《市井生活》消失的白萝卜

4、张举人家的点心 提着笨重

　　提着笨重木桶回家的大丫，满脑子都是田小棠头上大红色的头花。她记得上次在张记绸缎庄的柜子上看到过。回到家，大丫赶紧忙活起来，收拾家里。大清早出摊的胖大嫂正在里屋补觉，弟弟小宝不知道在哪疯玩，爹肯定又喝酒去了。
　　做好饭菜，胖大嫂也补完觉了。就着大丫准备的水，匆匆洗了把脸，拢了拢散乱的头发。一看，大丫爹又不在，小宝又没回。心里窝着一团火。这时，大丫端着早上卖剩的馒头进来，胖大嫂心里的火更大了。
　　“死丫头，还不去把你弟找回来，只知道吃，吃，吃，怎么不吃死你。”
　　面对无缘由的责骂，大丫习以为常。大丫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只是每次回嘴，只会招来更凶狠的责骂。毕竟与大丫娘的责骂相比，大丫更怕喝醉酒的爹，那不长眼的拳脚。大丫快步出门找小宝。
　　大丫找遍了小宝常玩得几处地方，都没有看到小宝，心中难免有点慌。突然，大丫撒开腿子往河边跑。大丫的大弟大宝就是出门玩耍不见了，最后在河里捞到尸首。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大丫爹开始酗酒，大丫娘脾气阴晴不定，对大丫动则打骂，怪大丫没把弟弟看好。直到小宝的出生，大丫的日子才好过一点。如果小宝也，大丫简直不敢想象自己会面对什么。
　　飞跑的大丫在街尾拐角处，被一个蜷缩在角落里的阴影绊倒，手掌裂开好大一道口子。大丫顾不上摔伤的手掌，回头一看“罪魁祸首”，竟是灰头土脸的小宝。大丫抱住小宝，“啪”的两下，带着哭腔喊：“你躲这里干啥？躲这里干啥！”听到大丫的哭声，小宝哭的更大声了。
　　“死大丫，你打我，我要告诉娘！”大丫拉起小宝，也顾不上小宝说要告状。看到灰头土脸，袖子被扯烂的小宝，问：“说，谁欺负你了！”
　　“是二蛋，二蛋有点心吃，他不给我吃。”小宝口中的二蛋，是卖肉孙家小子。孙家杀猪卖肉，家中颇有钱财，和曾经的豆腐林家，并称为“二富”。一大家子牛高马大，唯独二蛋，瘦干瘦干的。可把孙大娘心疼坏了，家中有什么好吃的，都紧着二蛋吃。小小的二蛋，兜里经常装着小孩零嘴，可是这条街孩子最羡慕的对象了。
　　“哭什么哭，回去让娘给你买不就是了。”
　　“二蛋说是张举人家自己做的，外头买不到。我要吃，我要吃。”小宝又开始在地上耍无赖。
　　“二蛋骗你嘞，他家哪来的举人家点心。”
　　“是小棠姐娘去二蛋家买肉，给二蛋奶的。”
　　“小棠姐，小棠姐，她是你哪门子姐！我才是你姐。”田小棠头上大红的头花又在大丫眼前晃荡了。抱起小宝，大丫大跨步往家里走，小脚踩在石板路上，嘎吱嘎吱地响。
　　回到家的小宝，依然不肯吃饭，缠着胖大嫂要二蛋一样的点心。这可把胖大嫂气坏了。今天一大早，林家妹子出摊了，林家豆花出锅了，大馒头卖出去不少，本是好事。谁知大美娘一扭一扭走到林家铺子，买了一大块豆腐，说是要给闺女做豆腐烧肉。胖大嫂问，要不要来几个馒头，结果还被嫌弃，说她家大美，现在可不吃这种小店子的馒头了，人家自己带了举人老爷家的点心。可把胖大嫂气歪了嘴。一个街头住着，谁还不知道谁。
　　如今小宝又缠着要吃举人老爷家的点心，胖大嫂心中窝着的火，一拱一拱的，快要炸了。抓起扫帚，就往大丫身上扑，“叫你不看好弟弟，叫你不好看好弟弟，你个死丫头。”
　　大丫不敢躲，只得抱着脑袋，心中，对田小棠更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