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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做法仪式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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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二姑娘是方家二房,那么方二姑娘口中的大伯是方家大房
——方大丫和方小六的亲生父亲。
方小六出事背后凶手是他亲爹!
姜枝意背后寒毛不禁倒竖,宛若一只只吸食脑髓的诡虫爬上后脑勺,试图从耳孔往里钻,脚下仿佛生了根,死死定在原地。
柴屋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舍不得?怎么舍不得?他的命都是我给的,拿不拿走,自然是我说了算。”
“大伯能这样想当然是最好,免得侄女还以为是大伯不忍心呢。等以后大伯发达了,还请千万不要忘了侄女。”
“一定一定……”柴屋里的声音霎时消失。
紧接着,堆满木柴的外墙角处屋檐下,倏尔出现两道影子模糊拉长的身影。
方二姑娘眼神阴沉,目光扫了扫空旷无人的小径,眸中似压抑着重重黑云涌动,谁也无法探清心底所想。
“你感觉错了,外面没人。”方大伯道。
方二姑娘横瞥了他一眼:“事情大功告成之前,我们私下里不要再见面,免得隔墙有耳,耽搁了大事。”
见方大伯磨磨蹭蹭似还有话要说,方二姑娘眉间浮起一丝不耐烦,“还有什么事?”
方大伯讨好似地笑道:“献祭仪式还需要哪些东西?我也赶快准备一下。”
方二姑娘神色微诧,听这副口气,连小六的最后一段时日也不愿等了,真是冷血啊,不愧和她是一家人。
“等小六断气了,我自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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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枝意浑浑噩噩地在外面呆了许久,稳定心神后,最终还是走回了方家。
她娘还在那里等着。
矮矮篱笆围成的农家院子里,光秃秃的土地面长着零星几颗枯黄杂草,一块块碎石板从柴门蜿蜒铺设至堂屋前的台阶下。
角落处,方大姑娘低着头跪在地面上,微风从檐下转旋,拂过杂乱发丝,一直不吭声,身形倔强,宛如风中劲草一般。
第一眼看到此情形时,她本以为是一出常见的被误会的戏码,难免生了几分同情。
现在想来几分可笑。
从偷听到的内容看,方小六落水是方大伯有关,偏偏方小六出事时,方大姑娘就在一旁,那么方大姑娘在其中扮演何种角色。
姜枝意看了看靠在墙边以泪洗面不能自已显得十分哀伤悲痛的方家大媳妇。
她是不是也是其中的知情者呢?毕竟她是和方大伯日夜相伴的人,能不知道枕边人的想法?
唯一可能在为方小六真心实意担心的,恐怕只有到处忙活的方老婆子,脸上发自内心的急切担忧是盖不住的。
甚至看向方大姑娘时,眼里除了责备,更多的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对此事,方老婆子又知道多少?会知道她儿子要杀她孙子吗?
突然,姜枝意感觉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她下意识转回头。
瞳孔一缩,琥珀色眼瞳里清晰倒映着拍她肩膀的人的面容。
是方二姑娘。
姜枝意头皮忍不住发麻,在没有听到那番对话,见识到对方真面目之前,只是简单觉得人与人之间气场不和。
小姑娘爱美是正常的事,不过是打扮稍微成熟了些,说话有些小心思,也能理解,毕竟她爹也喜欢装逼,为了争她娘的宠,有时还会装绿茶。
可当真见识到宛如蛇蝎一般的真面目时,姜枝意怕了。
虽没彻底听完二人间的对话,可从话里得知,方二姑娘明显是主谋之一。
方二姑娘看着比她大不了几岁,在姜枝意还在想方设法在爹娘眼底下偷懒时,方二姑娘已经在挑拨离间,叫唆别人害人。
诚然,方小六的亲爹不是个东西,方二姑娘也好不到哪儿去。
要知道方小六和她虽隔了一房血脉,那也是堂姐弟,是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居然选择对方小六出手想害他。
她挑唆方大伯通过献祭方小六,是真有其事,还是另有目的?
姜枝意心底更偏向于后者。
从老槐树的话和官府设立针对邪祟事务的悬夜司来看,这个时代的上层统治阶级,知晓非自然存在,对玄异之事有一定的把控力。
如果真可能通过献祭获得大量的银钱,等这些大量银钱流入市场,必然打破市场经济平衡,形成一定的冲击,自下而上危及上面圈层的利益,上层统治阶级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此事发生。
她认为,献祭一事更像是方二姑娘吊在方大伯前的大萝卜,目的是方小六的性命。
方二姑娘为何要挑唆杀方小六?
一个隔房的弟弟又碍着她什么了?姜枝意想破头也没想明白。
姜枝意不是没有猜想过,另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方二姑娘背后有某种不可说的存在。
需要血腥祭祀,获得力量。
毕竟老槐树都成精了,有其他神神鬼鬼的存在,也不算太稀奇。
可若如此,换作其他人也可以完成血腥祭祀,不一定非要是方小六。
“小妹妹?”
方二姑娘的纤白手掌在姜枝意眼睛前晃了晃,姜枝意乍然回神,晶莹剔透圆润清澈的眼眸,显得有几分呆愣愣。
方二姑娘扑哧一声,捂嘴笑出了声。
“你娘刚才一直叫你。”音色温温柔柔,像个无害的知心大姐姐。
姜枝意努力不表现出异样,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缓缓扭转脖子,看见她娘后,又冲对方点了点头,朝她娘的位置跑去。
在她转身的一刹那,方二姑娘挂在脸上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人站在原地,看着姜枝意离开的背影,眼神明灭,许久不曾挪动。
方大伯把手上的箩筐放在院子篱笆墙角边,见此凑上来,“你怀疑她?”
方二姑娘睨了他一眼,暗含警告:“大伯这么快就把奶说的东西搬完了?”
方大伯讪讪地退后了半步。
方二姑娘转过身,视线瞅见不远处,一直低头跪着的方大姑娘,往她方向走去,一双绣花鞋停在方大姑娘的跟前:“大姐姐。”
方大姑娘死板僵硬的眼珠子颤了颤。
另一厢,姜枝意扑进田媋娘的怀里,田媋娘拉着小闺女前后左右看了看,确定身上没弄脏,缓了一下心神,又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
“怎么这时候才回来?要是再看不到你的人影,都要叫人去外面找你了……”
姜枝意正打算把偷听到的秘密想办法告诉给她娘,就听见不远处的方老婆子在喊:“媋娘子,都准备好了。”
做法仪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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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层遮住了太阳的光线,浅风徐徐穿过石头杂草间缝隙,落在攀附篱笆的丝瓜藤。
不少村民们站在篱笆院墙外,探头看向方家院子里面看热闹。
纤长手指浸入盥盆的清水中,指尖轻轻舀动清水,互相覆洗两三下后,用旁边备好的干净白帕,擦了擦指尖上残留的水珠。
手的主人拿起摆放在祭桌上的桃木剑,虚空轻轻一划,众人只觉眼前一跳,顷刻间,祭桌上的三盏灯的灯芯,凭空自燃了。
紧接着下一瞬,祭桌旁边堆起的木柴堆,嘭的一下,火星子蹦射,同样也燃了起来。
田媋娘一身黛紫长衣,站在祭桌前,眉目清冷,神色正肃,跃动的橙黄色火光印在眉心,好似一枚烙下的神印。
在场围观的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火堆里燃烧的光芒照射在田媋娘身上,在身后拉出一片斜长的阴影,阴影里仿佛有一扇大门缓缓开启,看不见的阴神从门后降临尘世。
方二姑娘望着祭桌前的身影,眼中掠过一丝轻蔑,装模作样。
可惜这种假把戏她可见得多了,不过是提前在指甲盖里藏了磷粉,让灯芯和火堆燃起来,虽然当场净手,能动手脚的地方多了去。
方老婆子浑浊深邃的眼眶里充满了希望,目光火热地望着,似一名虔诚的信徒。
媋娘子出手,小六一定会有救。
方大伯蜷缩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握紧成拳头,媋娘子的名声在十里八乡都有所耳闻,虽然侄女说那只是假把戏,但万一呢?
方大姑娘僵硬眼珠的转动了一下,死气沉沉的眼睛里,似乎在期待,又似乎在害怕。
方家大媳妇的脸上倒映着明明灭灭的火光,脸上神情被火光覆盖,看不清楚在想什么。
至于方家其他几个小丫头,和围观的村民们一样,眼里中更多的是新奇。
田媋娘拿起提前在脖子处准备好伤口的大公鸡,拧断大公鸡的脖子,用碗接下大公鸡脖子伤口处流下的咕噜噜的鲜血。
接着,用桃木剑挑起一张黄符,黄符飘了起来,被风吹着悬浮在半空。
田媋娘用桃木剑剑尖沾上碗里的鸡血,在黄符上一笔写下一串符纹,书写的速度极快,流淌血色符纹在火光照耀下,显得神秘非凡。
不等众人看清符纹。
桃木剑剑尖一挪开,唰的一下,黄符又自燃了。
田媋娘迅速端起装清水的碗接过黄符燃烧后的灰烬,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几个眨眼间,全部符灰安然落入碗中。
众人只觉赏心悦目。
田媋娘神色疲惫,靠着祭桌才勉强站稳身子,好像这场法事耗尽了她体内所有的法力,把碗递给了方婆子。
“这碗符水喂他喝下去。”
听到这句话,方老婆子立马想要跪地道谢,被田媋娘阻止,方老婆子赶紧接过盛了符水的碗,急忙把碗端去屋里。
燃烧的火光渐渐平息。
方二姑娘垂下上眼睑,长长的睫毛挡住眼底眸色,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装得可真像,差点儿把她骗了过去,难怪把这群愚昧无知的村民骗得团团转。
她在镇上这么久,还从未听闻过喝下哪家的师婆符水,立马就能起作用,要是及时找一名大夫来,说不定方小六还有救。
可这个山外还是山的封闭山村里,连寻常大夫难得见到一名,难道还能有救?
然而,方二姑娘唇角弧度还没彻底消散,就听见屋子里面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小六,你终于醒了!”
方二姑娘瞳孔猛地一震,不可能,骗人的符水怎么可能会有用?
方大伯慌乱无比地看向方二姑娘,怎么办,怎么办,计划要失败了。
方二姑娘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先保持冷静,看看情况再说。
方大伯又急又怕,恨不得原地踱步,不行,根本冷静不下来。
方家大媳妇看了看打眉眼官司的伯侄二人,眼底划过一道深思,在其他人察觉之前,又飞速敛下去。
方大姑娘死气沉沉的眼睛里,爆发出一阵巨大的亮光,这道亮光出现了一瞬,又迅速消沉下去,转为无比的悔恨。
小六会原谅她这个不称职的姐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