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味糖》十又一

2、一眼万年 2017年

　　2017年
　　“诶，鸢鸢，我好像喜欢上六班的那个男生了。” 叶暮一大早来学校便逮住师鸢，开始讲自己的感情新动态。
　　师鸢并没有太当回事，毕竟叶暮大概每两个礼拜就换一个心动男嘉宾。
　　“又是哪位帅哥啊，让你动了芳心？”还是和往常一样随口敷衍她两句。
　　一下课，叶暮就拉着师鸢朝六班门口走。
　　对全年级女生来讲，六班是帅哥和男神最多的，每每下课，都有一波又一波的女生往他们班门口走，假装“路过”。
　　往外走的六班人和假装路过的女生们堵得这条路水泄不通。
　　叶暮朝着两个男生指，对着师鸢悄悄摸摸地说：“就那个，梁文策，呜呜呜呜真的有点帅啊。”
　　师鸢没太在意，随着叶暮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她明白了什么叫“一眼万年”：一个仪表不凡的男生也正在朝她们这里看。不同寻常，师鸢多看了两眼，却每次都和梁文策的眼神对上。她两只眼睛直勾勾盯在梁文策身上，完全没有要回避眼神的意思。
　　内心简直是一万匹小野马狂奔而过。
　　梁文策的长相真的完完全全地长在师鸢的审美上。他长得不算出众，笑起来很阳光，很温暖。
　　像是冬天里的一抹斜阳。
　　梁文策身边一个男生隔着十米的距离朝着师鸢挥手，打断了她的意淫。
　　“我靠，这么入神啊！梁文策你可以啊。”一句大声的吼叫彻彻底底打断了师鸢的思路。喂，大哥哪有这样的！你是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个花痴吗？
　　刹那间，师鸢脸红了，窘迫和尴尬让她拽着叶暮就往回走。
　　叶暮一路上在嚷：“是不是很帅！姐姐要冲了！”她绘声绘色描述着梁文策有多么多么优秀，多么眼光。师鸢却一点都听不进去。她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偷看男生居然还被发现了？？她以往树立的淑女和冰山美人的形象难道要就此崩塌了吗。
　　师鸢不知道怎么去看待梁文策，好像自己也有一点点动心，但是毕竟是叶暮喜欢的男生。她就算觉得人家再帅也不能重拳出击啊。
　　从小，喜欢师鸢的男生就不少。下课接完水回来，桌肚里全是粉色带香味的小信封。她却从没给过任何一个男生回应。
　　这次是怎么回事，梁文策要说帅也没有很帅，比起学校那种顶尖男神还是略微逊色一点点。
　　师鸢想不通，只能逼着自己不要再去想梁文策。而且她明白，看人不能只看表面，长得温文尔雅又如何，长得阳光开朗又如何。
　　再观察观察。

　　师鸢家住在叶暮家边上，两个人每天一起走路上学。
　　天气渐渐开始变凉了，路边的草地上结了一层白霜。金灿又带点红的朝阳散在上面。
　　两个人一路走着。
　　身后几个男生打趣的声音传来。
　　梁文策和几个朋友骑车从桥上冲下来，不知道在唠什么，笑声很大。
　　师鸢没回头看，侧着脸观察叶暮，叶暮装作娇羞的小女孩，绕到师鸢背后，不敢朝梁文策打招呼。望着梁文策他们几个远去的背影，哀叹一声。
　　“你别看他那么阳光，其实人可高冷了，我试着搭了几次话，都不理我。”
　　叶暮哭唧唧的，师鸢看着她边抱怨边撒娇的表情，心中更加冰冷。
　　她这几天试着不惦记梁文策，但是每次见到他的时候都会不经意多瞟两眼。
　　你会不会觉得自己喜欢上一个人以后，会觉得这个人阴魂不散，每天都能见到他很多很多次，见不到他呢好像又觉得很失落。
　　体育课。
　　“六班和我们一节体育课诶。”叶暮又神叨叨地又来各种花痴梁文策。
　　师鸢这回是真没有心思去关心这些了。
　　因为这节课，有师鸢最担心的事情，800米测试。
　　从小，师鸢就最怕体育课和长跑。
　　人家女生都是担心长跑自己形象不好，而师鸢跑过五百米后就停下来了，跑都跑不起来。
　　跑完第一批，就到师鸢了。

　　“诶，文策，那个啊就是八班班长，就上次花痴你那位。”
　　梁文策的好兄弟肖率指着即将开跑的师鸢朝着梁文策问。
　　师鸢扎着高马尾，白皙的皮肤泛着太阳晒后的绯红。
　　“嗯，她，挺漂亮。”

　　一声哨响，师鸢拼尽自己的全力冲出去，却已经和那些跑得快的女生差了十几米。
　　跑了两百米，师鸢瞥见梁文策坐在跑道边的看台上，仰头喝着水。
　　她尽量让自己跑步姿势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不敢再去多瞟一眼梁文策。她知道他一直在看着自己，他的眼光就像是一条长鞭抽在自己身上。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师鸢从未在意过任何一个人的眼光。她从小成绩优异，长得漂亮，是长辈眼中的乖乖女。她不敢叛逆，什么都听老师的、父母的，同学会因为这样，在背后骂她马屁精，妈宝。
　　她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她紧张，她自己在梁文策心里是什么样的，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差劲。
　　师鸢闭上眼睛，奋力地向前跑，还要尽力保持自己的姿势是优美的、淑女的。
　　这次800米成绩是她初一以来最好的成绩。
　　在她心里，记录在档案上的体育长跑成绩已经不重要了，更重要的或许是在梁文策心里，她是什么等级。

　　另一边。
　　肖率正在和六班男生激情讨论着师鸢。
　　“她也太可爱了吧！刚刚跑步的时候像只兔子，还故意不大喘气，笑死我了。”
　　“那马尾一甩一甩的。”
　　梁文策靠在一边的墙上，侧着耳朵听着，但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在心中默念师鸢的名字。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
　　第一次见师鸢，是小学。师鸢肯定不认识他，他们小学是校友，当时师鸢是大队长，经常在升旗仪式发言。很可惜，自己当年只是个默默无闻、毫不起眼的小透明。
　　最近一段时间，听说师鸢边上的叶暮喜欢自己。难怪，最近一直看到她。“诶，文策，你觉得师鸢怎么样？”肖率不知道又打什么鬼主意，神神叨叨地旁敲侧击。
　　“不了解，没有接触过。”依旧是他冷淡的语气，但是说实话，他真的对师鸢没有任何感觉。
　　“你就不想了解了解，你对美女没有好奇心吗！”
　　好奇心当然有，但是不是现在，他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把师鸢摸透了。

　　师鸢故作姿态地跑完，彻彻底底歇菜了。她找了个角落，确定梁文策和他的小兄弟们看不见，开始一口一口大喘气。
　　肺像要炸了一样，鼻腔一阵一阵的疼，腿也又酸又胀。
　　“鸢鸢，你何必呢，跑累了走不就行了吗，你这次咋回事。”叶暮敲着自己的腿，也气喘吁吁。

　　在师鸢以为自己今天的历险终于快要结束的时候，又一场闹剧降临。
　　周五的放学铃一响，学生们再无任何心思留在学校内。将周末作业和教科书随意塞进书包，拎起包就往外跑。校门口形形色色的家长坐在车中，鸣笛声和打闹声响彻整条街。
　　师鸢为了绕过这段堵塞，从学校后门出去。
　　刚走上学校链接小区大门的天桥。一帮提着书包穿着校服的同学围成一个圈，在人墙背后，师鸢完全看不清发生了什么。
　　她勉勉强强想从人群中挤过去。不知道是哪个女生眼尖，看见了她。
　　“偶哟！吴椹，你的女主角来了哦。”
　　师鸢吓了一跳，本想落荒而逃，却被人群推推搡搡走到中间。高二五班的吴椹站在人群最中央，捧着一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背后几个高二的男生抱着吉他开始唱情歌，拉了条横幅。
　　“You’re the one for me.”
　　吴椹把玫瑰花递给边上一个小兄弟，接过吉他就开始唱王力宏的《唯一》。
　　“最近我无法呼吸，连自己的影子，都想逃避…”
　　“ohh～babe 你就是我的唯一~”
　　师鸢浑身上下打了个寒颤，嘴角连最基本的礼貌假笑都撑不起来。这样的场面，对旁人来说，是最好的看戏时候，但是对当事人来说，真的会无地自容。
　　“师鸢，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试试好不好。”吴椹眨巴着他那双大眼睛，满心的期待通过像春水一般的眼神流露出来。他放下吉他，双手捧着鲜红的玫瑰，伸手将玫瑰递给师鸢。
　　她没有接。
　　师鸢像被完全冻结的石像，一动不动。
　　“诶，美女给点反应啊。”
　　师鸢在众人的讥笑起哄中猛地清醒。然后继续保持她那副冰山美人的嘴脸。
　　“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我不希望在这个该学习的年纪让你去恋爱，这样对你是不负责任的，所以，抱歉承蒙厚爱了。”她完完全全从刚刚被油腻男生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用她的惯用招式拒绝了这回告白。
　　她扭身试图挤出人群，现在的人围得比刚刚多了大约两倍。
　　吴椹心情没什么太大变化，拿着玫瑰，让后面的弟兄们收拾东西准备走。他自己转头对师鸢说了一句“那如果我学习完了，你耽误不了我学习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师鸢已经拐角下了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