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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齐家往事(一) 他师傅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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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烈领东林军借道江城,跟徐达左右夹击大钳关,一举拿下,而后徐达领青州兵入长平,长平西线守军不敌,景阳侯慌忙从卢川撤退,可东林军奇袭千里,将撤退的军队拦腰斩断,徐达从西侧,袁承欢从东侧,东林军从正中左右出击,断后的军队很快被歼灭,景放带领的前锋人马被徐达和慕容烈困在宿明。
五谷收到慕容烈的信,说是不出三月,必能回来,可她心里的担忧只增不减,攻城之战从来伤亡惨重,困兽的潜力一旦爆发,力量惊人,
这一日,仆人传话进来,有人已经在府外守了三天,说能帮将军退敌,无论如何要面见夫人。
五谷本以为不过是哪个西洲男儿,年少轻狂而已,待看清从门口进来的人,不觉一愣。
来的是个女人,一个极美的女人,虽然衣衫破旧,有故意男人装扮,但她通身的气韵,五谷觉得莫名熟悉。
五谷道:姑娘从处来。
女人道:我是关阴齐家的女儿,齐康是我哥哥。
五谷半天没缓过来神,齐家不是被屠了吗,一个女人是如何逃出来的。
女人道:我知道你疑虑,可我的确是齐康的妹妹,我叫齐楚。
五谷道:听闻齐家遭难,齐姑娘是如何来的霸洲。
齐楚道:隐姓埋名,一路逃亡来的。
五谷道:姑娘登门,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
齐楚道:听闻慕容将军在宿明跟景放交战,已经两个月了,还没攻城。
五谷道:宿明是首府,自然难攻,但东林军围城已久,想来景放也撑不了多久。
齐楚道:夫人有所不知,景放有一个师傅,叫东方晋,这人阴险狡诈,又惯能煽动人心,有他在,宿明绝对不会投降,将军纵然入城,怕也不得不屠城,才能确保军队无虞。
五谷道:纵然如此,仗还是要打的。
齐楚道:如果夫人信得过我,我愿意潜入宿明,只要杀了景放,宿明必会投降。
五谷疑惑道:你跟景放有仇?
齐楚冷冷道:我跟景家有仇。
五谷待要问他为何,齐楚却不肯再言,只说夫人好好考虑,我就住在城西离人巷,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又过了几日,慕容烈的家书如期而至,信中却不言战况如何,只是报平安,问家里可好,恐要耽搁些日子才能回来。
五谷决定去看看齐楚。
偏巧那日天降大雪,五谷和红玉一同坐在马车里围着火炉取暖,霸州靠西北,虽才入冬,但田野已经天寒地冻,终日北风呼啸了。
不多时,只听仆人道:夫人,到了。
五谷下车立定,这才发现眼前是一间破庙,没有门,更没有院子,白雪纷纷扬扬,荒草凄凄惨惨,五谷突然想起当年逃难时她高烧不退,庆山带着她和木白,住的也是这样的屋子。
这是一间废弃的城隍庙,里面有几个残破的泥胎塑像,皆凶神恶煞,墙上的壁画也因潮湿而剥落,但还勉强看的清,那画上画的是地狱受刑的厉鬼,红玉吓得直往五谷身后躲。
两人满屋子看了一遍,西南角里的一堆柴草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红玉叫道:唉,你是谁啊。
人影听见叫声一咕噜爬了起来,一把抓起身旁的木棍横在了胸口,接着雪光,五谷看清了个眼前人正是齐楚,她虽故意用黑灰涂了脸,但那双秋水般的眼,怎么看都是个美人。
齐楚也看清了五谷,她慢慢放下了挡在胸前的棍子,冷冷道:夫人想通了。
五谷看她还是那日的衣衫,头发蓬乱,脸颊黝黑,完全是个乞丐,又想到齐康当日的气度,不觉心酸起来,于是道:请姑娘到府上一叙。
齐楚怔怔的看了五谷一会,确定她没有恶意,方才点头。
五谷脱下披风给她系上,她并不躲避,红玉扶齐楚上车,又向五谷道:夫人,有什么事就叫我。
五谷看见齐楚双手发紫,脚下鞋袜尽湿,便将炭盆推到她脚下,齐楚突然道:这是蕲州穆阳山的青碳。
五谷点头。
齐楚道:我当日跟母亲使性子,说只要这青碳,否者冻死也不烧火,急的哥哥连夜着人去蕲州,好歹在我屋里的炭火用尽之前买了新的。可如今,别说青碳,连火折子前天也用尽了。
五谷道:你说在离人巷住,我便没经心,让你受苦了,可你既然身无分文就该来找我,寒冬腊月的,你在这个地方怎么捱的过去。
齐楚道:这算什么,我去年在祁安,为躲避追杀,一个人在山里过了一年,比这还大的雪,我就睡在山洞里,靠秋天捡的栗子,也过来了。
五谷好奇道:你在家里学过狩猎吗。
齐楚道:狩猎,我是家里的嫡女,将来是要嫁给皇子的,诗书礼仪都学不过来,哪有时间学狩猎。
五谷道:那你一个人在山里,怎么活得下去。
齐楚道:我也疑惑,该是有神明护佑吧。
五谷看她脸上似有倦意,便道:你先睡,到了我叫你。
齐楚闻言闭上眼睛,昏昏睡去。
五谷看着瘦弱的女人,想到她独自一人在漆黑的山洞里,长夜漫漫,踩狼虎豹,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姑娘,都怎么捱过来的。
正想着,只听红玉道:夫人,到了。
五谷轻声叫齐楚:齐姑娘,咱们到了。可连叫了几遍不见回答,五谷看她满脸通红,用手一摸,整个人都滚烫,五谷掀开帘子朝红玉大喊:快请大夫。
齐楚发了高烧,景伯看了她的脉,连连称奇,说她的身子早已油尽灯枯,能撑到这时已是奇迹了,要他说,别再治了,早去早解脱。
五谷不信,她还记得第一次见齐康时,好好的一个人看不出丝毫病症,怎么就气血耗尽了,她不管,定要景伯全力救治,景伯道:真如你所言,她必有极强的求生欲,我便一试,说不定能与天争命一回。
五谷看着枯瘦的少女,感同身受般心疼,什么名贵药材,大补之物流水般送过去,景伯看不下去,只说浪费,齐楚身体太差,只能慢慢调养,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五谷听景伯这么说,才让厨房停止一天给齐楚送五顿饭。只是自从齐楚知道景伯姓景以后,从此对他警惕冷淡至极,五谷无奈,只得从街上请大夫来,再让景伯一起斟酌用药。
这一日,晚饭后五谷去看她,她正蜷缩在床上,裹着被子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看到她的第一眼五谷莫名的心慌,少女的身上没有一丝人气。
五谷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道:觉得如何,可好些?
齐康的眼里渐渐有了光,那脸上却一团迷茫,似乎魂魄刚刚归位,躯体需要适应。
待看清了来人后少女微微点头:多谢夫人,我好多了。
五谷看似乎她魂不守舍,劝解道:你只管好好养着,一切都等你好起来再说。
齐康颔首道:我很好,只是之前有点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五谷道:你从祁安一个人千里迢迢来霸州,一天都没有休息就来了将军府,我听守卫说你一连在府门口守了三天三夜,他们才放你进来。
齐康道:我不敢说我是齐家的人,怕被追杀。
五谷道:我知道,可是明明没钱,怎么也不说呢,我还以为你租住在离人巷,哪知道去打听才得知你被赶出去了。
齐康道:那个车夫本来答应给我住的,可他家夫人容不得我。
五谷叹了口气:你多大了
再过两个月就十七了。
嗯,左右你还年轻,底子好,一定恢复的很快,你不要着急,病得慢慢的养。
齐康似乎有些茫然:我还年轻吗,我怎么觉得自己很老了,老的我都记不清家里的事了。
五谷看她神色恍惚,只当她是累了,便道:你休息吧,我明个在来看你。
谁知齐康突然道:我不累,夫人,我跟你讲讲齐家吧,以后我死了,就再也没人知道这世上曾有过关阴齐家了。
五谷看着少女时候焦急的神色,坐了下来:好的,你说吧。
少女微微皱眉,时候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夫人,你应该从来没听过齐家的历史吧,我是说真实的历史,天下都传言我们齐家势力庞大,可到底哪来的势力,若说有势力,也不过是银子堆出来的。当年,太爷跟太阻共同起兵,太爷先入的都城,大盛朝的王宫是被他一把火烧了,可烧之前他带领五百亲卫接连两昼夜将王宫洗劫一空,那批钱财跟着押运粮草的队伍送回了关阴老家,就埋在齐家的祖坟里。
可就在财宝埋下后的当天夜里,五百亲卫在回城的路上被三千人伏击,全部身死。据说死的最后一个是太爷的师傅,他师傅临死前用尸体布阵,给太爷吓了诅咒:天命不佑,齐氏无子,三代而亡。
随后,太爷的儿子便接连夭折,只有秘密抱养的堂兄的儿子活下来了,太爷到底害怕了,担心他若称帝,诅咒灵验后齐家人会死的更惨,这才把皇位让给了太祖。
太爷一生狡诈多疑,从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曾留下任何字据,直到他死前才把家族的秘密告诉了父亲,父亲又告诉了哥哥。我们齐家一直便都靠太爷打出的君子名号做旗,在用真金白银贿赂朝臣,巩固地位,这其中花钱最多的是东梁常家,常家本是太祖设立监视我们齐家的,但没人挡得住银子的诱惑,常家靠着太爷给的银子建立起遍布南北朝的消息网,一直为齐家马首是瞻。
等到哥哥掌家时,又接连夭折了两个哥哥,家里的男丁仅剩他一个,他又恰好是第三代,自从他得知诅咒的存在,便陷入了执念,想着若把钱财散尽,说不定能让家族延续。
慕容将军当年那年设计灭了岭南沈家,承袭爵位,哥哥看好慕容将军,便给了他一大笔银子笼络。果然,将军后来带出了天下闻名的东林军。与此同时,常家彻底失控,齐家失去了密使的支持,在难左右朝局,这也是为什么后来哥哥会打破家族规矩,离开关阴去京城见慕容将军,那是因为齐家手里只有银子,没有了密使,绝不能再没有军队。
我有一个哥哥,三个姐姐,长姐嫁给了独孤封,后来病死了,二姐姐嫁给了独孤彧,现在还不知死活,三姐姐还没来得及出门也死了。哥哥本来想让我嫁给江城李密的长子,我誓死不从,哥哥心疼我,我的婚事便一直拖下去了。
齐康突然扭头看着五谷道:夫人,你知道我为什么死也不愿嫁给李密的儿子吗?
五谷摇头。
因为,我那时候满心都是景放。
齐康的声音低了下去,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显出惊恐的神色,五谷刚要劝解,却见少女突然按住了额头,身体也发起抖来,在抬头,已经是满脸的泪:
夫人,我头疼的厉害,有没有什么药,喝了能让人睡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