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南寻》有意南寻

39、时亦秋（四）

　　晚上，巡查的两人在讨论着。

　　“你说，以后队长会收留小怜吗？”

　　“应该会吧，小怜如此可怜，还这么小就父母双亡，如今这世道并不太平，他一个小孩儿能去往哪里？”

　　“也是，队长肯定会心软的。”

　　“你看白天队长把小怜放肩上的样子，队长好飒啊，队长可只这样对待过二殿下。”

　　“说起二殿下，他都好久没有回来过了吧，阮冥境内与世隔绝，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阮冥境实力强大，二殿下肯定在那里过得很好啊，可二殿下他确实是从来没有回来过的，二殿下一走，都没有人帮助队长。”

　　“星首一位，本就是能者居上，队长这么强，本就该是队长的才对。”

　　“强是一方面，队长其他方面也很好啊。”

　　“嗯……”

　　突然，这人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原本寂静的林子传来一阵源兽的喧嚣声，她们四下看了看，也只有黑黢黢的暗夜。

　　“走。”

　　两人对视会意，正准备走，两道电击窜出，直奔她们而来。

　　其中一人反应快，把另一人推开。

　　“唔！”她只是闷哼一声，向前栽倒，酥麻感让她全身抽搐。

　　另一人上前查看她的情况，她身上还有些电流。

　　“先，告诉队长！”

　　只是没来得及反应，又是一道电击从黑夜中窜出来，她连忙召出本体抵挡，可是，电击的酥麻感还是透过她的剑，袭遍全身。

　　她双腿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啧啧，雷云，你这空间也太废了，两次没有一次致命的。”东方系从暗处走出来。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在黑夜中显形，随手拍了拍衣袖，不屑道：“那你怎么不出手，刚才还不是你弄出的响动？这可是九禾境的人，你还要我怎样。”

　　“九禾境又怎样，马上就可以消失了。”

　　“啧啧。”东方系漫不经心走到俩人身前，看着她撑着剑站起来，不由得起了兴趣，他伸出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笑着。

　　在暗夜中，他的嘴角上扬，勾起，只让人觉得阴森。

　　“九禾境的人命还真长。”

　　雷云道：“别废话了，快杀了她办正事。”

　　“怕什么，她们又跑不掉。”

　　“不归是不是感应错了，这种地方，怎么会藏有那位神瑞。”

　　东方系皱眉瞥向他：“你在质疑韵北？”

　　雷云耸耸肩。

　　强烈的窒息感瞬间将她吞没，她偏了头，看向山脚下的房屋，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得给时亦秋报信。

　　她的脖颈上传来一阵灼烧感，痛楚不断从她的脖颈上传来。

　　雷云的质疑让东方系有些不悦，他的手里出现一阵热浪，灼烧着她的脖颈上的肉都出现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的剑掉落在地上，张着嘴想要呼吸，她的双手抠挖着东方系的手，尽管手上也传来灼痛，强大的求生意识并没有让她畏惧手上的痛楚。

　　她要撑住，她要给时亦秋报信。

　　“谁知道呢，谁都有错的时候。”雷云调侃道，“倒是你，连姑娘都下手这么狠。”

　　“那边躺着那个难道不是你下的手？怎么还有脸说我。”

　　“尝试一下全身麻痹吗，我又没有让她这么痛苦。”

　　“滚，别碰我！”

　　“切，谁稀罕。”

　　她的本体闪出一道耀眼的光芒，雷云感到不对，以迅雷之速把她推开。

　　“躲开！”

　　雷云又把东方系揽过来，结成一块屏障，只是两人还没跑多远，巨大的爆炸把两人震出去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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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荇怜没有和红燕儿一起，而是和时亦秋一起。

　　他呆坐在红燕儿给他做的小床上面，想着怎么劝说时亦秋她们离开。

　　说来很奇怪，他一直有极强的预感，让他一直心神不宁。

　　时亦秋正站在窗前，打理红燕儿送她的那株植株。

　　晚风吹进来，时亦秋咳嗽了几声。

　　她准备拿件衣服套上，转头却看见荇怜没有休息，木楞的坐在小床里看着他那双颤抖的手发呆。

　　时亦秋关切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

　　荇怜这才回神，他抬头看着时亦秋，良久，他才道：“亦秋姐姐，我们能离开这里吗？”

　　时亦秋一愣，看着荇怜愁眉苦脸的样子，觉得是荇怜想家了，她从床上给荇怜拿了一个小被子过来给他披上。

　　她说：“不能，这里的疫病还没有解决，我不能离开。”

　　时亦秋一直都是认真的，荇怜又有什么借口能让时亦秋放弃这里的人离开。

　　他蹙眉看着时亦秋。

　　告诉她真相吗？

　　时亦秋值得他信任吗。

　　为什么他觉得他的心口被堵住了，他越是想下去，他越是难以平复心绪。

　　时亦秋又道：“疫病解决后，我会带你回家看看，你如果愿意，就跟着我回主殿吧，我会照顾你长大，如何？”

　　他可以吗？

　　荇怜看着时亦秋，忽然就恍惚了。

　　没等到荇怜的回答，“砰”的一声，几乎要把时亦秋屋内的影灯都吹灭了，连木屋都摇晃了一下。

　　这种爆炸的响动，还伴随着源力的溃散，只能是……本体爆炸。

　　时亦秋心里一揪，立马出了门。

　　四下的房屋内的灯都亮了起来，队员们也纷纷出了门。

　　“谁啊，大半夜的玩儿本体爆炸……”红燕儿有些迷糊的嘟囔着。

　　“巡查的人呢？”时亦秋吼道。

　　被这一吼，所有人都清醒了。

　　不知是谁说了句：“在后山巡查。”

　　时亦秋捏紧红剑，往后山跑去。

　　“等等，时亦秋！”红燕儿急忙跑过来拉住时亦秋，道，“你有伤在身，我去看看。”

　　“放手！”

　　时亦秋用力甩开红燕儿的手，跑了几步，跳上红剑，御器飞行往后山去。

　　红燕儿看着手中空落落的，她们都还没有来得及反应，时亦秋就已经飞出去很远了，她的身影在暗夜中留下一道红色的流光。

　　时亦秋赶来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有个人躺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本体爆炸产生的星星光点儿还没有散去，那些光点儿想靠近它们的主人，却无法进入她的身体，被一股力量给弹开了。

　　时亦秋跑到她身前，立马往她的身体里注入源力，却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出。

　　试了多少次，都没有用。

　　红燕儿带着荇怜几人赶来的时候，就只见时亦秋跪在那位队员的身前，不断往她渐冷的身体里灌注源力。

　　“没用了。”红燕儿道，“本体爆炸，空间尽碎，没用了。”

　　时亦秋没听到似的，又试了几次。

　　不远处的草丛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响，时亦秋偏过头去，另一个人的身体时不时的抽搐着，她强撑着用指尖拨动草丛。

　　时亦秋站起身，显得有些慌张，连身体都踉跄了一下，跑到那人身前时，双腿发软，跪了下来。

　　“在，在，我在。”。

　　时亦秋双手紧紧握住她的一只手，只是触碰到她时，顿时就忍不住了，血丝爬满了她的眼眶。

　　时亦秋在她身上感受不出一丝源力波动。

　　也就是说，她的空间尽毁。

　　荇怜垂了眼帘，视线模糊。

　　见她的唇嗫嚅着，时亦秋俯身贴在她的唇边，这才听到她重复着“韵北”二字。

　　“我听到了，我听到了。”时亦秋刚起身准备将她扶起，她却已经没了生息。

　　时亦秋的眼中蓄满了泪，她偏过头去，眨眼将泪水挤落。

　　几人一夜未眠，挖了坑，把她们两人埋在后山。

　　“就埋在这里吗？”红燕儿红着鼻子问。

　　有几位姑娘早已泣不成声。

　　荇怜知道时亦秋心里难受，她在这里愣了一夜。

　　时亦秋也在想，一个人，得有多大的决心，才会用本体爆炸来传达信息。

　　引爆本体，当时的情况得多么绝望。

　　她也在想，空间被剥离身体得有多疼，这是九禾境的刑罚中最重的一条了。

　　她被剥离空间后又是什么让她撑到时亦秋到来。

　　或许，在时亦秋还没到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全是“队长”二字。

　　但她来的晚了，她没有尽到队长的责任。

　　一个本体爆炸，一个空间被剥。

　　这些人是她带来的，那也就理应由她把她们带回家的。

　　可她没有做到。

　　愧疚，油然而生。

　　时亦秋说：“这是我们的国土，她们，会在这里得到安息。”

　　红燕儿看着她的背影，什么话都卡在喉咙，说不出来。

　　其余的队员也都黯然神伤着。

　　这些人褪去武将的身份，她们也不过是几个小姑娘。

　　荇怜道：“时亦秋，你们走吧，赶紧离开这里。”

　　他有预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荇怜突然这么直呼时亦秋的名字，还让红燕儿有些疑惑，她看向荇怜，他正担忧的看着时亦秋。

　　“大殿下。”不归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在背后响起。

　　荇怜一惊。

　　红燕儿们猛然转身，不归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站在她们身后不远处。

　　红燕儿红着眼眶，把剑提在手中，咬牙道：“你来干什么！”

　　看着这些人都准备动手，不归不慌不忙道：“我只是来告诉大殿下两个消息的，大殿下可不要在我身上泄恨。”

　　时亦秋头也没有回，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这两座坟墓。

　　“这疫病毒兽，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遏止它们的发展，为了不让它们继续传播，韵北及周围几个境域一致决定，杀光这些人，处以火刑，所以……”不归微笑作礼，说，“我们要除掉九禾境内受染之人。”

　　“你们敢！”红燕儿道，“你们没眼看吗？那些人明明就有好转，怎么可能治不好！”

　　不归道：“只是你们这里的人疫病在好转，因为，你们这里可是有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在帮助你们。”

　　红燕儿道：“无论如何，他们休想踏足九禾！”

　　不归不怒，又道：“红燕儿副队长，按照境域之间的交际法，我们做的决定是最合理的。而且，还有第二个消息，我刚才说了，你们是有一位不得了的人物在帮你们，若是他能够站出来帮我们渡过此劫，或许你们就不会是那两位的下场。”

　　红燕儿道：“我怕，你们的目的还远不止如此。”

　　“确实。那些话也确实只是一些托词而已，可又能怎么样呢？其它几大境域要联合起来与九禾境为敌，这本就是必然的，眼下，在你们境内，有他们要的人，这也正好是个借口。”不归又道，“你以为，他们的目标只有九禾境吗？别天真了，这些境域之主，哪个不是想统一所有境域？境内从未得到过统一，他们这些星首本就对领域有着极大的贪欲，从不会得到满足，他们短暂联合，只不过是为了先搞垮九禾境，等拔了这根最艰难的刺，他们才会毫无顾虑的去对付阮冥，南寻一族。”

　　“大殿下，想必，你也知道现在的局势，其它境域与阮冥境的实力相差太大了，只要阮冥有一点儿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提心吊胆，想要除掉阮冥，这期间就不能有一点儿纰漏，不能让阮冥得到最好的助力，不管是九禾，还是……神瑞兽。”不归看向了荇怜。

　　对于战斗来说，荇怜这种神瑞兽，都是一个转折点。

　　“而你们九禾境却始终处于中立态度，这无疑把你们自己划入了与所有人为敌的区域。”

　　不归道：“大殿下，在我眼里，你本该就是一代天骄，不该陨落在这里，我可以放你回去，携九禾境最大的能力来反抗，而不是在这里守着这些老弱病残，可是，若你答应与我们一起对付阮冥，我们可以替你扳倒你的其它几位竞争者。”

　　时亦秋淡道：“条件。”

　　不归笑道：“只要，你把他交给我们……”

　　不归指了一个方向。

　　众人看去，不归指的，正是荇怜。

　　荇怜有些无措，向后踉跄了一步。

　　“小怜？”红燕儿疑惑的看向荇怜。

　　不归听到红燕儿这么称呼荇怜，也是意料之内的。

　　“最独特的那位前古神瑞，没想到，你竟会选择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这里并不适合你。”

　　“我不属于任何一方，更不会卷入你们无聊的争夺中去。”荇怜咬牙，近乎咆哮道，“我不会是你们任何一方的归属，你们不退，得到的，也只有一具尸体。”

　　这一瞬间，红燕儿似乎对荇怜一点儿也不了解，甚至于陌生。

　　“我已经把事情挑明，就算你自毁，你又能改变什么。”

　　荇怜面色铁青。

　　不归转而看向时亦秋道：“大殿下，我欣赏你，我也希望你能站在我们这一边，我只是来传话，具体该怎么决定，还得看你，正午时分，我们会来找你。”

　　说完，不归对时亦秋作了一礼，消失了。

　　看着不归消失的地方，红燕儿捏紧了双手。

　　时亦秋好像不以为然，召出本体，在两人的墓碑上刻了一个“忠”字。

　　她甚至不知道她们的名字，但是她想，似乎只有这个字最适合出现在这两块墓碑上。

　　刻完，时亦秋对她们作了一礼。

　　这一礼很深，足足一分钟，时亦秋才抬起头来。

　　红燕儿看着时亦秋的背影，看着她如何将那个字刻上去，看着她行了那一礼。

　　她在等时亦秋的决定。

　　不知是谁问了一句“那，小怜怎么办”。

　　交，还是不交？

　　荇怜几乎是下意识看向时亦秋的。

　　时亦秋不知何时也在看着荇怜，她的眼里多了几分陌生的情绪。

　　荇怜没脸去看她，又是羞愧的低了头。

　　时亦秋缓步走到荇怜身前，她也能猜到了，她那天感应到的那抹气息就是来自荇怜的。

　　他应该就是那位躲起来的前古治愈系的神瑞了。

　　红燕儿看时亦秋手里还拿着她的剑，伸手拦在荇怜身前：“时亦秋，你这是想做什么？”

　　她是想杀了他为她的队员报仇吗？

　　本就是因他而起，荇怜虽畏惧死亡，但他仍杵在原地。

　　只见时亦秋收回了剑，对荇怜作礼道谢：“前辈，多谢几日照料。”

　　“对不起……”

　　“是我学艺不精，没有认出你。”时亦秋垂眸，许是有些话想问问荇怜的，但她只嗫嚅一瞬，又才偏过了身。

　　时亦秋抬头看向四周，她们被群山包围着，天空中也出现了几只源兽。

　　“燕儿，带她们走，回去找母君，把他，送去阮冥。”

　　“我不。”

　　“燕儿，别胡闹！”

　　红燕儿也认真道：“时亦秋，只有你有希望带他出去。他们有不归那只神瑞，我们已经被包围了，我们跑不了还会拖累了你，你应该赶紧带他走，我给你拖延片刻。”

　　时亦秋正准备说什么，她的队员也说话了。

　　“队长，你先走吧。”

　　“队长，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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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许，荇怜不被发现，时亦秋们就不会引来这种事。

　　“不，你们都走，我去，我为你们拖一段时间。”说着，荇怜从时亦秋身后走出来，朝山下走去。

　　红燕儿拦住他：“小怜，你不能去，他们抓你去，你不会有个好结果的。”

　　小怜……

　　这个称呼，从不刺耳，可在这个时候却揪起了荇怜小小的心脏。

　　荇怜不是她们所认识的小怜。

　　他是骗她们的啊。

　　令红燕儿没有想到的是，荇怜竟后退了一步，用九禾境的礼仪对红燕儿作了一礼。

　　倒是他突然就生疏了。

　　荇怜道：“是我欺骗了你们的同情心，是我给你们带来了祸端，他们要的是我，本就应该由我给你们解围。”

　　红燕儿们都有一瞬间的愣神。

　　她们队员的死确实是和荇怜相关，但是要把责任怪在荇怜身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