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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卷土重来 我看得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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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严密的监视下,五谷见到了慕容烈,距上次分开已经整整一年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七百三十个日和夜,她终于见到了他。
那是一个隐秘的幽谷,有清泉瀑布,跟当年养病的西山相似。
五谷推门而入的时候,慕容烈正在画画,看见五谷,一时僵在原地,长空默默关上门,退了出去。
五谷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男人的脸跟记忆里的人一分一分的重合,这是慕容烈啊,是他的夫君,是她天,是她的命。
她想起慕容烈送他离开的那晚,他抱着自己,眼里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五谷,覆巢之下无完卵,你跟了我,就在没有余地,你真的不后悔?
当时油灯放在窗口,不知何处来的风,火苗忽明忽暗,摇摇欲坠。五谷还记得自己握着他的手,盯着窗前破碎的烛火,一字一句道:没有余地,我还能活,可没有你,我会死。
面前的男人微笑看着她,可那满眼的哀伤,看五谷心碎,那个曾经野心勃勃的男人,他的眼里只有谋算和欲望,何曾有过哀伤。
五谷扑在他怀里,似乎抱住了整个世界。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万水千山又如何,我还是找到你了。
慕容把头埋在她肩膀,轻轻蹭他的脖子,一如往常。
文然,文然,我想你想的快疯了,你有没有想我。
有。
五谷突然害怕起来,她怕他会死,他是不是在撑着,只为见自己最后一面。
五谷猛然起身,慕容烈依旧温柔的看她笑,她早已泪如雨下,捧着他的脸,她满心焦急:你不会离开了吧,再也不会离开了吧。
男人温柔的摇头,五谷泣不成声:让我陪着你好不好,你要退,不管竹篱茅舍青灯古佛,我都陪你。你想争,就算血雨腥风万劫不复,我也陪你。轮回生死,我不相信也不在乎。我用尽了一生的运气才遇到你,哪怕前方是额鼻地狱,我也在不放手。
男人突然红了眼:五谷,是我无能,害了你们,你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
五谷猛的亲了上去,她哭的人都在发抖,几乎碰不到男人的唇。
慕容烈重新把她揽入怀里:五谷,我好想你。
她陪慕容烈度过了一段安稳的日子,一如那年在西山,只是,在没有一个叫午阳的邻居,可喜景伯来了,说是要安心写药典,这里清净。
慕容烈每日不过画画,他的山水图幽远大气,五谷笑道:你可以做画师了。慕容烈也笑:你若好好练练仕女图,也勉强可以做个画娘的。
五谷不理他,日日往景伯哪跑,要来各种草药给慕容烈补身子,顺便调理自己。
景伯好奇:他才三十多岁,就不行了。
五谷被一味刺鼻的要呛得直咳嗽:瞎说,是我想要尽快怀孩子。
景伯道:那也不用你吃药,你正直年华,身体不需要药物。
五谷黯然道:我失去过一个孩子,也没有好好修养过,所以很担心自己的身子。
景伯闻言,一把抓了五谷的手去,一时诊脉毕,景伯道:无妨,调理下就好了。
在一个月,五谷果然有孕,慕容烈闻此言瞬间红了眼,但景伯在,他便生生压了下去,。
真好,真好。他喃喃自语道。
至此五谷成了一个超大号的瓷娃娃,慕容烈只差在她脑门上写上:易碎,安全距离三米。她每天大部分时候都被要求坐着,拘束的快疯了,可惜,仕女图的技法长进不少。
好容易熬到三个月,景伯再三保证无碍,慕容烈才允许她自由活动。那天清晨,慕容烈陪她散步,空山新雨后,竹林青翠欲滴,丝毫看不出已是秋天,五谷看着身边温柔细致的男人,莫名的心慌,这不是她认识的慕容烈,他心里的某一部分上了锁,并未打开。五谷近来患得患失,本以为有了孩子能让他稍宽心,却还是低估了兵败灭门给这个男人带来的打击,景伯说她是孕中多思,慕容烈既然不说,自有他的道理,你要相信他,相信自己。
听了景伯的话,五谷虽安心不少,可看着身边牢牢抓着自己手的男人依旧莫名的难过,他不开心,自己不想他难过。
慕容烈吓了一跳:怎么了,五谷,怎么哭了,是不是累了,来,我抱你。
五谷笑着摇头:没事,景伯或孕期情绪起伏是正常的,我没事。
但到底还是被他一把抱起,转过弯便是云飞亭,慕容烈放五谷坐下,秋日火红的太阳已经上了枝头,慕容烈道:你先坐,我去取点水。
桌子上的茶壶是早就备好的,慕容烈拎起来朝家走,五谷看着男人的身影消失后方才回头,云飞亭建在山崖的空地上,下面便是万丈深渊,正前方,山峦重叠,云无心以出岫,但日出东方,林鸟匆忙,不见倦色。
五谷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是草木温暖的气味,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上升,晒得她整个人懒懒的,几乎要睡着了,慕容烈此时也拎着水壶回来了,五谷先闻见了龙井的香气。
慕容烈先是给她揉了揉腿,低头亲了她一下,便拿出《盛史》看,五谷捧着茶碗,看着阳光下明媚的群山,突然想起来第一次跟慕容烈见面的场景,也是这样的天气,也是这样的大山。那时的她可曾想过,有一天会嫁给那个讨厌的将军。
五谷看着慕容烈,突然笑了,这是自己的夫君啊,是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要一生一世终老的人。
慕容烈感受到了她的笑,突然抬头笑道:你笑什么?五谷宠他做鬼脸,慕容烈一把把她搂在了怀里。
五谷放下茶碗道:你在读什么。
怀帝时七国之乱。
五谷读过那个故事,盛文帝死后太子继位,既盛怀帝,武帝是怀帝的弟弟,被赶到封地戴昌,严禁回京,但随后怀帝荒淫无道,七国皆□□推武帝为新君,怀帝被宦官所害,后武帝继位,在不久便下了推恩令,不过短短几年,便灭了七国的气候。
五谷疑惑道:这个故事有什么好看的,我到觉得还不如太祖鸿门宴那个精彩。
慕容烈道:你还记得七国为何推武帝为新君。
武帝装傻充愣啊,他们以为武帝好控制。
慕容烈点头: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五谷内心不觉一动,她直起身,不看慕容烈:我知道,你心里压着事,你不告诉我,我便不问,可我想告诉你,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是,我再也不要跟你分开。
慕容烈握了她的手,眼里满是心疼:我没事的,之前一直不说,是应为一切都还没有定数,后来你怀孕,我担心你的身体,才没告诉你。
五谷心里的大石突然落地,慕容烈并没有就此沉沦,他不会在无尽的悔恨与绝望中了此残生,他有计划,有计划好,无论那是什么,结局是生是死,但只要他还在希望里活着,只要他开心,那她就开心。
五谷抚摸着男人的脸:我很好,我想知道。
慕容烈把她抱在怀里,沉稳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没想过退隐山林,咱们到北朝去,生儿育女,终老此生,可整个慕容家族都因为我的大意被屠杀,我做不到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
五谷紧紧环着他的腰,慕容烈又道:更何况,他们也绝不会放我走,我躲的了慕容烈,却躲不过常府,你还记得大婚时老家来贺喜的人吗,他们走的时候箱子并不是空的,我那时便有隐隐预感,所以把很大一部分钱交给老柴带回了老家。那笔钱不拿出来,我们根本走不了。慕容烈停下来,亲了她的头发:五谷,除了你,我已经没有任何可失去的了,我不甘心。
五谷道:我陪你,我永远都陪着你。
慕容烈又道:我一直不愿意承认,武安国比我有谋略,只是这么多年明争暗斗下来,我无论如何也说服不了自己降他,这是我的私心,也终究毁在了这一点私心上。
五谷突然想起了徐达,她犹豫了,迟疑道:既然他心机深沉,还要跟他争吗。
慕容烈道:他是有几分帝王才,可也只是谋略阴狠,这么多年,朝廷派系林立,相互倾轧,但终究只是些文人间的算计,军队从来都不在朝廷的控制下,打了那么多年仗,军人只认将领,不认朝廷,武安国就算想称帝,至少也得几年。
所以,你还要争吗?
慕容烈似乎在苦笑:争,当然要争,只是没了那些幻想,我之前一直高估自己的能力,这一年多,渐渐想明白了,我不是笼子里最凶狠的那个,体力和心力都不是,如今这个世道,需要的真正雄才大略的人,那些看上去关乎天下生死的争斗,其实不过是狗咬狗,老虎还没下山呢,只是,苦了百姓。
五谷突然想起徐达的话:南朝偏安靡废,各地纷争不断,五谷,你见过吃人吗,我见过,人肉贱比猪狗,人还活着,众人看好了腿脚,屠宰分割。管他什么群雄割据,天命归一,百姓根本不在乎,他们只想一日三餐,生儿育女,这天下早一天定,人就早一天是人。五谷又想起了小满,她是战争最直接的牺牲品,五谷突然有些累了:那,你想做什么。
慕容烈道:五谷,你可知道,真正的大英雄不是每时每刻都有,那些足够残忍狡诈的人在一堆弱民里很快能掠夺到大量的财富,所以他们俯瞰万民,以为自己就是英雄。却不知万民只会苦在他们身上。东林军还在在等着我,我还有足够的银子,不出意外武安国撑不了太久,我想跟你守一片地,保一方人,不参与天下纷争,只是静待明主,五谷,你可愿意。
五谷的心突然定了,她抬头看着慕容烈:我看得出来,你不喜欢现在的生活,你不属于这座毫无人气的大山,我们走,去人多的地方,海角天涯,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