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颜》吟书入墨

5、第 5 章

　　天上的乌云低沉沉地压下来，似乎起风了。回来的时候，父亲已经付了账。他抬头望了眼天空，说：小语，要下雪了。今夜在此露宿吧。

　　店小二说道：老爷，公子请随我来。用手指示他们上楼。子语随父出门为避免口舌，总是女扮男装。

　　爹爹，我有东西送你。子语掏出锦盒和那几只笔给了父亲，您好久没有作画了。今夜无事，何不略享风雅一下。

　　宋仪接过锦盒，心头一热。女儿长大了，再不是在他怀里撒娇的小姑娘，这几年东奔西跑，委实为难她。有敌在后，觊觎着那上古神器。倘若有天自己不在，他们一定为难她，到时候，小女又有何人可以寄托他望着女儿，轻轻地扶着她的肩头，百感交集。好，走，为父今晚画一张给你。

　　太好了。小二，送壶热茶上来。她扶着父亲到二楼厢房中，摆好案头的笔墨纸砚，摊开宣纸，压上镇纸的纹石。宋仪以前常在家中作画，只是多年未提笔。

　　她在砚台上晕开从书斋买来的松烟墨，一股古松的清香立马扑鼻而来。这墨，爹，您试试笔是否还称心？

　　宋仪笑着接过笔，在宣纸上试了下，墨色圆润细腻，笔尖也是随心所欲的润滑。都是上品，他赞道，只是爹许久未作画，恐败了你的雅兴。

　　爹爹。子语娇嗔地倚着宋仪的肩头，您的功力我还不知吗？

　　你呀，你要是把抚琴弄画一半的时间花在练剑上，何需你爹爹我再为你担心，前有财狼，后有虎豹？

　　是，是，是。小语记住了，明日开始好好练剑。她起身为父亲继续磨墨。

　　窗外不知不觉已是微雪，窗下的长街已无几个人走路，厢房的灯光，在那个初冬的夜里是如此温暖。

　　次日，天转晴，昨夜的雪也已化尽数消散，父女二人已行至山中。山口有三条岔路，一条路宽可行车走马，中间稍稍窄，勉强行得了，最后一条是砍柴的小径，崎岖似荒无人烟，只能拾级而上。宋仪将马匹赶到中间的路去，马后背重重一抽，马自飞奔而去。自己挽起女儿往石阶走去。父亲这是在掩人耳目。子语心里明白，他们的行踪迟早被后面的敌人察觉。这条枝叶遮天蔽日易于躲藏的小径无疑是最佳选择。

　　这几日，驱马赶路，她已经到了体力的极限，毕竟女儿身，累到极致，双脚酸疼，腿有时竟也抽筋得厉害。她在父亲面前从不叫苦，因为不能再给父亲增加负担。只是这山路漫漫，他俩又能躲到几时。她也曾问过父亲，自己不如委身嫁了那郭云飞那小子，就可以挽救家族于危难，不用这么东躲西藏？父亲执意不允，说人生大事岂可儿戏？宋家人宁可玉碎，又怎会轮到牺牲你一个小女子幸福，要什么苟全？

　　哎，命都没，何谈幸福？她深深叹了口气。身边的父亲，身影瘦弱，但总有股浩然的气节，挺拔的背脊犹如山中的古树一般坚韧有力。只要父亲在，她觉得哪里就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