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悔改和原谅
接下来 ...
-
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再次见识到了钱医生的口才和能力。
也知道了之前他诸多安排的用意。
用钱医生后来的话来说,这个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秀芳之所以怨气如此之重,它的背后,更多的是源自对发仔的爱。
她自然也是对薛翠花带着恨的,但她之所以会变成一个连隐世高人都要干预一二的厉鬼,更多的是因为对发仔的爱被她心里的那一股恨牵引并吸收,最终化为厉鬼回来报复。想要从根源上解决这个问题,还是要从发仔这边下手,至于其它的各种法和术,本质上都是起到辅助作用的手段。
钱医生早上的时候去了一趟乡场,主要目的就是他又去找了发仔的姑父,请他一起去秀芳家里,加持了阵法的威力,以确保晚上秀芳的能量不会那么强,避免出意外。
还有之前让我们去测的发仔的八字以及叫发仔录的音,包括她在乡场上多方打听到的老乡和邻居对她以及发仔的看法以及他们说的话都派上了用场,一环接一环,一层一层的递进,将秀芳巨大的怨念慢慢消解掉,最终让秀芳能够真正完全平静下来沟通。
之后的情景,已经和此前紧张而惊心动魄截然不同,而是阴阳相隔的两个人,努力的用不同的方式表达和传递自己的爱意。发仔说的话被秀芳要求反复的听,秀芳一边听又一边跟发仔说话,我知道,我们都在认真的记着秀芳的话,到时候一定会在适当的时候转达给发仔听的。在这种情形下,我忽然转念一想,她说的话发仔听不见,但秀芳做的这些事,如果换个角度来说,确实就如钱医生所说,根源正是对发仔深深的爱。我觉得有些迷茫,这到底能不能用善和恶来评判?
甚至在那么一瞬间,我已经分不清什么是善什么是恶了,有那么一瞬间,我失去了对薛翠花一家人的同情,也失去了对发仔和秀芳一家人的同情,更没有了对他们任何一个人任何一个行为的嫌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情绪,是不是这一切本来就是这样的,本就应该是这样的,如同一只狼吃了羊,一个猎人又杀了狼一样,当我不站在羊的一边,狼的一边,也不站猎人的一边,他们的这些行为,我们又怎么能以善恶来区分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或许,我们就不应该管这件事呢?
我静静的看着秀芳,听着发仔的录音时掩面痛哭,静静的看着她听到发仔算命的内容时的欣慰和笑意,又听着她哭诉自己遭遇的不公,和对发仔的不舍和叮嘱,失去情绪的我我整个人的心都平得像一面镜子一样,没什么波澜,这和以往的我完全不一样,旁边的秦弦已经流了很久的泪了,两只手不停的抹着眼泪,把脸都抹花了。而我,仍然像一个雕塑一样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但是,我好像看到了许多我之前没看见的东西。
慢慢的连我看到的情景都变了,眼前变成那种闭上眼睛以后,不同颜色没有规律形状的色块在不停的运动变幻和融合,时快时慢,时急时缓的那种景像。就好像即将入睡时,脑子里空了,心里也空了的状态。
但事实上我的眼睛是没有闭上的,因为我还在盯着薛翠花,但这时候,我看到的薛翠花,已经不再是薛翠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我看到的完全是另一个人!脸瘦瘦的,皮肤偏黑,头发不长不短,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蓝色布衣,侧着腿坐在床上,一侧的头发垂下来档住了小半张脸,此时,正捂着手痛哭,画面有些雾蒙蒙的,我动念想看清楚一下,但可能正是因为动了念头,脑子像突然启动了一样,马上出现一个了念头:“这是谁?”
随着这个念头,我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飞速的从某个地方回到了当下。我使劲眨了一下眼睛再一看,是薛翠花,那刚才我看到的人是谁?这是什么情况?
“你放心吧,相信发仔以后不会差的,他的独立能力很强,性格也很坚强,以后我们也都会关照他的,只要他自己够努力,就是上到研究生和博士,我也不会让他因为物质条件上不了学的。”钱医生和薛翠花还在对话。
“好,好,我相信你,钱师傅。”薛翠花带着哭腔说。
“发仔对你的爱很单纯,也很深。他希望你不再受这种苦,只希望你能够放下这些怨恨,去他认为的那个新的世界。而且,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发仔他现在之所以还能够保持积极,说明这件事情他已经迈过去了,他以后不会轻易被外界的各种打击所击倒,他以后可能会比你想象的更坚强,也可能会过得更好。”钱医生轻声说。
薛翠花一边流泪,一边听得连连点头。
钱医生这句话,我听出其中隐含的一个意思,如果一个人的心理足够强大,是不会被外人的一些话语打击得身心受伤的,这取决于一个人的智慧,发仔能经过这件事情而不从偏激中走出来,对他以后的成长会有很大的帮助。
随后,钱医生又从多个角度来告诉秀芳,她放下对薛翠花一家仇恨,对她自己和发仔的未来有多大的影响,最终成功的让秀芳真正的释怀。其实不只是秀芳,包括旁边的薛庆春和我也是心服口服,也真正的意识到了仇恨他人的同时,其实也是在惩罚自己,或许也是在间接的惩罚自己身边的人,亲近的人。
我甚至因此想起了我在心里一直带着怨恨的一个同学,那个在中学时经常欺负我的同学,这么多年来,我还时常会想起他来,一想起他,心里的怨恨情绪仍然会冒出来,让我滋生更多的不善之念。现在想起来,这样的怨恨,其实更多是让我自己难受,自找的难受,事情已经过去很多年了,但我心里还没放下。
这或许就是钱医生所说的执念。
执者,不放也。
是啊,或许,如果我心里不放下,这件事对我而言永远都不会过去,从心理层面来说,每次想想到起这同学,或是因为某些事情想起他,我心里就会浮起一些厌恶的情绪,影响自己的心情,甚至还会因为这种情绪生出一些恶念来,近而自己又会陷入自我思想的对抗中去。
从心安的角度来说,说这是对自己的惩罚,一点也不为过。而这样的怨念越多,自己的情绪自然会影响到身边亲近的人,因为自从我练习站桩能够做到入定以后,我对一个人思想念力对外界的影响有了更深一些的认知。
钱医生说,如果秀芳自己放不下自己的怨恨,放不下执念,那发仔对这件事也会很难释怀,因为母子之间的血缘关系注定了她们的思想和意识频率相同或相近,所以她的意识会对发仔有极大的影响,不管她是不是还在在世,如果她始终都放不下心里的怨恨,那发仔以后很可能又会受这件事情的影响,心理偏执,怨天尤人,从而改变自己人生的轨迹。
钱医生,是抓住了秀芳心中执念的根源,以发仔和他的未来为重点,再从不同的层面不同的角度,一步一步的去引导她去看清楚,自己之前对这件事的态度和认知是不全面的,最终让秀芳亲口说出了,愿意原谅薛翠花和她儿子的过错。
“哎,真是造孽啊。”薛庆春在听完钱医生和秀芳的对话以后,一直沉默不语的他,也忍不住擦了擦眼睛,感叹了一句。
他径直走到房间边上的柜子边上,拉开柜门,从衣服的内包里拿出一把小钥匙,从一堆衣服下面翻出一个小小的上了锁的木箱子,打开箱子上的锁,从里面拿了一个灰布包,又从灰布包里拿出一个用为裹得严严实实的塑料袋一层一层打开来,拿出一叠钱来。
他先是看了一眼薛翠花,可能觉得对着自己老婆和别人说话,还是觉得有些别扭,于是转过头对钱医生说,“钱大师,我,我家这口子,真是干了伤天害理的事,对不起秀芳,对不起发仔,敢对不起他们一家啊!
说实话,在这之前,我虽说也气愤她做出这些事来,但是我可能更多的考虑的都是她做出的这些事给我们家带来的麻烦,现在我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些事对秀芳一家人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以前只看到了一时,从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会影响发仔的一生,如果他因此……哎,我很心痛,也很抱歉,我无以弥补。”薛庆春说得很沉重,也很真诚,他的眼眶里已经满是泪水,想必是忍得很辛苦,才没让它们流下来。
“这是我家所有的积蓄,因为之前便宜卖了乡场的房,又买了这个房,家里已经就剩这么多了,一共三万元,我自己留几千元家用,这三万元钱都麻烦你转交给发仔吧!他以后上学的钱,也不能让您来出,是该我们出的。我知道这钱不够,也用不了多久,等我以后挣了钱,我还给。”说完,他看了薛翠花一眼,把直接递到了钱医生手上。
薛庆春拉着钱医生的手想让他把钱拿着,但钱医生没接,转过头看着薛翠花,轻声的说,“这还是要由你来做决定了。”
薛翠花脸上的表情像是有些纠结,是啊,换成我,我可能也是如此,心里的怨恨,即便想通了,看明了,愿意不再追究了,但又哪里是说放下马上就能放下的呢?但是,在她看来,发仔未来必然也是需要钱的。而在钱医生我们看来,秀芳的决定非常重要,她愿意则代表着秀芳可能真的是原谅了薛翠花一家,这件事情可能就会得到圆满解决了,另外也意味着薛翠花和薛庆春一家是真的知错了,而且愿意做出最大的补偿,这其中体现出他们的诚意。
“这件事,就看薛翠花她自己的意思吧。”沉默了一会后,秀芳说道。
那自然就代表着秀芳是愿意接受的。
所以,钱医生就和秀芳沟通,让她先离开薛翠花的身体。
接下来,钱医生取下了绑着薛翠花的红绳,当红绳从她手指上取下来的那一刹那,我忽然感觉到一种奇怪的感觉,没办法形容,就像是一个气球在我面前没发生任何声音的就爆开来,接着我的左手心处就感觉到那种跳动式的隐痛,一波接着一波;我的头也感觉到有些眩晕。好在没持续多久,十几秒左右就消退了。这情况后来问过钱医生原因,他说是因为秀芳之前被压制封存在薛翠花体内的阴气,在她出来以后,因为自身执念消解,那些能量就失去约束力,就像气球爆炸一样,高强度的能量一下四散开来,让我们也受到了影响,事后我们还专门做了药浴处理过的。
当时秀芳离开薛翠花的身体以后,薛翠花立马倒在了床上。
钱医生上前去掐了一下她的人中,薛翠花这才幽幽的醒过来,一脸迷茫。钱医生从背包里又拿出了一个用锦帕包得非常细致的布袋,从里面取出一块薄薄的植物根茎类的切片让薛翠花含在嘴里,我还记得当初508大姐醒过来以后,他也给她冲了几片给她喝,具体什么东西我一直还没问过,但效果确实很明显的,没一会儿,薛翠花的脸色就明显恢复了一些。
接着钱医生把薛庆春要拿钱补偿发仔的事情对她说了,薛庆春也再次给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薛翠花应该是有些心疼,纠结了好一会,我本来忍不住想要告诉她秀芳还在身边的,但钱医生就像有先见之明一样,在我忍不住准备开口的时候,及时拉住了我,对我摇头示意让我别开口,我又生生的憋了回来。
刚憋回来一会,我就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钱医生要的,就是薛翠花自己最真实的态度,而不是要她受外部影响而做出的决定,同时,钱医生知道秀芳想要看的,或许也是薛翠花真实的态度。
想到这里,我一下子变得有些紧张,之前还没感觉,但现在觉得空气都变得极其压抑,我忍不住想,薛翠花如果说不愿意,秀芳会不会又旧恨复燃?
薛翠花皱着眉头低头深思好一会儿以后,才抬起头来对薛庆春说,“我也愿意。说实话,这两天我自己也想孩子的事,要是我俩也不在了,大壮以后孤苦伶仃的,我得有多心痛啊?我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其实当初我也没想过会发展成这样的。”说着她哭了起来。
“大春,这钱是得给,我知道你赚钱也不容易,这事都是我造成的,以后我会把家里打整得好好的,我也会出去找活做赚钱来补贴家里的。听你的,以后咱们也尽力要顾着发仔,只要他肯原谅咱们就行,实在,实在是不原谅也没关系,呜呜呜……”。
我这才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着的肌肉松驰下来了。原来,薛翠花主要顾虑的是薛庆春,担心她们俩会因此出问题。
钱医生这时才说,“那好,如果你们信得过我,这个钱我可以转交给发仔的姑姑姑父,他们俩我们去见过,都是特别朴实的人,发仔在他们家,虽然条件差一些,但也绝不会亏待他的,这个钱交给他们,你们完全可以放心,过几年,他们一定会慢慢的好起来。”钱医生这话除了薛庆春夫妇,也是说给秀芳听的。
接下来,钱医生又从包里拿出了一串项链,项链顶端是一颗水滴型的粉红色的半透明石头,他让秀芳暂时附到这串项链上去,看着秀芳看到这串项链时复杂的表情,我估计这也是她生前很喜欢戴的首饰。
然后我们就打算离开了,临走,薛庆春又拿出一小叠钱出来感谢钱医生,应该就是从他留下几千元的家用中取出来的,他连连道歉,说自己给的少了让我们不要见怪,但钱医生坚持没收,让他们自己留着家用,在他再三的感谢声中,我们开车回程了。
车刚开出去还没一公里,钱医生又是一个急刹,我和秦弦还没来得及看,就听见钱医生说,“又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