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湖》米岛

2、第 2 章

　　余言把一切都打理的体面而周全，这让尹夕染处处安心。他们很快在Santa Monica的一处townhouse里安定了下来，房子完全是根据尹夕染的偏好挑选的，虽然只有两个卧室，但客厅够大，大的除了可以放下杨言的大提琴，还可以放下一架钢琴，尹夕染一直说自己要学钢琴跟杨言合奏，可是每次一看到五线谱她就脑袋里像塞了一团麻，她觉得发明五线谱的人可能有点精神分裂吧，杨言却总说：“学不来就算了”

　　“学不来就算了”，这句话太杨言了，从恋爱结婚，他从来没有强求过尹夕染，也从来没指责过她，她做什么，在他眼里都是可爱的。有时候尹夕染会故意气杨言，想要在他心里踏出一点涟漪，却无一例外的被他迅速抚平。但是尹夕染还是尽力在学习读五线谱，她知道余言内心深处的渴望。

　　“闭上眼，给你个惊喜”

　　杨言站在客厅里，拉起夕染的手。

　　尹夕染闭上眼睛，随着杨言径直向前，她听到玻璃门推开的声音，然后是肥皂花的味道混杂着鸟鸣。

　　她睁开眼，是一处椭圆形的小院子，背靠石头垒的高墙，一颗小矮树悄咪咪的探头。沿绕着墙，有橙色砖块叠出的一米的高台，上面歪歪斜斜的堆满了波西米亚风的抱枕，变身为天然的“U型沙发”，脚边是高高低低砖瓦色的花盆，里面是各色多肉植物。院子中间摆着一架可以摇动的躺椅，上面搭着跟抱枕同色系的毯子。

　　有些东西，只要半眼就爱上，眼睁到一半时，尹夕染的瞳孔，已经沉没在了这曼妙的风光里。
　　杨言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夕染，杨言的睫毛很长，丝丝贴在夕染的眼皮上。

　　“我去烧饭“

　　夕染在躺椅上坐下来，目光所及处，是玻璃窗里杨言切菜的背影。

　　她爱极了这一切，她爱这种不咸不淡，不冷不热的日子，刚好的温度裹挟着自己，是渗透进每一寸皮肤的平和。

　　两年前，在一个暴雨将至的大风天，杨言的车停在了尹夕染面前。

　　“Hey，需要帮忙吗？”

　　人生中第一次，尹夕染想都没想，就跳上了陌生人的车。那一路，她紧紧的抓着安全带，默默的将手机的通讯录翻开，确保自己可以随时求救。

　　然而杨言，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两个人就这样尬着，车子空调的气口声和窗外的风声轮番打在耳边，杨言缓缓地打开了音响，《You belong to me》的歌声响起，那一刻，夕染长舒一口气，听这首歌的人，应该不会对她做些不体面的事情吧。

　　也许是看出了对方的紧张，这首歌一直循环到夕染的家门口。

　　“谢谢”

　　匆匆道谢，夕染就冲下了车，浑然不知手机落在了车门边的缝隙里。

　　杨言已经开出了五公里了，夕染的手机响起，杨言停车，从座椅底下翻出了夕染的手机，通完电话，杨言发现夕染把手机屏幕调到了通讯页，那上面只有一个电话——”金先生“。谁是金先生？杨言想，对尹夕染来说，应该是很重要的人吧。

　　最慌张的时候第一个想起的，找多少理由，都无法掩盖他的位置。

　　夕染缓缓睁开眼，油封虾的香味飘了过来。

　　“终究还是来了他的城市”

　　夕染在心里默念。抬头看着院子里的片状晚霞。

　　“他，还好吗？”

　　“想什么呢”
　　杨言披了一件针织外套到夕染的肩膀上
　　“好香啊”
　　“吃饭吧”
　　......

　　简单的三菜一汤，油封虾用小铁锅盛着，青绿色的橄榄油浸泡中，洋葱、虾和迷迭香的颜色撞在一起，让人食欲大开。凯撒沙拉碗边有座小碟，将夕染不喜欢的cheese片单独盛放。半只春鸡烤的金黄，卧在番茄和小土豆中。蘑菇浓汤里，没有放奶油。

　　夕染夹起一块土豆，放在嘴里嚼着，嚼着嚼着，她想起了什么.....
　　“我想找份工作”
　　杨言突然放下了勺子
　　“不是说好，休息一阵子吗？”
　　“找一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的工作”
　　“有多不一样呢？”
　　“一份安逸的、平淡的、心无大志的工作”
　　杨言笑了。

　　三个月前，夕染还是上海一家小型的咨询公司的合伙人，工作中的她，是聪慧的、热烈的，她伶俐通透又坚定自信，她闪着光，熠熠生辉的光。杨言都很好奇，生活中不争不抢、什么都说好的她怎么会在职场上爆发如此大的能量。但他很爱她，两面她都爱，他因她的层次丰富而兴趣盎然。

　　然而，从某一天开始，夕染会突然在工作中变得消沉。她会在一瞬间收回棱角，思维变得迟钝，意识变得模糊，继而陷入低沉。这种情绪的突然来袭最初发生的频率很低，每次持续时间在一两个小时，夕染误以为是低血糖。可是慢慢地，情况愈发严重，她变得疲乏嗜睡，没有胃口，心思脆弱抑郁，有时候一个礼拜都昏昏沉沉。在这段时间里，她是孤独无助的，她封闭自己于孤城，跟这个世界隔离，孤城里只住得下杨言一个人。

　　“双相情感障碍，英文叫Bipolar”

　　从医院回来的杨言告诉尹夕染。

　　“但好在不严重，你的狂躁人格不明显，只是比平常更精力充沛，但是你的抑郁人格正在恶化，医生建议你休整一段时间，工作的压力会让病情更严重。”

　　杨言说这些的时候，紧紧的把夕染拥在怀里。

　　“我吃饱了”
　　尹夕染放下了碗筷，杨言看着一桌子基本没动的饭菜
　　“你没吃两口呢”
　　“没胃口...我时差没倒过来，去睡会儿“
　　“你，确定没事？”
　　夕染笑了一下
　　“好得很”
　　夕染说完，转身离开

　　杨言望着夕染的背影，她的病还没好，时差不过是借口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