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四空讲故事 那天晚上吃 ...
-
那天晚上吃了串串回去,四空一脸满足的摸着肚子翘着脚躺在我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哼着歌,乐得跟小孩似的。
我靠在房间门口看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像他这样轻松过了,但这四空就像随时都是这样轻松喜悦的样子,让我想起自己还在念中学的时候的一件事。
我和一个学校新来不久的老师关系特别好,有一天,我一脸乐呵呵的去找他聊天,他在桌子前放下笔问我,“你真的这么开心吗?你就没有烦恼吗?”
他的话说得我一怔,随即我想了一下,没什么太烦的吧,除了那些不会做的作业以外,不过作业好像也没什么?反正我爸妈不在身边,也没什么人管我的作业,我爷爷是向来不太管我的学习的,不会做就不会做,除了老师说几句,也没觉得有什么。
于是,我对他说,“我好像没什么以可烦的呢?你有什么烦恼吗?为什么烦啊?”
他笑了笑说,“都是些杂事,也没什么。希望你长大以后也能像现在这样,没什么事值得去烦的。”
后来,我时常记起他的这句话来,但每每记起这句话来的时候,往往都是自己烦闷的时候,心里滋味莫名。
“四空,你就没有烦恼吗?”我不由的说出这句记忆深刻的话来。
四空睁眼看了看我,可能是发现我的表情有些低沉,于是坐了起来,对我说道:“怎么可能会没有烦恼?我的烦恼也多了去了,不管是小时候还是现在都没断过。”
“可是,你们出家人不就是要摆脱烦恼吗?怎么还和我们俗人一样呢。”
“来来,包子哥,坐下来,听我给你讲一个我的故事。”四空对我连连招手,我索性过去坐了下来,和他聊聊天,反正我们俩都吃饱了没事干。
“以前,在我们寺里,加我一共有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师兄,他们俩都比我两三岁,也是孤儿,从小在寺里长大的,我们三个都住在住持院里,但他俩经常欺负我,原因是他们觉得住持对我太偏心,就处处找我的麻烦,经常恶作剧整我,我经常哭着跑去找住持告状,但住持一次也没有帮我教训过他们。所以啊,我从四五岁开始,之后好几年的时间中,几乎都是被他们欺负过来的,而且我和他们还住在一块,你说我烦不烦?”
“这种情况一直到我九岁的时候,有一次他们又找借口找我麻烦,狠狠按着我打了一顿,或许是几年来的情绪压抑得太久太大,那天心里特别愤怒,念经打坐都已经无法再压下去了,我打算再去找住持告一次状,如果他再不帮我的话,我已经打定主意,晚上悄悄去把厨房里的擀面杖偷来,要把他们的两只手都打断。
但那一次,住持并没有像以往一样叫我回去自己想办法解决,他叫我坐在他旁边来,对我说,“四空啊,你可还记得《金刚经》第五品最后一句为何?”
这我当然知道,已经倒背如流了,于是点头念道,“凡所有相,皆为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他们欺你辱你,是虚相还是实相?” 住持又问。
我答道,“既说世间诸相皆为虚妄,那自然是虚相了。”
“那实相为何?” 住持又问。
“他们说你偏心。”我想了一会后回答道。
“说我偏心是实相还是虚相?”
“自然是虚相,住持师父待人从来都是一个样。”我想起这几年来,住持对他们欺负我的事不闻不问,却只知道要求我更多的读经和功课,心里有些恨恨的说。
“以心取相当作何解?或可说是一颗有偏私的心才会看到偏心。心有不平,则气不和,气不和则行易乱。”
我突然就明白了住持的意思,他的意思是说,两个师兄觉得师父偏心,是因为他们自己的心有偏私,所以会生出住持偏心于我的观念来,在这种观念之下,他们心里觉得不平,才会生出妒意,妒忌之心一盛,行就乱了,所以才会时时欺负我,以平他们之心。
但这么一想,我突然又反应过来,住持可能也是点拨我,我的心也不平了,所以气不和,已经在乱行的边上了,若是我今天真的去打断了他们的手,或许就真的难以挽回了。
想到这里,我惊出了一头的汗,幸好幸好。
住持看着我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善哉善哉,你可知道如何平己之心了?”
我想了想,行礼说道,“住持师父,我知道了,我着于相而不知本……”
话还未说话,住持就打断了我的话,说道:“平人之心,即是平我之心,你的功课以后或可再精进一番了。”
“我瞬间想通了好多的东西,原来这几年来住持让我背的经文,做的功课一直都是有深意的,如果我更用心的去学习,早些体会到这其中的意思,我可能早就解决了这些问题了。”
我向住持深深行了个礼以后就回去了,一路上已经想好怎么去这个问题。
其实住持的意思说起来也很简单,他们欺负我是因为他们产生了错误的观念,心里不平衡才导致的,那么首先,我要做的是去平衡他们的心理,再去纠正他们错误的观念。”
“平衡心理多简单啊,他们既然觉得住持偏心于我,那我就让他们觉得住持并没有偏心我,甚至可能是偏心于他们。”
“于是,我经常在他们面前说住持对他们好,抄经念经每日功课的要求等等,我都会指出其中的区别来,比如住持要求他们背的经文更多,我就说住持对他们期望真高,要求也高,以后辨经必然成绩更高;比如住持让他们挑水,我就抓住时机说住持锻炼他们的体魄,是要他们文武兼修,说不定以后能会传拳技给他们……”
“总之就是夸住持看重他们,对他们好,比我好多了。没过多久,他们果然对我开始好起来了,有时候反而还会安慰我,说住持也是为了我好之类的。再到后来,我们三人已经极其要好了。”
“两个师兄本心不坏,心平则气和,加上我们关系好了以后,许多的话也是能听得进去了,很多佛理他们也是理解得更好了,这时其实问题早已经解决了。其实他们所谓的偏心,只是住持师父因材施教,因人施教而已,若是我在某个方面更有悟性或是更用心,那么他就会在这个方面多教我一些;若是我在哪些层面有短板,住持师父则会相应的放宽松一些,而两位师兄只是看到住持师父教我的和他们的程度或是要求各有不同,就心生不平,这是着于表而不知其本,心生偏私之念。
而我,想明白了这一点以后,无非就是以偏纠偏了一番,你们觉得住持偏心,那我还觉得住持偏心呢,然后在各个方面都有所表现让他们意识到这一点,直到消弱他们心中的偏执之后,他们听得进道理了,再让他们去认识到这一点,就这样,一个纠缠我五六年的烦恼也总算是解决掉了。”
“包子哥,那年我九岁,也就是那年,住持师父正式收我为弟子,后来师父对我说,他之所以收我为弟子,正是因为那件事情,我通过了考验。”
“其实,我也就是想通了两点,第一点是烦恼是避免不了的,就算我们自己没有烦恼,可能别人也会给我们制造烦恼,就像我那两个师兄一样,所以如果一个人想要没有烦恼或者脱离烦恼,这样的想法反而可能会让他们生出烦恼来,这个烦恼就是我要怎么才能没有烦恼,哈哈哈。
第二点,我是想明白了,我们之所以有这么多的烦恼,内在的原因可能是我们对背后的“道理”认知不够,要是我们能够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或许总能找到适合的方法去解决它们。就像我师父帮我分析出了师兄欺负我背后的理,而他在那几年里又教了我这方面的许多佛理,在这点拨之下,我算是找到了一个妥善解决的办法。”
“在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才算是真的认知到许多佛经中蕴含的智慧,于是开始认真学经,三年以后,我满十二岁有资格参加寺内的辨经以后,几乎每次都是第一,直到我出寺为止。”
“哈哈,搞笑的是当住持师父正式收我为弟子之后,我那两个师兄突然又觉得他们以前果然没错,住持就是偏心。但是他们已经没办法了,我的辈份已经比他们高了,后来他们看了我还得叫我小师叔,再也不敢欺负我了,哈哈哈哈。”
四空的这个故事对我触动很深,甚至可以说是极其震撼,烦恼是避免不了的,想要没有烦恼或是避开烦恼,这样的想法可能还会成为我们的之一,烦恼的本质可能是我们对背后道理的认知不够。
每一句话,都引发我无限的延伸和思考,我时时出现的那些莫名烦恼,是从何而来?是对什么道理的认知不够呢?
我想起站桩的事情,钱医生让我学习站桩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但我几乎就被卡在了三刻钟左右的时间。一到三刻钟前后,要么会脱离入静的状态,要么身体某些部位会产生疼痛把我拉出来。我之前也问过钱医生原因,钱医生回答得很简单,只说不管是出静还是疼痛,都说明身心层面还存在问题,自己解决掉这些问题自然就能再进一步了。
我之前想的是他这是在考验我,让我自己去找到和解决问题,但几次未果以后,我心里已经有些着急了,眼看快到半年时间了,我想的是如果我没达到钱医生说的半年达到两小时,那就是低于他的心理预期,那会不会让他失望?会不会他会觉得我不够用功……各种念头层出不穷,让我越发焦虑。
我像是瞬间开了窍一样,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其实好简单,欲速则不达。以前我一直认为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一件事情上操之过急反而会影响我们完成这件事,突然间理解得更深了一些,重点在于欲速两个字上。我在做事的过程中,加入了太过的欲望在其中,这反而成为我进步的障碍,因为这些欲望生出更多的杂念来,使我没办法凝神静气,保持那种静中观动的入定状态。
看来我是太执着于“半年之期”了啊,也总算是明白了钱医生回答的深意,心理层面放下对半年之期的执念,身体方面,痛则不通,针对性的去解决身体上的问题,那障碍就算是扫除了。想明白这一点后,我心里一阵喜悦,不由喜形于色。
四空看我脸上表情变化,微微一笑,双手合十说了句,“善哉善哉。”
我有那么一瞬间,忽然觉得这四空长得还挺帅,嗯,应该是看得顺眼了。
当天晚上,子时站桩的时候,我破天荒的坚持到了近60分钟,完功以后那种气行周身,身心都感到愉悦的感觉真的太好了,感觉充满了力量,洗完澡后往沙发上一躺,看了一眼霸占了我的床睡得正鼾的四空,闭眼观念,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