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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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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凛站在二楼的窗子旁神色不明地看着阿夏朝她跑去,她笑得温温柔柔,似乎有着熟悉的样子,可却又是一张分外不同的脸,只是眉眼间总还有熟悉的神色。
她蹲着摸摸阿夏的脑袋,不知说着什么,儿子趴在她肩颈上懒洋洋地似乎要她抱着,她起身抱住,笑里有着是他看不清的爱意。
她抱着他朝别墅走进,在抬头望见他时,早已敛去了柔情,只剩下公式化的礼貌,她把阿夏放在门口便进了小院。“戎一,我爸爸明天不能开家长会吗?” 阿夏再一次抬头看向面前来接自己的女人,十分懊恼地开口,这是他一周以来每天放学都必须问的问题。
“阿夏,今晚吃什么呢?”白戎一也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笑着,温柔地近乎淡漠。
“吃烤鱼吧。”小男孩也没有不悦,心下却想起来另一个人,把书包扔给女人,自顾自地朝自己的车走去。
“戎一,我们班新来了一个语文老师,我挺喜欢她的。”
“那就好。”白戎一轻笑着点点头,也没有多言语,两人一前一后,等靠近车前,白戎一
上前为这位小短腿开门,自己则上车给贺家的阿姨发消息安排今天的晚饭。
“阿夏今天下午有击剑课,运动量挺大的,准备一下适当的食物。”
家政那边也按例很快便回了消息,白戎一收好手机,三十分钟左右能回到贺家,他出校园吃了一块阿姨准备的手工红豆派,现在应该不饿,回到家便刚好,转头看了身旁的孩子,想到再过几天他就七岁了,算起来她作为保姆照顾他已经两年了。
“戎一,今天肖茵是不是也在家?”男孩看着车窗外,白戎一没看清他的神情,算了算日子,答道。
“是的。”
“我想吃海鲜了。”男孩突然冷笑着有些阴郁,白戎一看清时,心下微微叹了口气,阿夏是个典型的白切黑,白戎一觉得他一点也不像贺凛,更不像夏小艺那蠢样子,倒是很像自己。
“好。”家政立马回复,添加了一份蒸虾。
“阿夏,厨房每次也都会另备菜品的。”白戎一有些后悔自己多嘴,男孩听罢也冷冷地开口。
“那又怎么样?”阿夏只是想让她不痛快而已,肖茵最厌恶海鲜,严重到闻到这味道都犯恶心。
白戎一不再说话,等车开进贺家时,两人之前谈论的女人便已经站在门口等候,鹅黄色的长裙,配着娇艳的脸,怎么看都不太协调,白戎一觉得她应该充分发挥所长的,可惜,贺凛就喜欢这蠢样子,像极了原来的夏小艺。阿夏自然满脸厌恶,但下车前便收拾好情绪,白戎一心底有些拧得慌,她的思绪又闪过夏小艺的脸来,突然有些烦躁起来。
肖茵笑颜如花,正欲开口,男孩状似不经意地略过她转头向白戎一开口:“戎一,我爸爸回来了么?”
“阿凛半小时后就到了,阿夏,阿姨给你买了你喜欢的乐高,你要跟阿姨去看看嘛?”白戎一识趣地憋回去,幸好自己没有开口说话,肖茵并不喜欢她。
“哦。”阿夏已经跑进屋里,大喊着“爷爷奶奶我回来啦!”俨然一副九岁男童欢欣鼓舞的模样。
肖茵吃瘪,面色有些不好看,看了眼白戎一,有些鄙夷,横竖不过一个保姆而已,总是一副低眉顺眼又死气沉沉的样子,并不是贺凛喜欢的那款,但是为人极其安分,自己一直派人看着她,对贺凛毫无心思,这也是自己再怎么不喜欢她,也没有做什么手脚的原因。
“戎一啊,这半个月阿夏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肖茵笑得和善,一副温和可人的样子。
“她很规矩。”白戎一答道。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白戎一摇头,肖茵见她这幅样子,不再问了,扭过头去,继而昂着头进了门。
晚饭后,白戎一呆在屋内看书,却突然听到阿夏在大喊她的名字,看了眼自己过于散漫的白大T和黑阔腿裤,换衣服来不及了,只好换了双球鞋跑进前院。
“阿夏,有什么事。”眼前的男孩已经换下了校服,质感细腻的白色T恤上印着小小的logo标签。
白戎一心下轻叹,一件T恤有必要买那么贵吗,若是夏小艺好好教他,她一定会骂他的,但贺凛就不会了,凭她对贺凛的了解,他是个十足的贵公子做派。
“我今晚想去商场。”阿夏身后跟着保镖,屋内仍可听见贺凛的笑声。
“商场?”白戎一有些诧异,又看了看身旁的阿志,他点了点头,自然是表明贺凛已经同意了,可这位小少爷两年来晚饭后都是足不出户的。
“一个人吗?”
阿夏还没有回答,屋内就传来贺凛的声音。
“阿夏——”声音由远及近,马上就看见肖茵挽着贺凛从别墅里出来。
“爸爸,你答应我的,我要去逛商场。”阿夏回头,贺凛无意间看了眼白戎一,笑着对阿夏道。
“爸爸和阿姨陪你去?”贺凛蹲下来和阿夏说话,肖茵松了他的手,温温柔柔地笑着。
“不用了,我和戎一一起。”白戎一被点名,职业化地朝贺凛和肖茵笑着。
“走了。”说完,阿夏已经自顾自地跳到阿志背上,小腿晃荡着。
白戎一便转过身向两位老板非常礼貌地告辞,随即便跟上去走在阿志右侧。
“咦—戎一是不是在和阿志谈恋爱啊?”肖茵状似无意地朝起身的贺凛笑道,却见他面色暗沉的开口。
“贺家禁止工作恋爱。”
肖茵有些讪讪的,心下却觉得贺凛的神色有些古怪,想起刚才素颜十分清秀的女人,心下一紧,但很快打消了念头。
“阿茵,晚上你想去哪里呢?”贺凛放在女人腰间的手轻微用力,女人轻微腰间绵软,脸微泛红,轻趴在男人肩膀,在耳边不知说了什么,惹得男人眼眸里闪过细碎的笑意。
白戎一在后视镜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光景,俊男美女依偎着,浓情蜜意,想来夏小艺见到了,一定会痛哭流涕,她讽刺地笑。
“戎一,现在几点了?”
“7点50”
“哦—阿志,等会我和戎一去逛商场你不要跟着了。。”
“阿夏,这…”阿志有些为难,看了眼白戎一。
“你跟着烦死了。”阿志噤声,收到了白戎一的暗示。
最后自然是阿志退了一步,跟在两人身后5米,这位小少爷要求的事情,是没人能反抗的。
“阿夏,你怎么想到要逛商场?”白戎一牵着他,在人群里左看右看。
“哦,我同桌说商场很好玩,我就想来逛一逛。”阿夏不讨厌白戎一,素来也愿意搭理她。
“咦—是贺之衍同学吗?”白戎一循声望去,一个温温柔柔的女人笑着走上前,眉眼间的善意都要渗出来了,不出意外这是那位今天被小少爷表扬过的宋老师。
“宋老师?”
男孩兴奋地跑过去,白戎一的手被挣脱,她有些怅然,但依旧保持自然的神色向前。
“这是你妈妈?贺太太您好。”白戎一还没有摇头,宋老师便点着头向她笑着。
“她不是,我妈妈不在家。”男孩的声音有些冷淡,面色却笑着,气氛一时间说不出来的诡异,宋老师拧着眉,眉眼中多了几分歉意,又朝着白戎一笑笑,见女人神色冷淡,心下却又了别的心思,她看了眼贺之衍,当然知道自己任职的学校的学生们都是非富即贵的。
“宋老师,您买的什么呀?”男孩笑着,朝宋老师手里望去,白戎一总觉得他今日有些反常,或是因为他这么烂漫地亲近这位老师有些诧异。
“老师买了一些小零食,之衍要吃吗?”
“您好,我们—”话音未落,阿志便被打断,白戎一轻轻拉过他,笑着暗示,随即他便看到自家的小祖宗有些恶狠狠地看了自己一眼,他又望望这位老师,还是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撕开饼干的包装袋递到了这位金贵少爷手里。
“没关系的。”白戎一倒不觉得吃一点垃圾食品就会中毒身亡,况且,人家老师一片善意,这位小少爷又这么兴奋的样子,何必要那么死板呢。
阿志没说话,还是点点头。
宋老师很快离开了,阿夏又没了刚才的兴奋,回头望了望,白戎一笑着看他。
“戎一,她就是我们新来的老师。”
“她第几次给你们上课啊?”白戎一皱眉,新来的老师就已经这么熟悉这位小少爷的名字?
“好几次了,回去吧。她今天就提到了她每天都会来商场,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就想过来看看。”
白戎一笑着点头,看了眼男孩意兴阑珊的模样,笑着帮他把嘴角的饼干屑抹去。
第二日的家长会,贺凛经不过阿夏委屈的眼神还是准时赴约,阿夏有些欢喜,也不愿意走,就坐在车里等贺凛出来。
“戎一,我想吃冰激凌。”阿夏玩着七巧板,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三个人的沉默,白戎想起
看到手机里的新资讯,一时间有些愣神。
“冰激凌。”阿夏不耐烦地重复一声,看着白戎一的眼神有些狐疑,撇到白戎一手机里的标题“舞蹈家夏琳不日归国,将资助山村女孩学习舞蹈。”
白戎一连忙下车赶去学校附近的甜品店,等她端着冰激凌出来,一众家长从校门口走出来,贺凛极其显眼,身旁竟然跟着温温柔柔的宋老师。
她心下轻叹,坐上了副驾驶,阿志也没有多问,以为是贺凛会上车,她便主动的做到前面,要知道是非要她坐在一旁的。
“戎一,你怎么要去前面。”阿夏皱着眉,接过冰激淋,面色却有些不悦。
“爸爸车子出了小问题,司机叔叔开走了。”贺凛拉开门坐上车,白戎一状似不经意地瞥了眼站在大门口的宋老师,她一脸温柔,那双眼睛像极了曾经的夏小艺。
“哦。爸爸今天家长会说了什么?”贺之衍最崇拜的人就是自家父亲,他父亲自己不靠爷爷有了自己的事业,在家庭聚会时总会被各路长辈称赞。
“阿夏很乖,阿夏,你想不想妈妈?”
“我都没见过她。”白戎一觉得自己胸口一刺,不受控制的锤了锤心口,她拿出药吞服。
“戎一,你不舒服吗?”阿志坐在她身旁,又带着关切和狐疑。
“戎一,你怎么了?”阿夏闻言,凑着脑袋上前。
白戎一镇定自若地笑答“没事,我有些贫血,补点叶酸。”
贺凛从后视镜中和白戎一的眼神交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她手里的盒子,皱起了眉头w。
贺凛回到书房,看了眼桌上的照片,想到近日的新资讯,夏琳马上要回来了,她会出现吗?
“爸爸。”贺之衍推开书房的门进去,又发现自家父亲的眼神从妈妈的相框移开。
“怎么了?”贺凛笑着,眉眼间还是怀念妻子得温柔。
“爸爸,我能坐吗?”贺之衍很懂礼貌,进入不属于自己得领域都会非常礼貌地询问,见贺凛点头,才乖巧地做到沙发上。
“爸爸,你能再给我看看妈妈录的视频吗?我觉得我都要不喜欢她了,因为都没有被她抱过。”贺之衍有些苦恼,他对自家妈妈实在算得上不太有感情,只有和爸爸一起看她留下得视频才会觉得有亲近感,但是他对白戎一也有,偶尔家里的阿姨做了非常好吃的菜他也有,可是对他妈妈却只有看视频的时候才有。
“阿夏,过来。”贺之衍把儿子抱进怀里,有些失落,打开笔记本电脑,夏小艺的照片赫然闯入眼前,明眸皓齿,笑颜如花,眉目间和阿夏如出一辙。
“妈妈是很可爱的女孩子,阿夏见到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那她出国那么多年,为什么不回来呢?”
“你妈妈很喜欢音乐,你知道的,爸爸不能困住她,她有她最爱的事情。”贺凛有些严肃地笑着,对贺之衍非常郑重的解释着。
“人家妈妈最爱的都是孩子,可我妈妈最爱的又不是我,我都7岁了,还从来见过她。”贺之衍非常不满的抱怨。
“爸爸,你既然喜欢我妈妈,你又为什么要和肖茵阿姨在一起?”
贺凛笑,眸子里满是漠然。
“阿夏,你不觉得肖茵阿姨帮爸爸解决了很多麻烦吗?”
肖茵接到白戎一的短信,有些诧异,立马查了这位新语文老师的信息。
“哦,原来是毕业的年轻姑娘。”原有的不屑却在看清楚照片时却有了几分危机感,她的眼睛有点像贺凛的前女友,那个让她恨透了的夏小艺。
这样的事情也不是第一次了,白戎一非常聪明,只要是从贺之衍身边下手的女人她都会报告给自己,但若是其它方面她却充耳不闻。
“你日后若是发现类似的事情,也都给我报告吧。”肖茵第一次收到相关信息时,非常聪明地决定好好利用她。
可她却回了句。
“看我心情。”当时肖茵噎了半晌,愤愤地挂了电话,后来发现她只是关注贺之衍身边的人,倒也没怎么为难她,毕竟也算是帮了自己,谁让夏小艺那儿子倒还挺喜欢她呢。
深夜,贺凛从梦中惊醒,转身有些怅然若失地望着床头的照片。
满屋子都可见到她的痕迹,她喜欢的香水味,她最喜欢的藕粉色被套,她亲手做的木头时钟,漫漫人生,他仅仅与她在一起三年。
“爸爸—爸爸—”他听到阿夏的声音,有些欣喜的庆幸,他们有个聪明伶俐的儿子。
“嗯,我在。”贺凛回过神,朝门口走去。
阿夏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冲到床上蹦,贺凛耐着性子笑。
“有什么高兴的事情呢?要不要跟爸爸分享?”贺凛笑着坐在床沿,看着儿子的小脚丫子欢快地蹦着。
“戎一说,她下次会回家给我带来很多可爱的植物标本。”阿夏停下来欢喜地比划着,整张脸都染满了欢喜,说完把手中的标本书给他看。
贺之衍笑着翻开,着实做的精致妥帖。
“哦?竟然喜欢植物吗?那爸爸明天陪你去植物园好不好?”被儿子高兴的模样感染,贺之衍想起S市新建的植物园。
“真的吗?那明天不去爷爷奶奶家吗?”阿夏想着,爷爷还答应这周给他买来新的乐高。
“等会儿去吃晚饭,明天爸爸陪你去植物园。”贺凛抱起儿子,拨了白戎一的电话。
“你预定一下明天s市植物园的票。”
“好的先生,几个人呢?”
“四张。”白戎一还没回答那边就挂了电话,还有阿夏欢呼雀跃的小奶音。
“爸爸,我爱你!”
植物园里人并不多,阿志跟在身后和白戎一站在并排,突然一个工作人员唤着两人。
“小情侣要拍张照片吗?留个纪念吧!”白戎一一愣,和阿志相看一眼,立马一起摆手。
“不要害羞嘛。”工作人员一脸“我懂”的神情,依旧热情地试图做成这笔生意。
“戎一 ——”阿夏回过头来,指着路旁的泪斑竹唤她。
工作人员立马回神,看了眼前方英俊的男人和手里牵着的小孩,满怀歉意地开口。
“原来是爸爸妈妈和小宝宝一起啊,一起拍张照片吧,这泪斑竹林前拍照是整个园区最上镜的呢。”
白戎一微皱着眉,阿志很识趣地不开口,看了看贺凛的表情,他一向不掺和任何与他无关的事情,跟在贺凛身边,就一定要有事不关己的态度。
“爸爸,我想拍。”阿夏一直轻抚摸着竹身,似乎也没听清工作人员说什么,贺凛自然不会拒绝,阿夏的任何要求他都没有拒绝过,可白戎一却不愿意,替贺凛理好衣襟后便本分地站在阿志身旁。
“咦?妈妈不一起吗?”工作人员架好相机,看了眼侧身的女人。
“这是我老板。”白戎一笑着解释,工作人员憨憨地笑着,贺凛牵着阿夏,神色淡漠,但在阿夏伸长了胳膊比耶晃到他眼前时满眼笑意地看着孩子。
不可否认,这是白戎一见到贺凛最有爱的一张照片。
“戎一 ,过来。”阿夏小脑袋晃着,白戎一笑着上前,规矩地站在他身旁。
这是白戎一和阿夏的第二张合影,她一身白衣黑裤,齐肩短发微散着,笑意满满地站在一旁,礼貌之中却带着和小孩浑然天成的亲近。
工作人员腹诽“这要不说,真像母子,虽说五官没有太大相似,但总是给人亲昵感。”
“爸爸— 我的帽子。”阿夏轻唤着,贺凛上前把帽子戴在他头上,工作人员觉得画面感极强,便拍了第三张。
选照片时,白戎一和阿志站在不远处等这对父子。
“阿志,你是不是很热啊,我去给你买水?”白戎一注意到身旁的人呼吸有几分重,又看看他额头细密的汗和一直紧张的神色,作为一名极为合格的贴身保镖,她曾见识过阿志以一当十的厉害,但也同情他只要一到公众场合就神经紧张的工作。
“多谢。”
白戎一细心地替他拧开,此时父子俩终于选好了。
“戎一,这张送给你。”阿夏有些傲娇地抬抬头,似乎是觉得自己选的照片很是不错,白戎一笑着接过。
突然觉得这张神色竟然有些像夏小艺,倒真是挺陌生。
“回吧。”
贺凛轻打量了一眼女人,看了眼手表,不咸不淡地开口。
阿夏似乎也玩累了,乖乖地坐上车。
“爸爸,家里要是能有多点植物就好了。”阿夏似乎真的很喜欢植物,虽然有些累了,但也掩饰不住的喜欢。
“那之后让人多送些到花园里。”贺凛扭头看了眼白戎一,示意她去安排,却发现女人不似往常的敏锐,正出神望着车窗外。
“戎一 、戎一!”
白戎一回神,捏着照片的左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松开。
“爸爸说让你安排一下多送些植物到家里。”阿夏不有些耐烦,他最烦戎一出神了。
“好的。”愣愣地,白戎一隔了几秒加了一句“先生。”
贺凛颔首,眼底波澜不惊。
三小时的高速公路车程,白戎一有些累,微眯着眼不一会儿就睡过去。
“阿艺,阿艺?阿艺?…”白戎一没有回头,后面是谁的声音呢?
她缓缓地睁眼,阿志正专心地开车,她看了眼手机,白叔给她发了孩子们的照片,她突然有些想回家,最后三个月了,自从她呆在贺之衍身边,夏小艺就似乎一潭枯井,任由几个石子也砸不醒了。
手机不合时宜地想起,白戎一猛然发现现在已经是周日晚七点,抱歉地看了眼后座被吵醒了正揉揉眼的阿夏,还是在静默的空间里挂断了电话。
“戎一,是你爸爸给你打电话?”
“啊?”
“那你要接哦,今天市周日欸,你说你家人会给你打电话的,如果我爸爸找不到我,他会特别着急的。”
“哦,嗯嗯,没事,谢谢你,等晚一点我会给他回复的。”
“阿夏,你很喜欢植物吗?”贺凛温柔地揽过儿子,阿夏乖乖地顺势倒在贺凛的肩膀上。
白戎一回着讯息,却听到贺凛有些温柔地开口唤了一声,“小艺。”
良久,他笑着揉了揉自家儿子的头发。
“阿夏,你妈妈最喜欢玩木头。”
“下周,我们去看望你外婆好不好?
白戎一心口又是一跳,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掏出药盒,阿志却突然刹车,药盒洒了几粒,她连忙收拾干净,察觉到脑袋有些异样,她又吃了一粒。
贺凛直视着前方,声音很轻,但情绪不明,开口问道:“还要多久?”
还要多久呢。
阿志说着什么,贺凛已经没再听进去,闭着眼紧抿着唇,白戎一收回目光,心底有些沉,但很快又强迫自己压下去,因为她实在觉得不太可能,她又总觉得近日贺凛有些异样,按照往日他不可能带着她去植物园,但只剩下三个月了,这三个月结束,夏小艺就会守诺。
很快,白戎一花了三天时间布置玻璃房和购置植物,她搜寻着植物园当天的记忆,贺之衍欢呼过几次,表达过对什么的喜爱,她都努力回想,尽力把他感兴趣的植物种类都妥善安排进去。
“戎一,你就是万能的!”阿夏很是欢喜,笑着对她比了个赞,一股脑冲进去。
贺家很大,夸张的说一个玻璃房不过占了冰山一角罢了,凭贺家的实力,花了三天准备一个玻璃房并不算高效,只是有些植物需要运输,故而三天见成效。这一切最重要的是贺之衍满意,作为贺家唯一的小辈,贺凛和贺老爷子把他想要的一切都给他,或许也正是因此,得到的太轻易,故而便总是忽视了难得,白戎一有些烦躁,她觉得自己近日也变得特别优柔寡断,比如说她今日看到贺之衍非常难过地说宋老师调走了,她就有些心虚,这种情绪从来不是她会有的,白戎一才不会这么蠢。
过了半晌,白戎一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该安排这位小少爷睡觉了,但他明显沉浸在植物的世界里,压根没打算出来。
“白戎一,谢谢你啊。”阿夏站在里面晃悠,“这都是我感兴趣的,你怎么知道的?”
白戎一笑着,趁他心情不错开口道。
“不用谢,但是阿夏,你可能需要准备休息了,再过一个小时,你爸爸就要回家了。”
几乎是瞬间,白戎一遍看见阿夏耷拉着脑袋,有些不悦。
“明天还要上课呢。”
“哦—”
几天后,那位宋老师突然又出现在阿夏的口中。
“那位宋老师,是为什么被调走了?”
白戎一笑着看向才九岁的小男孩,没有回答。
“停车。”
“滚下去。”阿夏头也没抬,白戎一自然知道这是说的谁,这种情况不止一次了,阿志从后视镜安抚地看看白戎一,见她笑了笑,也知道她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白戎一走到别墅区外,突然就不想走进去了,她觉得整片别墅楼都像一个巨大的怪兽,张着血盆大口,想把她吃进去,嚼碎到化成一滩泥,她换了方向,进超市买了一大盒冰激淋,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了,大概有7年,自从夏小艺怀孕生孩子就没有再吃过,她以前也很喜欢,躲在黑暗里,也真的很喜欢。
白戎一百无聊赖地坐在超市门口的桌椅上,还可以看清百米外的别墅区院门,现在看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可她依旧不想进去,拿出手机给杨叔拨通了电话。
“乖女,怎么今天打电话来了?孩子们还在上课呢,我拍给你看看。”白叔站在教室外,把摄像头对准孩子们,白戎一有些心酸,孩子们跟着年轻的男老师念着简单的英文,蹩脚又生涩。
“咦?我上次寄回去的钢琴没有摆在哪里呢?”白戎一突然想起了,幸好白叔会这些细致地安装,不然买了也是白搭。
“放在办公室里呐,刘校长总担心孩子们碰坏,上次来了个小何老师,钢琴弹得可好了,不输给你哦,不过…小丫头的妈妈昨天寻来了,哭着让她回上海去,唉…”说完,杨叔叹了口气。
“有多给点钱吗?”
“小姑娘家里不缺钱。”
白戎一又说了几句,心底更是难受,眼眶有些微红。
“叔叔,那…小何老师走了吗?”
“没呢,僵着呢,小姑娘是真想留下来,唉。”
哪个母亲愿意呢?上海大城市的姑娘,前途无量…
“劝小姑娘走吧。”白戎一低着头。
“叔叔,我…就只需要三个月了,你知道的,她的孩子成长的还不错。”
白叔沉默片刻,突然有些严肃道。
“戎一,你和她本来就是一个人。”
她突然有些烦躁,所有人都觉得她和夏小艺是一个人,但她自己知道,她们是两个独立的人,比如她就永远不会喜欢上贺凛,她只喜欢沈戎,一抬头就看见贺凛的车在对面停着,后座的车窗开着,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自己。
“叔叔,那我先挂了,我看这周能不能回去一趟。”白戎一扔掉冰激淋盒换上笑容朝对面的车走过去。
贺凛从刚开始就接到了自家儿子的电话。
“爸爸,白戎一刚才说要锻炼身体就下车了,但她现在都没有回来。”
贺凛当然知道贺之衍的性格,纯真无邪那是对着他的,因为他玩不过他,但他什么性子他了解得很。
贺凛当场就打发了肖茵,突然觉得特别没意思,这个游戏他一点也不想再玩下去了,因为他当时以为,她要再一次不辞而别。
【七年前】
贺凛有多喜欢夏小艺呢?
是见到她就想到了未来,就想拥有未来的美好。
女孩穿着红色的裙子,坐在钢琴前表演,一场普通的大学校庆而已,他是,没打算参加的,只是熬不过室友的软磨硬泡。
“天啊,马上毕业了,你竟然都不参加一下大型活动,你想想五年后、十年后你自己参加校庆的时候,你不觉得美好吗?”
贺凛很想说不觉得,因为他知道,未来他将接到无数的邀请,或许不过是因为顾家继承人的身份。
校庆节目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中途借口去洗手间站在礼堂外打手游。
“喂,夏小艺,你也太不要脸吧?有你这么恶心人的吗?你不知道章程友是我男朋友吗?”
“同学,你说的人我都没听过。”
贺凛皱着眉头,觉得实在不是他能听下去的事情,正打算走时。
“你没听过,你也太不要脸了。”
“你知不知道5号楼是哪个学院的教学楼。你不知道吧,心理学院,我觉得物尽其用,你既然是B大的学生,你考虑一下,去瞧瞧看,我觉得随便拉个同学就够了,毕竟我们学校学生的水准应该够了,不过你是不是高考作弊了?”
“同学,不会是真的吧?”顾凛轻笑出声,却听见女生的尖叫声。
回到大礼堂时,主持人正报着节目名,本来也不过是一首普通的肖邦曲。
“演出者—夏小艺。”
贺凛有些兴趣地看向女孩,他倒真没想过刚才牙尖嘴利的女孩子竟然是温温柔柔的气质。
其实夏小艺谈得不算多好,但总给他流畅一种沉浸和热爱,引导着你去一样地热爱这首曲子。
“同学,可以留一下你的联系方式吗?”贺凛在室友惊呆了的眼神中坦荡地朝后台出来的夏小艺要联系方式。
她眉眼弯弯地,不笑也给人温柔的神色。
“夏小艺,你刚才什么意思?”
夏小艺笑着说:“不好意思,有点事情处理。”
贺凛点着头,耐心地拉过室友。
“什么情况?”室友看了眼女孩,女孩挺好看的,但不像是贺凛会喜欢的样子。
“嘘—”贺凛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眉眼里不着痕迹的痴迷。
夏小艺的确连她说的人都不认识,耐心听她张牙舞爪的表达完意见。
“同学,我真的不认识你男朋友,至于你说他手机里有我的照片,这很正常,社交软件总是半公开的,但我真的不认识…那,那边那位男孩子,我不知道你认不认识,他刚才找我要了联系方式,我也打算给他,你觉得你男朋友有没有他好看?或者,作为交换,我把你的照片也给他,你看看公平吗?”
贺凛突然笑出声,一是为她那么直白而开心,二是她那么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你…你…”
夏小艺头也不回地朝贺凛的方向走过来。
“你好,我叫夏小艺,我和你交换联系方式吧。”夏小艺粲然一笑,贺凛身旁额室友突然明白了贺凛为什么喜欢她,小姑娘一笑人心都化了,性格竟然是这么大方,丝毫不见扭捏。
“你好,我是贺凛。”贺凛掏出手机,下一秒就换手接过女孩的手机输入电话拨通了自己的手机,顺便在女孩的手机上存了自己的名字。
“是这个夏小艺吗?”
“嗯,那下次见。”
贺凛没想到下次见等了三周。
“真的对不起,我上个月去英国参加我妈妈的婚礼。”夏小艺出现在校门口的时候,她已经换上了长裙,扎着高马尾,活力之中满蕴着清浅的温柔。
“没关系。”贺凛笑着。
第一次的约会出乎意料的顺利,夏小艺很喜欢贺凛,他太好看了,偶尔看到他微微笑着的脸,就觉得耳朵泛红,她打小就从来不脸红,撒谎、羞涩等等,别的小孩都是面红耳赤,只有她,微不可查的耳朵泛红,总是在不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泰然自若。
“你明天有空吗?”贺凛把她送到宿舍楼下,其实这是他第一次靠近学校的女生宿舍,学校里的女孩他本来不打算碰的,一是体面,二是实在没有遇到什么感兴趣的,以至于他以往所有的女朋友,要么是一个圈子的,要么是外校的女孩。
“我每周日都要去参加志愿活动,所以…”夏小艺还没说完,就听见贺凛笑着打断。
“我们一起吧。”
一回到宿舍,夏小艺就被室友罗伊倩围住。
“天啊,小艺软软,你竟然和贺凛学长在一起?”
罗伊倩一副我家的白菜被拱了的模样,很是让夏小艺捉摸不透,这是自己太差还是学长太差呢?
“已经上论坛了,我的软软就这样被抢走了。”
罗伊倩一把抱住夏小艺,她暗自庆幸,还好自己是白菜。
“有几个骂我的呢?”夏小艺心知肚明,女孩子总是吃亏的,而且她一开始就知道贺凛是什么人,她大一的时候就听过了贺凛的名字,更是在罗伊倩的各种八卦下,知道了这位风云学长的各种事迹。
“不多不多,百分之八十吧。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全来自ID 大萝卜不是萝卜。”
唉,夏小艺叹了口气,这个ID就是罗伊倩的。
罗伊倩换了个姿势搂住夏小艺,轻笑道,“没关系,再怎么骂,贺凛学长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他们身边。”
夏小艺懒得理会,打开衣柜打算去洗澡。
“哎哎哎—我的软软,你知道刚才多了一条新回复吗?一鸣惊人,来自ID 大华想发财,内容是男方本人问有没有更清晰版本的,若是男同志请速来经管系男生宿舍517。”罗伊倩拉住夏小艺,直接激动地哇哇叫,夏小艺忍住笑,进了洗手间,她看着淋浴头上的斑驳痕迹,有些出神,被外面的尖叫声打断。
“天啊,什么情况?!”原来是另外两个室友回来了,不出意外,罗伊倩即将科普她和贺凛的各种细节。
等夏小艺洗完澡,头上裹着毛巾出来时,三个人都一脸羡慕又八卦的神情,但又都被第一次仔细看美女出浴惊到,白皙的肩胛上有一处粉色的胎记,形状虽不规则,但衬托着肌肤,尤其特别。
三人相看一眼,突然觉得其实自家室友也并不是配不上那位大牛。
“快快快,细节是什么?”
夏小艺有些无奈,这是她生平第一次穿着一身吊带睡裙,被围在浴室门口。
“首先,我是校庆表演上碰巧和他遇到,还要多亏了之前一直缠着把我当作第三者的女孩。”
“哎呀,这些倩倩已经交代完了,剩下的细节呢?”
夏小艺拨开三人,朝屋内走去。
“我上周去参加我妈的婚礼,他约了我三次,第三次我告诉他等我回国就联系他。”
“然后呢?”
“我们今天出去看了电影,吃了饭,聊了天,然后被摄影爱好者拍到,传到了论坛,我保证,这是第一次约会。”
夏小艺实在是想不到她能说什么,贺凛长得那么好看,谁不心动啊,况且,他的优秀战绩,都风靡全校了,她心动一下更是正常了。
贺凛那边倒没有这么热闹,毕竟徐大华已经广而告之了,那细节说得比贺凛本人都清楚。
心动就像蹦开的的巧克力夹心,一点一点渗出来。
贺凛没想到夏小艺是团体活动,她加入了志愿者协会,基本每周日下午都会和一群人去参加活动,贺凛穿上着红色的外套,站在夏小艺身旁,看她柔柔地把小猫咪抱在怀里,他忍不住也想把她揽在怀里。
“贺凛,你喜欢猫咪吗?”
“不讨厌吧。”贺凛诚实地回答。
“那,你要不要摸摸看。”夏小艺仰头,把怀里的小奶猫朝他轻轻靠过来。
小奶猫软软地,小脑袋轻轻动着,似乎很是享受女孩的怀抱。
贺凛伸出手,手轻轻地揉揉猫咪的脑袋,看着笑着的夏小艺,有些慌神,他见过善良的女孩,也遇到过温柔的女孩,她并不算特别,但他看着她总会觉得看不够,她笑起来让他觉得很温暖。
“阿夏丫头交男朋友了?”一位年长一些的大婶给动物们准备着食物,笑着看了眼贺凛,眼底也是赞赏,这种目光并不少见,贺凛大方礼貌地回以微笑,静静等着她开口否认。
“般配吗?但好可惜,不是我男朋友。”夏小艺笑着,眼底有几分狡黠,她从小就知道她如果要的东西,就要早早的打上自己的标签,不然就不小心会失去它。
贺凛有些惊讶,欢喜之中总觉得自己还不了解她,但又想到初次见她时她伶牙俐齿的模样,她也不是会故作扭捏的人。
“怎么不般配,小伙子,这几年来,你可是阿夏身边唯一的小伙子,我们阿夏人美心善,好姑娘哩。”说完便仔细地忙去了。
夏小艺回头看着贺凛笑,他也笑着,没有任何抗拒和不悦。
回学校时,两人一起坐在车上。
“想吃什么?这次换我请你吧?”夏小艺主动开口,倩倩说的没错,吃饭能解决很大的话题空白。
“你喜欢什么食物?”贺凛笑着问道。
“你喜不喜欢喝汤?”夏小艺转头问他,贺凛点点头。
两人坐在一家广式餐厅里,夏小艺熟门熟路的点餐。
“你常来?”贺凛笑着问道,他想了解她更多。
夏小艺点头,整个眼睛里都只有贺凛。
“我给你推荐?我小时候是在广东长大的,但我不会粤语哦。”
“那你帮我点吧。”贺凛笑着继续开口。
两人等餐的空隙,贺凛总是在问问题。
“你已经问过我,是哪里人,几几年出生,几号生日,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就差问我身份证号了。”夏小艺有些想笑,贺凛有些懊恼,他太想了解她,以至于像查户口似的一个一个问。
“那作为回报,我也全告诉你?”
夏小艺摇头,看着贺凛有些疑惑的眼神,她有些无奈。
“我已经都知道了,风云人物嘛。”
贺凛倒不讨厌粤菜,他对吃食额接受度很高,或许是因为家里的厨师什么都会的原因,以至于他都挺喜欢的。
“那你真早就关注我了?你为什么学建筑啊?”
贺凛看到她脸红,便转了话题,但其实也很好奇,她整个人都给人一股子文文弱弱的,倒真没想到她竟然学的建筑。
”是我叔叔的影响,他是个建筑师,我小时候也很喜欢做小屋子的手工,去广东住也是因为叔叔跑工地,带着我和阿姨一起。”
“你跟叔叔住?”
“嗯,我爸妈都各自结婚了,我叔叔对我很好。”夏小艺笑容淡了几分,贺凛很聪明的换了话题。
往后的周日,贺凛都陪着夏小艺去做志愿活动,冬月里因为在做游戏时把外套借给小男孩吹了风便发烧了,回去的路上,整个人都蔫蔫的,声音也有轻微的嘶哑。
夏小艺拉着贺凛去医院挂号,贺凛刻意和她保持着距离,怕传染给她,却被夏小艺拉进。
“贺凛。”夏小艺笑得有些过于自然,但如果贺凛偏头就可以发现她耳朵已经彻底红了。“你一定也喜欢我对吗。”
贺凛眼底都染了笑意,他的小姑娘笑起来真好看,他轻轻把她还进怀里,她直到她的下巴,他靠近她的耳朵。
我还以为你早就确定了。
“阿夏,我好喜欢好喜欢你。所以,告白还是由我先说吧。”
夏小艺轻捏住的手心轻轻松开,整个人都环住贺凛的腰,窝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地道:“我先说也没什么的。”
她闻到贺凛身上淡淡的马鞭草的味道,整个人都陷入一种安定、和谐,她从来不觉得有人能给她这样的感觉,一种温和的、安心的安全感,这让一直以来被寄养他处的奔波感有了停歇的欲望。
贺凛后来一直有些懊恼自己竟然脑子一热在医院告白,夏小艺对此是丝毫不介意的。
她解释道,那天决定捅破的理由是室友说马上要过节了,她的男友又会给他送一大堆礼物,夏小艺听了有些羡慕,贺凛有些无奈。
“马上就是圣诞节了,我想得到圣诞礼物了,算起来还有元旦礼物,而且我是腊八女孩,还会有生日礼物,所以要早早告白嘛。”
女孩说得手舞足蹈,眉眼间全是一片甜蜜和欢喜,他们暧昧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她每一天都更了解他,每一天都想更靠近他,她害怕过他毕业就会忘掉她,但他毕业那一天只和她单独拍了合影,又把他的油画送给她,原来他画画也是那么好看。
他每周日都抽空陪她去志愿活动,从一开始的陌生变得越来越熟悉,他帮她撑伞,帮她拿衣服和水杯,总在她需要的第一时间就立马递给她,她一转过头,他就会立马望向她,等她说话,等她笑,等她眼底全是他。
“原来我的小丫头,这么期待我的礼物。”贺凛低低地笑着,薄唇泛红,他单边有一个梨涡,碎发搭在额头,整张脸都是满满的温柔,还记得告白那天过往的小护士们有些都在偷偷看他,可他只觉得告白那天太可惜,生着病,没法吻她。
“我好想吻你啊。”眼前夏小艺笑着凑上前,话音一落被贺凛按进怀里,心下黯然,又没主动吻到他,每次都没有偷偷吻到,但没关系,来日方长嘛。
后来,贺凛毕业后直接进了公司,虽说没有一步登天,但仍旧是在一步步参与经营和管理,随着年关更是越发的忙碌,元旦前约好的跨年眼看着要泡汤,他连续熬了三晚,终于在元旦前把企划书交上去,连忙睡了三个小时,就提前十分钟在宿舍下等她,终于在见到她甜甜地朝他笑着扑过来的时候觉得怎么累都值得了。
“我好想你啊。”夏小艺搓着手,从袋子里把打了一个多月的围巾围在贺凛的脖子上,灰色的粗绒线绵软细腻。
贺凛有些惊喜,笑着任由女孩把围巾系好。
“怎么样,你男朋友好不好看。”
夏小艺想笑,“不是应该先夸女朋友的手艺好吗?”
“亲手打的?”贺凛更觉得暖和,把她的手握紧,指腹轻轻揉搓着她细腻的手心。
“当然啦,我小时候的愿望就是有了男朋友,要给他织一条围巾,只要是男朋友就好了哈哈。”
“难道不应该是只想给我织吗。”
“那我怎么会知道我有个这么好看的男朋友?”
贺凛笑得更开心,心下感叹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夏小艺不是矫情的人,贺凛更不是,两个人相处起来竟然比做朋友时随意自然中更像亲密的朋友,可以亲吻、拥抱、成为爱人的朋友。
贺凛把她牵进自己的公寓,夏小艺就想和他呆在一起,他问她想怎么跨年的时候,夏小艺只说要和他呆在一起,贺凛提了无数意见,结果她说她就像和他呆在一起看元旦晚会。
其实没什么原因,夏小艺也不算有什么非分之想。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一家人在一起看各种节日晚会,因为那个时候父母会带着她回奶奶家,那个时候两人会佯装和谐地陪老人看电视晚会,那个时候她的世界就格外美好。
当天,贺凛买了一大堆食材,他初高中都在美国念书,本来收到了名校的offer,但他就一股脑想念国内的大学,他这个人主意强,家里人拗不过他,便由着他去了。国外的学习经历让他格外独立,厨艺也特别好,自从他提过一次会做饭后,夏小艺便一直期待着。
“番茄牛腩、清炒虾仁、莴笋、紫菜蛋汤?”贺凛笑着把围巾取下挂在衣架上,替夏小艺拿了一双崭新的粉色棉拖。
夏小艺是第一次来,觉得这屋子完全就是贺凛的风格,极简风格,全部白色系的家具,客厅铺着白色的羊毛地毯,她就只觉得阳光照在地毯上毛茸茸的格外动人。
“好。”
夏小艺脱了外套跟在贺凛身后,他的电话突然响了,她欢脱地跑过去帮他拿过来,看到来电显示是一个男生的名字。
“喂?…嗯,我就不去了…”贺凛单手接着电话,另一只手调了室内的暖气,夏小艺环住他,盯着他说话时含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全是她,突然狡黠地一笑,靠上前去,趁对方讲话的时候便轻轻吻上去,终于主动亲到他了!
贺凛眼底亮亮地,任由她一会一会地闹,夏小艺待他要说话便松开他,对方一说话,她又轻轻吻上去,每一次都好似蜻蜓点水般,但却像一个羽毛一下一下地挠着贺凛的心。
“嗯?你怎么还不挂电话?”对方的声音有些大,夏小艺恰好听到,松开贺凛轻轻抱住他,她就只想闹闹他,可不想闹笑话。
“嗯,挂了。”贺凛把手机放好,用力吻上夏小艺的唇,他被他闹得心痒痒地,只想吻住他,又享受着她的吻,所以才一直没有挂断。
“阿夏姑娘,挺会玩啊?说说看,跟谁学的?”夏小艺有些喘不过气的时候,被他的手紧紧环住,推不开他,整张唇被吻得红红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眼睛湿漉漉的,贺凛眼角突然有些刺痛,轻咳了几声放开了她。
“我真的饿了。”夏小艺一头长发披散着,脸埋进白色的高领毛衣里,露出的眼睛里染满了笑。
贺凛眼角叹了口气,倒了杯水,心底暗叹自己也太有自制力了。
贺凛做菜的时候,夏小艺一直帮忙递东西,她好像总是能猜到他下一秒要说什么,贺凛狐疑地看着她。
“我小时候跟在阿姨身边,阿姨做饭的时候我就在她身边转悠,久而久之我就知道她什么时候要我帮忙,所以我才这么能干。”说完她做了个轻轻地咧嘴笑,贺凛倒真觉得有被她可爱到,乖乖的小丫头总有小猴子的时候。
“的确聪明。”
“太好吃了吧!阿凛我好喜欢你。”夏小艺真的被她的阿凛惊艳到。实际上阿姨做饭并不好吃,她在家和叔叔两人都是为了哄阿姨开心,每次阿姨亲手做饭就会开开心心地全部吃完。
贺凛看她真的很喜欢,笑着看她吃完了一碗又添了一碗,她其实吃得不多,或许是今天真的饿了,又或者为了哄他开心,她吃了特别多,最后实在吃不下了才放下碗筷,他们没有谁洗碗的困扰,因为贺凛家有洗碗机。
夏小艺坐在地毯上,倚靠在贺凛怀里,她真的吃得太多了,以至于她有些犯困,把脸埋在贺凛的怀里,闻着他的气味。
“想不想玩拼图?”贺凛低着头凑近夏小艺的耳朵,眼神瞥到上周朋友送来的木质拼图,好像还剩一半没完成,他记得她喜欢这些,便想借此打发时间。
夏小艺因为吃撑了,有气无力地点头,松开贺凛,软绵绵地趴在沙发上,看贺凛拿出一块半成品的木框,里面是未完成的油画作品,大概是莫奈的一幅画,她来了兴致,起身研究者一块块零碎的拼图。
“不是这儿,你看这个色调,应该是这里。”
“阿夏,这里不对。”
“这里是突出的,有点不合。”
…
夏小艺有些傲娇地仰头,“谁说一定要按图纸拼?你就不能再创造吗?我怎么找了你这么个榆木疙瘩?”
贺凛被她仰头的动作惊到,略微退了退,无奈地点点头,不再发表看法,眼底全是宠溺和纵容。
最后的成品有些特别,一半是完整的原画,流畅自然,另一半竟然真叫她给拼上了,只是几块有些不合适,凹凸不平的,夏小艺“残暴”的摁下去,却依旧徒劳。
“阿夏,我帮你补一补?”
“不行,我就喜欢这样。”夏小艺拒绝贺凛的帮忙,“我一半,你一半,才能是完整的。”
贺凛笑着点头,又去拿出胶水帮她一点点粘好,放到阳台上。
夏小艺很喜欢抱着他的腰,他在阳台上装进配套的相框里,她就粘在他身后。
“我今晚…能不能就住在这。”夏小艺有些不好意思,她真的很想很想粘着他,抱他,亲吻他,把所有的爱都给他,而且是立刻、马上。
贺凛一僵,顿了顿。
“阿夏,你知道你在暗示什么吗。”
“贺凛,我和你暧昧的时候我就想做你的女朋友,我一成为你女朋友我就时常想到了我们的未来,我想成为你的妻子,我们会有个可爱的孩子,何况,食、色,性也。”
“所以,阿凛,我其实是在明示。”说完便吻上了男孩的喉结,满是稚嫩。
贺凛溃不成军,反身扯上阳台上的窗帘,轻柔的吻着小姑娘的眼睛,他不想让她看见他狰狞的表情,他要她永远爱他的温柔,因为狰狞的世界只需要他一个人承担。
而爱与温柔,他要全部都给她。
白戎一惊醒,阿夏站在她的床头直勾勾地盯着她,她有一瞬间的茫然,刚睡醒的样子甚至有些懵懵的。
“阿夏?”
“你昨天答应我陪我去看展,你居然迟到了。”阿夏有些不满,嘟着嘴却看见她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和傻傻的样子没了一点少爷脾气。
“啊,对不起,我马上就好,时间来得及。”
“对不起啊,我才知道宋老师私下有打电话给我爸爸。”白戎一还没有清醒,突然想起昨天贺凛看着她进车,突然问了她一个奇怪的问题。
“你为什么对贺之衍那么好。”
“这是我的工作。”
“只是工作?”
“还有承诺,对雇主的承诺。”
不,我才不是,这是我和夏小艺的约定,两年期满,她如约再也不出现,不再搅乱白戎一的生活,安安心心守在沈戎身边。
今天更加清醒,她觉得贺凛绝对是知道了什么。
“夏小艺,如果你敢出现打破约定,我会立马离开,你还想回到贺凛身边?无尽的争吵和贺家人的鄙夷,夏琳的控制欲,杨齐风的一堆破事,哪一个是你能忍得呢?这全是我抗过来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和沈戎好好在一起呢?沈戎得车祸不也是因为你?夏小艺,你本来就不配拥有这个世界,你害了沈戎。”白戎一对镜子冷漠地说话,看着镜子里得眼睛,脑袋有种炸裂得痛感,心口一滞,白戎一知道,夏小艺听到了,果然,这三个月不结束,她就还会出现。
“阿凛,我好想你呀,你什么时候才能忙完来看我呢。”夏小艺旁若无人给他打电话,被罗伊清嫌弃地看了眼,她不好意思地笑。
“走路要看路。”夏小艺抬头,便看见贺凛站在教学楼等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阳光帅气。
“啊!贺凛!”夏小艺跑过去抱住他,她已经两个星期没见过贺凛了。
“伊清,我和贺凛去吃饭啦,你快去找你的东哥。”
“果然,学长,你两周没顾她,她完全茶饭不思,今天非要拉着我去吃麻辣火锅,说是一辣解千愁,你说说你,见色忘友。”罗伊清一脸嫌弃,夏小伊挽着贺凛的胳膊,笑得灿烂。
“好啦,你快去和东哥吃饭,我给你带大福。”
夏小艺凑过身把书递给贺凛,看着他干干净净的寸头,好是欢喜。
“你剪头发了,也太好看了,我在写毕业论文了,我会不会写不出来。”夏小艺揽着贺凛走出去,却突然看到夏琳一身杏色的风衣,带着精致的丝巾,旁边还停着一辆价格不菲的车。
“看,那是我妈妈。”夏小艺侧过脑袋有些不满的撇嘴,贺凛突然有些紧张,总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让他有些熟悉。
“小艺,你过来。”夏琳名目仗胆地打量着贺凛,限量的手表,低调收敛的神色,气质卓然。
“妈妈,这是我男朋友,我们要一起去吃晚饭,妈妈你不吃饭的嘛,我好饿。”夏小艺欠身笑着,有撒娇的意味,贺凛一听她的介绍,立马鞠躬打招呼,却见夏琳不着痕迹地推开了女儿的手,动作见有刻意的疏离。
“妈妈,这里又没有记者。”
“阿姨好,我是贺凛。”贺凛有些不自在,一是因为这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二是竟然觉得夏小艺对她母亲有习惯性的讨好。
“你好,先上车吧。”
贺凛靠近车门给母女俩拉开了车门,自觉地坐到前座。
“小艺,你马上要毕业了,你父亲答应我的,他该把你应得的股份转到你名下了。”
夏小艺笑着看了眼贺凛,随即轻声说道。
“妈妈,我怎样都好的。”
“我这次回国就三天,明天我带你去找他。”
“妈妈,我和阿凛在前面路口下车就好,谢谢妈妈。”
夏琳恍若未闻,“贺洛音是你小姨?”
“是的,阿姨您认识我小姨?”
“没见过面,但估摸着她们也都认识我,你还没带我女儿见过家长吧。”
“打算我稳定下来就见家长的。”
“不用见了,你但凡介绍一下我,你们家人就不会同意的。”
“妈妈!”夏小艺突然有些冷漠。“我和阿凛需要下车。”
“明天十点,和我去见你父亲。”
贺凛觉得莫名其妙,心下却觉不好,这种父辈之间的折磨最无奈了。
“阿凛,我妈妈是舞者,我爸爸是杨齐风,我妈妈之前......被称作C城第一交际花,但是她可能就是太缺爱了,她对我挺好的。”夏小艺有了哭腔,看着贺凛有些无措,她跟着叔叔生活的原因就是,她实在是仍受不了从前周遭人的议论。
“小艺,这不关我们的事。”贺凛把她抱在怀里,突然觉得狗血豪门言情文要砸在两人头上,他不了解夏琳,却是知道杨齐风,C城暴发户,流连声色场所,在他父亲口在都出现过好多次,但无一不是坏评价。
“阿凛,我真的好爱你。”
夏小艺真的很害怕夏琳,她就像一个阴影盘在她脑子里,夏琳不喜欢她,她喜欢的是另一个自己,另外一个强势的自己,每次只要她表现出那种坚毅和高傲,夏琳就颇为满意,待她也会分外的亲近,但只要自己一软下性子亲近她,她就开始很冷漠地打量自己,她的母亲不喜欢她,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洗手间里,夏小艺的脑袋又开始疼,她听到自己说。
“明天我会帮你解决的,你哭什么。”
是的,她会解决的,夏小艺补了口红,深呼吸几次便出了门。
贺凛正等在门口和别人说电话,她朝他走去,轻轻抱住他的腰,贴上他的背,听见他胸腔的颤抖。
“好,就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急事。”
听他挂掉电话,夏小艺笑着出声。
“哇,真荣幸能成为你的急事。”
“哄女朋友怎么不是急事?”贺凛转身,看她眼角微红,心下了然,揉了揉她的头发,捧着她的脸就要亲下去。
“嗯?我刚补的口红呐。”夏小艺笑,还是凑上去轻轻吻了他的唇。
“这么晚了,宿舍该关门了,我还是回男朋友那儿吧。”
贺凛笑,揽着她进电梯。
“男朋友说可以。”
深夜,贺凛收到朋友的文件,起身前吻了吻怀中的人。
第二日,九点半,夏小艺惊醒,母亲的脸霎时间闪到自己面前,她慌张地从衣柜里拿出衣服换上,刚出卧室就看见自己母亲坐在沙发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脸慌张。
“夏小艺,你现在没有一点淑女的样子,我花那么多钱养成你这样真是浪费。”贺凛正从厨房端出一份三明治,见女孩一脸谨慎和小心,想起昨晚看到的文件,轻咳了一声。
夏琳有些惊讶地回头看了眼贺凛,觉得他年纪轻轻竟然有几分气势,她阅人无数,其实很少看见这么年少有为的孩子,他刚刚是在警告自己?这样想着抬头望去,正巧见着男孩的眼里有些许的冷漠和警示,真是。
“阿夏,过来吃早餐。”贺凛笑着喊她,却见她站定在夏琳面前,不敢出声。
“去吃吧,吃完了跟我去见你父亲。”夏琳回头,见自家女儿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心下叹气,这样的性子怎么抗住事情?杨齐风再没用也比她这个蠢样子好。
“阿凛,我妈妈脾气不好的。”夏小艺轻声解释,安抚着贺凛,眉眼间又恢复了明艳。
贺凛点点头,端着水杯坐到夏琳身侧,夏小艺觉得这画面实在有些可怕,吃的有些着急,轻咳了几声。
“夏小艺,就算你一分钟吃完,你也不能失了、美丽。”夏琳语气有些冷,夏小艺忍住咳嗽,眼泪突然又抑制不住了,她连忙拿纸巾擦掉,却突然看见贺凛在看她,她笑着做了口型“噎住了”。
吃完,她起身把碗碟放进厨房,换好鞋的时候夏琳已经站在门口等她。
“阿凛,晚上见。”
贺凛眼神里满是心疼,夏小艺笑着安慰,他看了眼夏琳,礼貌之外全是不满。
他站在阳台上,看着母女两走在小区里,夏小艺紧紧握着拳,他在三楼,不远不近,恰好就能看见女孩神色中的慌张和小心翼翼,心下一紧,觉得有些无力,如果他早些遇见她他一定会告诉她,有些人是不配做父母的,更不需要讨好。
后来,贺凛还是没有护住他的女孩,小姨对夏琳的偏见如数转移到夏小艺身上,一定程度也影响了贺母,他无力极了,带她离开贺家,却还是不能小心照顾她的情绪,她是自杀的,她丢下了他和之衍,他无能为力,只能等她。
贺凛带着贺之衍站在夏琳面前时,她有些恍惚,她突然想起自己女儿小时候,她也曾想过回归家庭,但所嫁非人,杨齐风是个庸俗的暴发户,找了一个又一个女人来恶心她,拿她夏琳为什么又不能再借另外的男人远走他乡?那个年代,她一个生过孩子的,再回去跳舞可能性基本为零,但夏琳不信命,杨齐风不仁她一定不义,C城的一场晚会上,她遇见贺洛音挽着的男人,听说他基本上生活在法国,多么巧合,那是舞者的天堂,再者贺洛音和他也并没有什么实质关系,不过就算是长辈之间介绍罢了,林铭不介意她的身份,他被她吸引,帮助她离婚、出国,甘愿一直等她,他有过一段婚姻,有一双儿女,妻子亡故,三十三岁,风华正茂,俊朗非凡,家产丰厚,没有人在意他的经历,倒觉得是夏琳高攀,纵使夏琳芳龄二十九产下一女,遇见林铭时也不过二十五罢了。
“倒是和那蠢丫头像得很。”夏琳轻声开口,她和林铭在夏小艺十八岁才领证,双方的子女都已经成人成年,她夏琳要说靠林铭,也不过是借由他的势力从一个魔窟逃走罢了,但那样一个温柔的男人,对她真心实意,满是温柔,她凭什么补抵挡下所有流言蜚语跟他远走他乡呢?
“外婆。”夏琳保养得极好,根本不见岁月得痕迹。
“你好,真乖。”突然心生怜惜,或许是隔代亲,她本对小孩都没什么耐心。
“您对阿夏倒没这么好的语气。”贺凛有些讽刺地笑,斜睨了一眼夏琳。
“我对她?是她性子畏畏缩缩,我对她何时有过太差?纵然是不好,我也只教过她打落了牙齿往肚里咽,没教过她遇到点事儿就......你少对着我摆脸色,你来找我我也明白,她不可能回来见你了,我连那个蠢丫头也见不到了。”夏琳想起自己那一见面就畏畏缩缩像个兔子的女儿,突然心里一空,满眼都是她浑身是血的样子,又想起她对自己说的话,心脏有些不适,皱着眉头道。
“你带孩子走吧。”
“之衍对吗?外婆见到你很开心,我很喜欢你,下次你如果去法国,外婆带你去酒庄骑马怎么样?”
“好哇!谢谢外婆!”
夏琳叹了口气,自从她得知她的女儿有人格分裂,只有震惊和自责,她不知道她到底怎么她的女儿了,她冷漠,但明明那也是她十月怀胎的孩子啊,她后悔过没对她温柔一些,可是她的温柔在杨奇风的绝情、周遭人的辱骂中早已消散了,她唯一的温柔是林铭一点一点用心血堆积起来的,她活了一辈子,不可能只为了女儿活,但她总觉得,自己似乎也好像从未为女儿做过什么,甚至在她自杀前,她都只给她打电话说了句,“妈妈要加油。”那天她有一场演出,她十分不耐烦的应下,演出结束后就接到了白松的电话,她自杀了,正在抢救中。
犹如晴天霹雳,她眼角微红,看着台下的观众,竟然直直倒在舞台中,但媒体却报道她的敬业和努力,她的女儿用生命成就了她当时因为年纪已经在走下坡的舞蹈事业,她又庆幸又心虚,她这辈子都没有体会过母爱的伟大,她没享受过母爱,也自然而然的认为自己的女儿不需要,夏小艺自杀的时候,她甚至还觉得她愚蠢,等到如今,那个蠢样子不出现了,她竟然有点想她那股子畏畏缩缩的样子了。
“爸爸,为什么妈妈会消失呢?”贺之衍虽然只有七岁,但他知道自己的不同,他不喜欢肖茵,是因为肖茵背地里曾经不止一次对着自己冷脸,他虽然不像爸爸那么聪明,但明显感觉到肖茵对自己和对爸爸爷爷奶奶是有差别的。
“这个问题,我们有讨论过,她只是想要稍微轻松一些,会回来的。”真的会回来吗?他自己都不知道。
白戎一订了周五晚上的飞机,沈戎的生日快到了。
她订了他最喜欢的乒乓菊,她十六岁那年遇见沈戎,那两年她占据了整个思想,她就只是她,初见之时,她从会客厅出来,林铭的一双儿女私下都会排斥她,虽然不会有什么特别过分的举动,但她从一开就明白,她依附于夏琳,而夏琳不过是林铭的情人,她不明白夏琳怎么想的,但很明显林铭为夏琳着迷了,一个男人为儿女情长做到这份上,已经不错了。
“你叫什么?”沈戎就是在那个时候出现,她十六岁,夏小艺那家伙又丢下她来面对各种冷落和白眼,她习惯了,也从不放在心上。
白戎一抬头,仍旧一张冷脸,五官精致,她不像杨齐风,只单单像极了夏琳的妩媚和美丽,她说:“她们都喊我夏小艺。”
沈戎笑了,温柔地像她看到路边的欧式宫灯,淡淡地。
“我可以叫你什么呢?”
那是第一次,有人问她,她叫什么,明明所有人都明白她不是夏小艺,但他们只觉得她和夏小艺古怪而已,时而懦弱时而冷冽。
“你随便喊把。”那是她第一次有名字,后续的两年,沈戎都喊她一一。
他说他见到她那天,她一个人,身旁除了一弯明月,竟然毫无他物,那两年她学习钢琴,只是为了配合他演奏小提琴,他是林铭合作伙伴的小儿子,天生的骄子,很是擅长小提琴,但是夏小艺总是时不时的出现,偶尔对沈戎特别陌生,让他摸不着头脑。
只有白戎一记着全部,她天生比夏小艺强悍,连精神意志都更胜一筹。
“一一,你的身体里是不是有另外一个人?”某一天合奏结束,十九岁的沈戎提出了这个问题,她可以欺骗任何人,但唯一不能欺骗沈戎。
“她是夏小艺。”
那一天,她没用看见沈戎眼里的畏惧,却是心疼和怜惜。
“那这是谁的身体呢?”
“我不知道,从我们记事起,我和她交错出现,我保护她,她太蠢了,又胆小,害怕杨齐风、害怕夏琳、害怕林铭、连林家那两个纸老虎也害怕,她一害怕就躲起来,我本来懒得出现,但只要我想她就永远不能出现。”
“所以,一一,近一年来另外一个人出现过吗?”沉默片刻,沈戎轻声问道,伸手轻轻触碰着她的额头,指尖有微不可察的颤抖,但是她感受到了。
“偶尔吧,她只有在生日的时候才想出来,那天夏琳会给她一个吻,她会开心好几天。”
“那么,喜欢我的人是一一吗?”沈戎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他都难以相信的颤抖和谨慎,他在害怕。
“那你呢?你喜欢我还是夏小艺?”她抬眼望去,直挺挺地梗着脖子,喉头发苦。
沈戎一把抱住她,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跟着夏琳,从楼上走出来,那天他和哥哥姐姐陪父母去拜访林叔叔,只听他们谈论着林叔叔力排众议带回来的夏阿姨要将女儿接过来,将成为林君山和林君悠的妹妹,他不明白,只是跟在一旁,却在不经意间听见她蹲在角落里嘀咕着。
“你既然害怕就给我好好呆着,我会保护你的。”
声音恶狠狠的,一听就是奶奶说过会打人的小孩,那年她十岁。
他那时左看看右看看竟然没看道任何人,只看见她一个人轻轻低着头,随即答道。
“我会的,你帮帮我。”这时却又畏畏缩缩的。
后来,他很少见到她,十八岁那年,他已经保送了世界排名的古典乐名校,已经成为小有名气的青年小提琴家,他那时在学校见到了同样奇怪的热门,后来得知那叫分裂型人格障碍,回家的一次宴会,他又遇到她,他鬼使神差地问了句,“我可以叫你什么呢?”
她竟然回答了,那是他第一次遇到的人,装作恶狠狠地呵斥,实则却总是出现在夏小艺觉得害怕的时刻,保护着她,他那时就有了怜惜之情,他那时还不知道对一个异性如果升起怜惜的情绪意味着什么。
他们恋爱了,人尽皆知,但没有人知道她不是夏小艺,夏琳更喜欢她,所以只要是她出现,夏琳会变得异常温和,但倘若夏琳温和下来,一一的意志就会变弱,可一旦夏小艺出现,夏琳一见到她畏缩的眼神就开始变得冷漠。
沈戎私下带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开过一些镇定情绪的药,可是毫无作用,这是一种奇怪的病症,连最权威的医生也毫无他法,他实际上明白,陪他爱音乐的人,能听懂他音乐的人只有他的一一,她是他唯一的缪斯,所以他唤她一一。
十八岁生日那天,她朝夏琳摊牌,那个女人奇怪的要命。
“夏小艺,你现在倒是学会骗我了?我不论是真的还是假的,你、现在的你才是我夏琳的女儿,你不要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你父亲那边和我联系过,你回去读四年大学,他会把你应得的股份转给你,当然还有我那份。”
可那一瞬间,是夏小艺和她一起有意识,夏小艺听到了那番话,眼神里除了受伤却有了意味不明的坚毅。
“好。我会做到的。”
那一天后,沈戎再也没见到他的一一,他不可能和夏小艺在一起,也不愿意伤害夏小艺,因为他明白,一一的出现、一一的使命都是为了夏小艺,他独自到北美洲求学,一个人留在异国他乡,怀念他的女孩。
直到私下听说夏小艺自杀,他从北美洲飞回中国,辗转间找到了白松,她回来了,夏小艺彻底消失,他明白,撑住那个身体的是他的一一。
他好想她,原来白松早在她幼年时就知道她的精神异样,夏琳在她五岁时跟着林铭到巴黎继续她的舞蹈梦想,她跟在杨齐风身边不到两个月就被她表叔接走,白松很喜欢她,待她很好,但她很想夏琳,偶尔胆大包天赶喝退一众欺负她的孩子们,一会儿又因为打碎一个玻璃杯畏畏缩缩跟他们两口子道歉一上午。
“我早发现她的问题,但总觉得情绪变化大或许也是她的个性,现在真是懊恼。”白松锤着头,望着眼前倚门而立的年轻人,他眉眼温柔,温润如玉,却有着天生的傲气,他与那位贺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贺凛低调内敛,却不会给人孤高傲然感,他也很精贵,却有着传统中国人的沉稳感,但沈戎却不同,他若是爱你就会把你当作唯一,可他若不在意你,就会像现在这样,无论白松表现得多么懊恼,他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一一,终于回来了。”沈戎很自私,他不爱夏小艺,也不会遏止她的出现,因为他的一一很爱她,所以他可以为了一一容忍夏小艺出现。
那时候,她的脸受了伤,不得不整容,他为她请了全世界最好的医生,同时,他自私地让她焕然一新,她获得重生,只要完成夏小艺的遗言,她就可以永远留在自己身边,他可以等,他连她再也不会出现的心理准备都已经做好,何况是再等两年呢?
夏小艺真正比白戎一有掌控力,是在她意识到夏琳只爱白戎一,那时候她没名字,她知道她向妈妈说有两个自己,夏琳却说她只有一个女儿,被选择的不是自己,夏小艺开始讨厌她,她不让她再出现,即使她无数次哀求她去见沈戎一面,她依旧没有同意。
“我们和解,我变得像你,求求你了,你不是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夏小艺变得像另一个人,为了夏琳。
后来她遇见贺凛,她爱上了贺凛,渐渐明白了她的哀求,她有多爱贺凛,她就要多爱沈戎。
夏小艺和贺凛很幸福,所以幸福到忘记了另一个人,甚至于开始吃药,只是为了抑制她的出现,后来为了备孕,她放弃吃药,却越发觉得自己的意识开始涣散,她一遍遍对着镜子催眠,见过贺父贺母后,她遭受了冷眼,她想起了幼时那群孩子对自己的辱骂,她回忆起面对夏琳的冷漠,杨齐风的暴虐,那个保护她的人,贺凛其实非常非常照顾她,为了她搬离了家,她怀了孩子,夏琳知道时突然说了句。
“你这么做,非常不像我的女儿。”
那谁像呢?是不是她?被妈妈认可的女儿只有她,她是沈戎的一一。
她生了孩子,贺凛满眼都是幸福和怜惜,他们这么年轻就做了父母,她不够细心,贺凛却相当耐心,但她的精神却时好时坏,身体机能没有任何问题,贺父贺母接受了孙子,也不得不接受她,如果不是夏小艺,就不会在乎,但如果是真的夏小艺还是会惶恐、害怕、迷惘,还有懦弱。
她终于受不了,受不了母亲不屑的语气,父亲的忽视,贺父贺母的冷嘲热讽,她好想一一,其实在很久很久之前,一一才是真正的夏小艺,她不敢承认,只是一味地逃避。
她还是害怕,她那么爱贺凛,贺凛也是那么爱她,可是他爱的是不是也是伪装的自己呢?没有人爱这个夏小艺,只有沈戎的一一。
“一一,你帮我顾一顾我的孩子吧,就两年。”
“那时候,你就去做沈戎的一一。”
“我对不起贺凛,但我最对不起你。”
贺凛早就知道夏小艺在吃药,他后来偷偷去问过学医的朋友,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白戎一就是夏小艺,白戎一也不是夏小艺。
他觉得世界很魔幻,夏小艺是个疯子,他也跟着疯,她以为自己不知道,但其实贺凛见过一次白戎一,那是个深夜,她怀着孩子,时常陷入昏睡,那天他在书房工作到很晚,回卧室时便看到她进了洗手间。
“夏小艺,你真的以为吃药能控制我吗?是我让给你而已,你何苦为了一个孩子忍让到这一步?让我帮你不好吗?如果你真的想留下,那你就留下啊,我早就为了你辜负了沈戎,他会明白我的,但为什么你不明白呢?”
贺凛躲回书房,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个秘密,他一夜未眠,他想起他曾经调查过的资料,夏小艺过得那么辛苦,她忍受着暴虐的父亲,忍受着母亲带来的流言蜚语,忍受着寄人篱下的悲苦,原来她还是有人保护,他很自私,内心很感激保护自己妻子的人,却不愿意把自己的妻子让出来。
他一直害怕夏小艺失控的那一天,可那一天却来得那么快。
白戎一的出现,让他重燃了希望,尤其是在看到她开始吃药时,他就明白,他的小艺一定还在。
沈戎被一些琐事缠身,弄得相当烦躁,但在见到白戎一的那一瞬间就又冷静下来,她笑得灿烂,只要一个眼神,他就能认出她。
“沈戎,我感觉夏小艺还在。”
沈戎浑身一震,僵住,双眼有着微不可察的恐慌。
他守了她两年,那两年里她精神状态一直不好,白松把她带去山区,她看她陪着一群小孩唱歌,不由自主弹起肖邦,她时而夏小艺,时而一一,他一边忙着各种音乐会的事情,一边不停地飞回来照顾着她,她清醒时,他喜极而泣,她呆滞时,他默然而立。
她最终成为白戎一,她不会辜负夏小艺,她只会辜负沈戎,这两年来,只有他生日她才会飞过来陪自己,她是他未公开容貌的未婚妻,无数少女艳羡的“一一”。
夏小艺怎么有脸再出现?沈戎不允许。
白戎一无奈地进入催眠,夏小艺没有出现,她看沈戎似乎松了口气,但自己却还是很难过,她很爱夏小艺,她不知道自己为夏小艺而生,还是夏小艺因她而生。
贺凛得知白戎一请假的时间是在周五深夜,他总有不好的预感,尤其是夏琳说完那一番话后。
“我为什么会爱上你呢?”
他摩挲着相框内人的脸,拨了电话给肖茵。
“我很抱歉,肖茵,我这辈子都没法忘记我的妻子。”说完便挂断了电话,不顾那边的哀求。
他在书房里呆了两天,周日,白戎一回来,她眼神中有肉眼可见的疲惫,他拨了她的电话。
“白戎一,能不能让我再见一次她。”
对面有明显的震惊,连呼吸都变得更轻。
“你为什么不早点去唤一唤她?”
贺凛从黑掉的电脑屏幕中看到自己满脸的悲戚和绝望,他真真切切的发现夏小艺不见了。
这真是狗血文中最烂的结局。
她刚出事时,被白松接走,他知道她精神状态不好,可那时他没有精力,父亲公司的危机、幼子的起居,可那都是借口,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放弃他的夏小艺,也不知道怎么和另外一个人倾诉对妻子的爱恋,他不过是个普通人,他要怎么接受不是妻子的妻子,他的幼子要如何接受不再是母亲的母亲?
直到冷静,浓重的思念在每一夜都如潮水袭来,白戎一出现,她整了容,是啊,把车开进山崖怎么会不受伤?这大概是如了她的意,反正也不是他的夏小艺,他冷眼看着完全不同的脸,完全不同的性格。
“你为什么会回来?”
“她拜托我回来照顾之衍两年,她的意识已经慢慢消失了,这两年是她和我做的交易。”
对面极其冷漠的声音,让贺凛的心陷入深潭。
“那我呢?”
白戎一轻笑出声。
“我承认你挺爱她,但你总把其它事情放在她之前,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不是我吗?所以我为了她放弃沈戎,而你却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为了我放弃你。”白戎一其实很震惊贺凛知道实情,随即是怒意,她在选择了夏小艺时就明白,她可以i为了夏小艺放弃沈戎、辜负沈戎,而这世界上最懂自己的却时沈戎,他能理解她、原谅她。
“其实这具身体是我让给她的,可是贺凛啊,这个世界上原来有些人的爱情是不能成为所谓的铠甲和盾牌的,你对她的爱救不了她,她早就陷在缺失父爱、母爱的世界里,她因为你父母的压力、周遭人给予的恶意早就撑不住了,你是聪明人,不会不知道你的爱倒底值什么。不过是年轻人浪漫的游戏,金钱、地位之后的调剂,而这于她而言,还抵不过她对我莫大的愧疚,和失去自己的恐慌。”白戎一等到说完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但这绝不是她。
“小艺。”
白戎一却突然觉得大脑完全沉寂,那种异样的疼痛俨然已经消失,她蹲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她终于体会到,夏小艺真的消失了,原来这一次,她一直在看着,她看见了贺凛身边的肖茵,看见了活蹦乱跳又有些白切黑性子的儿子,她一定很难过,但她却在最后都没有出现,她甚至都没有向自己告别。
“喂,其实你才是真正的夏小艺啊。”
“我才是抢了你身体的那个懦弱胆小的人。”
“谢谢你爱懦弱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