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少女，副职业神明》江雪白

14、第 14 章 蛇除鼠害，

　　等姜枝意能再次看清周围景象时，发现正身处在一个陌生地方。

　　茫茫四野，万物俱寂，枯黄丛草中唯有一簇簇芦苇花穂随风而习习摇荡。

　　这里是哪儿？她之前明明是在佘家祠堂，怎么会突然出现这里？

　　姜枝意扶着有些发晕的脑袋，环视了一圈，试图在周围寻找可以一丁点儿的蛛丝马迹，但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好似是凭空出现在此处。

　　姜枝意打算先去查探一下附近情况，问问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安阳县有多远。

　　正好从周围残留的一些痕迹分辨出附近有人活动的迹象，姜枝意顺着痕迹，摸索出一条小路，沿着小路抵达枯木林的边缘，远远望去，看到一条大路。

　　倏尔，一阵猛烈迅疾的马蹄声在空气中响起，且对方距离此处越来越近。

　　姜枝意心时霎喜，准备出去，却敏锐地从其中辨出一丝不对劲。

　　除了马蹄声外，伴随的似乎还有狼狈不堪的喘息声和得意洋洋的猖狂笑声，姜枝意决定先躲起来看看情况。

　　事实证明，她的思虑是正确的。

　　一小队骑着马的官兵正挥舞着鞭子追赶着几人，所追的对象不是叛军，也不是匪寇，而是几个手无寸铁衣衫褴褛的平民。

　　两只脚怎么跑得过四只脚，可偏偏眼前这一幕确实如此。

　　几个平民在前面疯狂地跑，官兵们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甚至时而不时地朝空气挥了一下鞭子。

　　听到身后传来的破空声响，几个平民顿时吓得心神俱丧，只知奋力往前跑。

　　眼看双方之间距离稍微拉远一些，官兵立马加快速度追上来，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给一点儿希望，然后再毁掉。

　　这些官兵在戏耍他们。

　　“哈哈哈哈哈……”其中一名官兵见此大笑道，“你看他们这些贱民像不像地上的爬虫，一只只的，跟没脑子一样，只知往前爬。”

　　几个平民心下明白这些官兵是在戏耍他们，从他们身上找乐子，却不敢就此轻言放弃，这是他们唯一一丝的希望，如果跑还有可能逃走，不跑什么都没了。

　　姜枝意瞳色无比震惊。

　　眼前这些骑着马的人，确定不是匪寇而是官兵？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从他们身上的衣服看，好像和安阳县中主流的样式也有一定差别。

　　知晓这群官兵的并非善类，姜枝意更不敢现身，尽量把身子缩在树干草丛后。

　　而几个平民们咬紧牙关，迈开疲惫不堪的腿，大口喘着气拼命向前跑，跑进前方的枯木林，后面的官兵也追着他们进入了枯木林。

　　官兵们一边骑马追着一边哈哈大笑，肆意猖狂的笑声几乎响彻在整个枯木林的上方。

　　暂时获得安全。

　　姜枝意不由松了一口气，又忍不住为几个平民未来即将遭受的命运忧心，那些官兵看样子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就在此时，响彻上空的肆虐笑声戛然而止——

　　姜枝意怔愣几许，视线扭转望向枯木林中深处，那里发生了什么？

　　片刻前。

　　几个平民的全力狂奔，在官兵们看来不过徒劳挣扎而已，区区一只爬虫怎么可能逃得过他们的手掌心，一时过于得意忘形。

　　全然忽视周围的不对劲，此番动静如此之大，早该有惊鸟于丛林之间飞起。

　　等他们反应过来之时，已然来不及了。

　　几根掩藏在地面之下的绳索同时拉起，狂奔中的马蹄冷不丁被绊住，仰天发出一声嘶鸣，连马带人被绊倒，一起滚落在地。

　　附近地面提前挖好数个大坑，从马背上跌落的官兵们，像从山坡上落下的滚石，一个个的不断滚入陷阱里。

　　“哎呦——”

　　坑底还有一些埋藏着被削尖的竹头，官兵们的痛呼声陆陆续续从坑里响起，此起彼伏，交错成一片。

　　事情远远还没结束。

　　与此同时，数十道不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了出来，隐藏枯木林中的身影纷纷现身。

　　“冲啊！”

　　“杀啊！”

　　闻及，官兵们心胆俱丧，这些人是从哪里来？敌方声势浩涨，我方残兵败卒，大势已去，即使有心再战，却已无力回天。

　　很快，官兵们落败，只有两个侥幸落在最后处在战场边缘没跌入坑里的官兵眼看情况不对，直接丢盔弃甲逃跑了。

　　“哈哈哈哈，你们看那些官兵吓得屁滚尿流！”二毛子心里简直太爽了。

　　这些官兵四处横行霸道，逼死他爹娘抢走他姐姐，害得他们一家家破人亡。在场其他人的情况几乎都和他类似，被官兵逼至绝境的一群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官兵受挫。

　　就像狗哥说的，剥去一身皮，官兵和我们一样都是人，也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能抢我们的，我们为什么不能抢他们的。

　　“狗哥，我们要不要追？”

　　二毛子口中的狗哥，实际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头发乱糟糟，勉强用几根枯草绑着，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真正面容，唯有一双眼睛铮铮发亮。

　　在场所有人差不多都是这副打扮，倒是其中几个稍微爱干净的姑娘会多注意一下卫生，明显比其他人要整洁一些。

　　除了少数几人，大部分都是一群年龄不算大的孩子，狗哥算是其中比较大的。

　　“追什么追？”狗哥斜了他一眼，“清点一下，看看有没有人受伤？”

　　原来。

　　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先前的几个平民皆是狗哥的人所扮，目的是故意引诱官兵来此，并借此机会强夺官兵身上所携带的财物和武器。

　　姜枝意躲在暗处，将一切收入眼底。

　　心道，这地方好像有些乱，官兵恐吓戏耍平民，平民反抢劫官兵，兵不像兵，民不像民，此处究竟是何地，为何会有如此乱象，上面的人不管吗？

　　注意力又放回眼前这群人身上，穿得又破又脏，从面容上看，多数都是年岁不大的孩子，甚至还见到一两名比她还小的小孩，看着至少比官兵靠谱些。

　　姜枝意准备混入其中，打探消息，没想到紧接着发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这些人看不到她的存在。

　　——难道她成为鬼魂了？

　　姜枝意试了几次，发现所有人都看不见她，只能放弃这个打算，想要先离开此处，诡异没法离开眼前这群人太远。

　　她决定暂时先跟着他们。

　　清点好损失，收拾好战利品，狗哥一行人回到他们的窝点，是一处荒芜破败的村庄。

　　村庄里破得不能再破，周围农田荒废，姜枝意几乎从未见到如此荒败的村庄，几乎不能算村子，只剩下一些残壁断垣，连一间完整的屋子都没有，这里怎么住人？

　　事实恰恰相反。

　　不仅住了人，还住了有一堆人。

　　听到外面的动静，村子里没有任何的反应，安静得仿佛根本没人一般，狗哥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似鹰的长哨。

　　哨声一响，原本安静的村子，像是一滴水扔进油锅，家家户户里都钻出了人。

　　有不少是年龄和外面一行人相仿的孩子，但更多是上了年岁路都快走不稳的老人，见到狗哥一行人回来，纷纷上前迎接。

　　“狗哥。”
　　“欸。”
　　“一路顺利吗？”
　　“顺利。”

　　打招呼的人很多，那名叫狗哥的少年不厌其烦，认真回答每一个问题。

　　姜枝意终于开始弄清楚，当下所处并非是她的时代，而是六百多年前的大烨国。

　　——一个消失在历史尘埃中的国家。

　　大烨国曾是天下诸侯国之一，拥有长达三百余年的历史，彼时诸侯国之间战争频发，你打我，我打你，每年各国边境爆发出战争。

　　不仅如此，各国之内也常有内乱发生，甚至一言不合就造反，里里外外都在打仗。

　　这是一个诸侯争霸群雄并起的时代，同样也是一个民不聊生生灵涂炭的时代。

　　冷兵器时代的打仗，哪一方人多哪一方就容易，战争的胜利只能用人命去填。首当其冲的是各国地位最低的奴隶，奴隶数量毕竟有限的，填完了，只能找平民。

　　于是强征壮丁一事屡见不鲜，大大小小村庄几乎十户九空，是一场席卷天下的灾难。

　　兵是征上了，可另一个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么多的兵该怎么养又如何养？

　　因连年打仗，大烨国的国库早已空虚，几乎无力支撑起兵耗兵需，渐渐地，有人开始把目光放在手无寸铁的平头老百姓。

　　抢着抢着，自然吃上甜头，打仗得那点儿东西，哪里有抢劫来得快，官兵抢平民的东西几乎成了一件普遍的事。

　　你都要抢我了，我难道还要束手就擒，乖乖等着被抢，我当然要反抗。

　　至此。

　　兵不再是兵，民也不再是民。

　　-

　　姜枝意没法离开这里，但并不意味着她只能跟随着他们一起行动。

　　时间进度条拉得很快，几乎像看一场真实度极高的电影，往往上一刻还在另一个场景，下一刻又在另外一个场景。

　　这些场景零零碎碎，大致却能窥见某些事情。

　　比如，她看到驻扎谷城的守令屡次派兵，意图剿灭狗哥，狗哥仿佛天生是个将军，擅长指挥，每一次均是以狗哥取得胜利而结束。

　　再比如，狗哥声名愈来愈盛，投靠的人越来越多，有好人，也有坏人，狗哥年纪一天天变大，心性一天天成长。

　　直至那一日的到来——

　　“狗哥狗哥，那些官兵又来了！”

　　听到二毛子的禀报，狗哥咒骂一声，将磨指甲的石头一丢：“这群当兵的吃饱了撑着？隔三差五就找上门来，他们不烦老子还烦呢。”

　　此时的狗哥和三年前很不一样，首先有了完全属于他的地盘——一个山头，并且加上老人，手下快有一千人马，已经足以和某些巴掌大的小国干一场战。

　　当然也有一些缺点，比如越来越粗俗。

　　“走，带上老子的大刀，这次老子一定要给他们一个牢牢的教训！”

　　在二毛子眼中，这不叫粗俗，是威武霸气，跟在狗哥身后雄赳赳气昂昂出场了。

　　看清外面的来人后，狗哥下意识一个腿软，心中有些虚，乖乖，怎么看着气势和之前那批经常与他打交道的官兵不太一样？

　　那铠甲，那铁刀，跟对方一比，他们这边压根儿就是草台班子，狗哥仿佛又回到三年之前，不，比三年前情况还差。

　　对方不会上面专门派来剿灭他们的？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二毛子点儿也没注意到自家狗哥的心虚，一上来双手抱胸，两只鼻孔朝天，下巴抬得高高的，将小人得志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得随从陡然一怒，正欲出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被身边的老者所阻止。

　　只听老者道：

　　“老夫姓余，敢问阁下可是狗哥狗将军？”

　　二毛子话刚说完，狗哥就知要遭了，对面那人刀半出鞘，折射出一片冰冷刀光，还以为定会打一场，不曾料到有人开口阻止。

　　老头脾气还挺好的，听见二毛子的话没生气，很有礼貌，而且对方还叫他将军欸，不像是来剿灭他们的，狗哥心下稍安。

　　“老子就是。”话一出口，狗哥连忙捂嘴。

　　遭了，他在对方面前一口一个老子，岂不是故意挑衅？所幸对面的老头脾气好得跟没脾气似的，只当没听到狗哥的自称。

　　“素闻将军大名，老夫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文绉绉的，听着就不舒坦。

　　狗哥赶紧打断：“有事说事。”

　　“久闻阁下大才，不知阁下可愿为我大烨国效力？”老者拿出一卷黑底彩纹绫锦，“此乃国君亲手所书，若阁下愿意接受招安，国君将封你为破虏将军。”

　　……招安？

　　狗哥和二毛子面面相觑。

　　-

　　狗哥最后同意了招安。

　　事后狗哥十分庆幸当时答应了招安，因为老头姓余，余相的余。如果他表现出一丁点儿的不愿意，对方人马肯定立马将他们包围，他那点儿人手哪里抵得过一国之相？

　　另外还有他自己的一点儿私心，不想一辈子就做一个草莽，想去更广阔的天地看一看。这一点是在看到老头的第一眼时，脑子里便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

　　狗哥跟着余相返回大烨国国都。

　　一路上，两人经常在一块儿聊天，余相问他姓什么，狗哥说他是孤儿没有姓，余相告诉他每个人都有姓，并提议他取一个姓。

　　“不如你跟着我姓。”余相用树枝在地上土沙中写下一个余字，“姓余。”

　　“我才不跟你姓。”狗哥双手抱胸，带着少年风发的意气，“别以为我不知道，只有一家人才会同一个姓，跟着你姓，我岂不是要给你当孙子？”

　　余相笑道：“你想姓什么？”

　　这时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正巧落在地上的字的位置，盖住余字最中心的那一竖。

　　“老头，这是不是一个字？”

　　“佘，音同蛇。”

　　“那好，我就姓佘，蛇除鼠害，我佘狗正好除尽天下祸害。”

　　至此十八岁的狗哥有一个完整的姓名。

　　——佘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