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江雪白

16、第 16 章 家神家神

　　现实世界。

　　朱燎匠也没料到表面看起来普通的佘家，内里实则另有玄机，竟藏有吞噬法器这等神异之物，他灵机一动，对着交手的壮汉大喊。

　　“诸位壮士，我等前来除邪，本是为百姓的好事，不料横遭算计。佘家暗中与邪祟勾结，他日此事若被上面的人知晓，问罪下来，必定难逃其责，诸位当真愿意助纣为虐？”

　　只要把这些壮汉劝住，实际要对付的唯有藏在佘家背后的不明之物，此物迟迟不肯现身，说明没有把握和他们正面对上。

　　至于佘老，一个半只脚迈进土里的老头，不用过多在意。

　　“我知诸位对我等出手也是听命于人，并非诸位本意。我朱某在此承诺，若是诸位肯就此收手，绝不追究诸位的行责。”

　　听到朱燎匠的话，对面的壮汉们动作果真一滞，不似先前那般凌厉，他们心里也打着鼓，本以为家主请人来是为驱邪，没想到家主似乎另有目的。

　　崔师婆见几人心动，也出声道：“老身亦有此诺，绝不食言。”

　　而朱燎匠趁此机会，迅速朝佘十五的位置靠近，欲一刀劈开床架，破开困住破碗的阵法中枢。

　　佘老疾声喝斥：“愣在干什么？既为我佘家之奴，永远是我佘家之人，难道忘了背叛佘家的下场？”可不允许有一点被翻盘的可能。

　　想起叛离佘家之人由于各种各样的神秘原因死亡，壮汉们只觉一股寒意爬上脊背骨，不敢再三心二意，立马出手挡住朱燎匠的攻击。

　　原本心思浮动的壮汉，被佘老三言两语压制住，朱燎匠和崔师婆双双心底一沉。

　　佘家当真古怪，听意思似乎隔空操控家奴生死，佘家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会有那些大家族才有的控制手段？

　　无人注意处。

　　弥散在佘十五身体表面的黑气，沸腾了一瞬，迅速钻入了佘十五的身体里。

　　-

　　书中世界。

　　焉军入主烨国国都后，如实践行诺言，未曾动城内的一草一木，这场战争最终以除佘老将军外无一人伤亡而宣告结束。

　　当佘老将军于城墙自刎而亡的消息，传至焉国都城，焉王听后，良久陷入沉默，叹声道：“佘老将军实乃忠义也。”

　　大笔一挥，追封佘老将军为忠义侯，特允设立忠义祠，烨民追念其昔日的恩义，焉民仰重其对旧国的忠心，忠义祠内香火不绝。

　　而佘家就此从之前被打压的家族一跃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迁至焉国国都，迈入焉国上层贵族的行列。

　　烨国旧族中因烨国灭亡，家族势力未被削弱，不退反进，唯佘氏家族一家。

　　佘老将军用他的死，为佘家换来一个良好的开端，为佘家延续奠定坚实的基础。

　　此后数百载起伏，佘氏在焉国国都中起起浮浮，历经数代佘家人努力，佘氏逐渐壮大，发展成赫赫有名的大家族。

　　直至后来邪祟突破封锁，开始零星出现在广阔无垠的四方大地之上。

　　各国连年战乱，滋生阴晦怨憎的之气，而这些是邪祟生长最好的养料。

　　邪祟渐渐蔓延至各国境内，成为各国头等应对的难题，却始终不得其法，甚至邪祟开始在各国国都等人口密集之处出没，其中也包括焉国都城。

　　焉国都城上方，此刻阴云密布。

　　“快！邪祟又出现了！”

　　“快点儿！”

　　曾经繁华都城如今家家户户闭门不出，邪祟侵入人体虽无法避免，但只要及时把人困住，不会造成太大乱子，都城内的游徼和官兵纷纷被派出来，各家各户组织起人手对付被邪祟入体之人。

　　佘小六透过大门的缝隙，偷偷往外瞧着路过的队伍，手里拿着耙子和长棍，穿着打扮各不相同，俨然是临时组织起来的。

　　一只大手将他背后衣领提起，熟悉的粗迈声音在佘小六头顶响起。

　　“家主说了，不要乱跑。”

　　佘小六听出背后的人是谁，挣扎起来，“我才没有乱跑。”

　　小胳膊小腿，又怎么挣扎得过成年大人，还是大胡子把他放下来，佘小六还没对方大腿高，“你个小不点儿，还嘴硬。”

　　佘小六落地后，立刻原地跑开，等跑远回身冲着大胡子做了一个努努鬼脸，怕被大胡子抓住收拾，连忙跑到娘亲那里求庇护。

　　“小六乖，去其他地方玩儿，娘亲暂时有事要忙。”佘四娘摸了摸小儿子的脑袋道。

　　佘氏历经数代发展，拥有庞大的人口，偏偏旁支人口繁多，主支人口凋零，而这一代家主更是位女家主。

　　女子掌权不易，佘四娘本没想过继承家主之位，三个哥哥先后意外去世，尚在闺中的佘四娘只能接过重担。

　　佘四娘揉了揉紧锁的眉心。

　　近日，都城内邪祟肆虐，诸多家族之中唯独佘家无一人被邪祟侵入，其他家族认为佘家血脉特殊，逼迫佘家多派出一些人手。

　　主支人口早已不继，哪有什么人手派出去，旁支倒是人多，可他们狼子野心，提出一些根本难以接受的条件。

　　如今的佘家看着过得去，实则内忧外患，处在风雨飘摇之际。

　　佘小六是个小屁孩儿，哪里知道娘亲心里在担忧什么，见娘亲忙于事务，爹爹不在，上面的几个哥哥姐姐没空管他，偷偷摸摸地摸到祠堂院子外面。

　　佘家能派的人手几乎全部派了出去，祠堂院子外面只有一个族老看守。

　　族老本就上了年纪，老眼昏花，再加上看守祠堂是个活计，佘小六摸过来时，族老正躺在椅子上打盹儿。

　　趁着族老在睡觉，佘小六赶紧蹑手蹑脚进了院子。

　　祠堂院内有一颗槐树，佘小六很喜欢爬在槐树上面玩儿，每年春末夏初时节，白色槐花落下，若细雨纷纷，漂亮极了。

　　今年槐树枝桠花苞初绽，过不了几天，期待已久的花雨再次出现，佘小六抬头仰望着头顶的满树槐花，心里很高兴。

　　忽然听见外面有动静，佘小六赶紧找地方躲了起来。

　　“家主。”
　　“今日祠堂里可有异样？”
　　“无。”

　　听声音看，外面好像是娘亲。

　　佘小六记得上次他偷跑进祠堂被娘亲抓住，挨了一顿结实的竹笋炒肉。他下意识紧了紧屁股，这次一定不要让娘亲发现了。

　　佘四娘进来后，虔诚地给跪在蒲团上，对着上方的列祖列宗牌位，闭眼祈求道。

　　“恳请家神保佑，护我族人平安。”

　　对于家神的存在，佘四娘只从长辈们口中听过，原本是不信的，若是家神真有灵，为何她的三个哥哥无缘惨死，可眼下每个家族都有人被邪祟侵入，唯独佘家例外，仿佛有神明庇佑，无一人被邪祟侵入。

　　无论她信不信，至少在这一刻，也愿世上真有神明，能够听到她的诚心祈祷。

　　祈祷完后，佘四娘睁开眼睛，照例无任何事发生，嘴梢露出一抹勉强笑容，安慰自己，无事发生说明是好事，只要家神继续保佑，能不能显灵不重要。

　　佘四娘祈祷完便踏出祠堂，佘小六柜子下面爬出来时，看不见娘亲的背影，他偷偷爬到桌案上，摸了摸纸张发黄的书簿，封面处写着佘氏祖训几个字。

　　他记得族里最高龄的祖祖告诉过他。

　　这本佘氏祖训是佘家老祖宗亲手所书。他出生时代和佘家老祖宗隔了几百年，只知是个大英雄，当时的焉国国君很欣赏老祖宗，而佘家子孙靠着老祖宗庇佑，方在焉国国都站稳脚跟。

　　这本佘氏祖训后面又被佘家后人添了几笔，凝聚了几代佘家人心血所在，是每个佘家人开蒙之后必须要背的东西，靠着这本佘氏祖训，佘家才能传承数代不绝。

　　“家神家神，你一定要保佑我族人平平安安。”

　　佘小六记得有一次在祠堂里爬在槐树上玩儿，不小心从高处坠落，吓得他当场闭上了眼，没想到一双温暖的手意外接住了他。

　　等佘小六睁开眼时，怔了怔神，安然回到地上，身边却没看到任何人，只记得那双手很温暖很温暖，肯定是家神救了他。

　　佘小六嘴里念叨的话重复了三遍，祈祷三遍，确保家神一字不差把话听完整了，这才心满意足，拍了拍手掌的灰尘，沿着边缘从桌案上滑下来。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

　　“出事了！”

　　“郎君出事了！”

　　佘小六霎时瞪大眼，家主是他娘，郎君是他爹，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爹出事了！

　　佘小六赶到前院时，佘四娘已经在那里，他听见他娘问。

　　“怎么会……怎么会突然出事……”佘四娘身形摇摇欲晃。

　　当年上面三个哥哥出事，她爹一夜白头，在不久后病逝，她娘跟着一块去了。她不愿他们这一支就此散了，欲继任家主之位，可当时旁支步步逼迫，欲夺取家主之位。

　　无奈之下，她准备和未婚夫退婚，没想到未婚夫主动提出入赘，她能坐稳家主之位走到今天，绝对离不开夫君在背后默默相助。

　　就连此次，也是夫君主动站出来，领着佘家族人，四处奔波处理邪祟之事。

　　“还不是旁支的那边……”有人欲开口，被另一人阻止。

　　佘四娘眼神一厉：“说！”

　　一同前去的人只好把当时情况交代清楚。

　　郎君带着人将邪祟入体的人制住，准备遣送至官府指定位置，半路遇上旁支队伍，双方发生争执，不料想这时巷道另一边也窜来一个邪祟入体之人。

　　“……旁支的人避闪不及，把郎君往前推了一把，其他几人为救郎君身受重伤。”

　　佘四娘握紧拳头。

　　她不愿同族相残，对旁支步步忍让，没想到给了他们伤害她家人的机会。

　　屋漏偏逢连夜雨。

　　邪祟一事陆陆续续在都城各处爆发，人手大量不足，佘家人虽不会被邪祟侵入，却也开始开始受伤，上面的人也强制分配任务。

　　佘四娘每天忙得脚不沾地，除了空出一点儿时间去看望重伤的夫君外，根本没空找旁支算账。

　　倒是旁支的人先找上门来。

　　“大侄女，我看你还是把家主之位乖乖让出来。”

　　佘四娘横眉怒目，不曾想到世上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对当日迫害夫君之事只字不提，态度嚣张，妄想抢夺家主之位。

　　旁支的人非但没被喝退，反而打出一副我也是为家族好的旗号。

　　“大侄女，这些时日来你忙上忙下，我也看在眼底，为手下的人多多少少受了伤，无可用之人，如果佘家败在手上，你确定能对得起列祖列宗？”

　　佘四娘怒火跳出眉心，“你们给我滚出去！”

　　当场把人赶出大门。

　　“家主，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是同一个祖宗，这样就算和旁支撕破脸。”有人说。

　　大胡子则表示支持，道：“撕破脸就撕破脸，人家都盯着你屁股下面的位置，伤害你的家人，还顾念着一点儿可怜的香火情？”

　　那人悻悻然。

　　佘四娘知晓下面部分人的想法，总觉得一个祖宗，没必要撕破脸，可就按大胡子说的，人家都不给你脸了，你还要硬凑上去挨一巴掌？

　　到底是安稳太久。

　　佘四娘心底摇了摇头。

　　邪祟之事越演越烈，开始席卷整个都城，佘家人虽有少量的邪祟入体之人，但在数量上远远少于其他家族人。

　　其他家族屡次上门，求教如何才能抵抗邪祟入体一事，就连王室施压，逼迫佘四娘交出办法，可佘四娘哪知道什么办法。

　　都城内的形势急剧恶化，直至那一日的到来——

　　“不好了家主！外面有……”

　　“有什么？话说清楚。”

　　“……有邪祟！”

　　佘四娘走出花厅，不等她命人打开大门，瞳孔猛地一缩，只见暗沉沉的天幕之上，一团团活跃的黑色从各个方向朝佘家位置涌结。

　　佘家人虽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邪祟入体，但架不住这么多邪祟同时聚集于此，无论入侵佘家人，还是周边旁人，都会波及到佘家。

　　如此一来，佘家必亡。

　　佘四娘赶紧通知下人能走一个是一个，其实不用通知，看情况不对，能跑的人早就跑了，恐慌和纷乱蔓延在佘家大宅。

　　唯独少数几人选择留下。

　　“娘亲，我们不走吗？”佘小六依偎在娘亲怀里问。

　　“走？这里是我们的家，我们还能走到哪里去？”佘四娘侧头看着夫君和家里其他孩子们，夫妻俩儿相视而笑，将几个孩子揽在怀里，“就算死，我一家人也要死在一块儿。”

　　佘小六不想死，也不想他的家人出事，闭着眼开始祈祷：“家神家神，一定要保佑我的家人平平安安。”

　　眼看邪祟已至，今日恐怕难逃一死。

　　佘四娘和夫君互相看着彼此，牢牢抓住彼此的双手，来若有来世，还要做一对夫妻。

　　其他几个孩子靠在自家爹娘身边，青稚眼睛睁睁地看着死亡的到来，他们畏惧死亡，若是和爹娘死在一块儿，也是一件幸事。

　　唯佘小六不停在祈祷。

　　“家神家神……”

　　“家神家神……”

　　“哪个臭小子在叫老子！烦死了！”

　　一道金色光晕陡然从佘家祠堂上方升起，迅速扩张笼罩整个佘家。

　　“娘亲，你看家神真的存在。”佘小六眼神一亮，指着骤然出现半空的金色透明结界。

　　佘四娘泪水满襟。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