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南寻》有意南寻

26、璇玑境（十）

　　“既然你和明秋长老来了，那我就先走了。”长君奈何作礼。

　　慕纤芸回礼：“纤芸就不送奈何星座了。”

　　“嗯。”长君奈何微微点头，又看了看舒亦宸，停顿片刻，他还是转身问慕纤芸，“请问，帝尊殿下她，现在在哪里？”

　　“奈何星座生疏了，”慕纤芸微笑回答，“奈何星座的诚意，纤芸看在眼里，可纤芸现在的责任，就是保护帝尊殿下的行踪，还望奈何星座，不要为难我了。”

　　长君奈何安静垂眸，作礼道谢后，跃上北觅的背，可他的目光，停留在舒亦宸身上。

　　被长君奈何这么看着，总是浑身不自在的。

　　舒亦宸用作礼来避开长君奈何的目光。

　　北觅蹭了蹭舒亦宸，蹭得舒亦宸一阵激灵，又才有些不舍地带着长君奈何向上飞去。

　　待长君奈何离去，慕纤芸笑着问舒亦宸：“三殿下，可有对来的人失望？”

　　舒亦宸微红了脸，急忙微笑着摇头：“没，没有，没有。”

　　慕纤芸又问：“当真没有？”

　　舒亦宸的白耳微红，轻轻点了点头。

　　其实，舒亦宸还是有些失望的，刚才引动令羽，赶来的，却不是南寻筱，也不是她的镜像。

　　析伽梦若问道：“明秋？醒明秋，你是阮冥境的四长老？”

　　醒明秋正在给欧阳浔乐的右手止血，听到析伽梦若在问，作礼道了句：“是我，梦若殿下。”

　　说完，他又继续给欧阳浔乐处理伤口。

　　“醒明秋，慕纤芸？”析伽梦若似乎回想了一会儿，恍然想起了什么，“阮冥境还真的是卧虎藏龙。”

　　慕纤芸道：“梦若殿下倒是高抬了我们。”

　　“帝尊殿下的气运真的令我羡慕了。”析伽梦若又转而看向舒亦宸，笑道，“小白狼也挺特殊啊，帝尊殿下竟让阮冥境的四长老护你，这四长老一职，可是掌握了大部分的军权。”

　　舒亦宸摸了摸头。

　　花榆抱手站着，而漠莳已经倒在地上。

　　醒明秋见状，给欧阳浔乐包扎好伤口后，又走过去把漠莳扶起来，从空间环中取出一颗红色药丸给漠莳喂下，取了药草给他的伤口止血。

　　“先离开这里吧。”慕纤芸正说着，九玲珑就抱着刚才那块板状机械器物跑过来，递给路明昭。

　　路明昭明显不知道该不该拿过来，往天凌齐身后退了退。

　　亓官璇玑趴在他的肩上，垂眸看着九玲珑手中的机械器物，微微皱眉。

　　“留留~”

　　舒亦宸道：“这是你的——忘忧。”

　　花榆和舒亦宸都微微震惊道：“忘忧！”

　　“忘忧？”路明昭一叫这个名字，忘忧亮了起来，且从忘忧那里传出一个机械声，“重新启动。”

　　正在路明昭还一脸懵的时候，这忘忧又扫描了路明昭的全身。

　　忘忧：“容貌相似度百分百，虹膜匹配度百分百，声音契合度百分百，欢迎重新使用，主人。”

　　“我，我吗？”路明昭急得摆手，“我，我不是你主人。”

　　花榆急忙问：“忘忧是吧，你主人是谁？”

　　忘忧又对花榆进行检测：“声音检测，境内人物搜索，查无此人，容貌检测，查无此人，见鬼……”

　　此话一出，花榆眉目间更凝重了。

　　如果这是信忆白的东西，为何这东西检测不出他。

　　花榆皱眉：“快说……”

　　“算了，花榆博士，”慕纤芸道，“你们队内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我们现在在淼微境处理事务，和璇玑境相隔不远，就先到我们那里调整调整吧。”

　　淼微境？舒亦宸好像听欧阳浔乐说过。

　　花榆上前把忘忧拿过来，依旧执着地问：“我是花榆，告诉我，你的主人是谁！”

　　“可恶，见鬼了，见鬼了……”忘忧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机械音断断续续的，不一会儿就灭了灯。

　　“不会没源力了吧？”析伽梦若才说完，忘忧又重启了，可传出的，却是两仪箫的声音。

　　两仪箫说：“九玲珑，我有办法可以帮助你，但你得帮我一件事……”

　　“你给我住嘴！”漠莳怒道。

　　忘忧的声音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路明昭身上有封印术，花榆博士身上可没有……”

　　漠莳推开醒明秋，伸手往花榆那里去，想把忘忧抢过来。

　　花榆躲开他的手，从他的空间环中飞出三个机械器物，形成一个屏障，把漠莳困在里面。

　　漠莳额头撞在屏障上，反弹回来，后背也撞到屏障上，吐出一口热血，跪在地上，忍不住地咳嗽，连控颜术也无法维持，露出他的真容来。

　　火红色的长发，桃花眸更明显了，脸色惨淡，薄唇无色。

　　和刚才的漠莳差不到哪里去。

　　他确实用着拙劣的术法想伪装自己。

　　但比起刚才那张脸，这张脸仿佛更有一种独到的魅力，偏偏，他现在处在一种勾人的虚弱状态。

　　屏障内传出漠莳虚弱的声音：“住嘴，两仪箫，咳咳……住嘴，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

　　“花榆博士，”慕纤芸的眼睛微不可查地把花榆整个人都打量了一番，目光也随之变得些许凌厉，以一种陌生的角度看着花榆，却也笑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花榆道：“当然是在，查清自己的疑惑。”

　　他怎么成为神瑞兽的，以及为什么会突然被南寻天翊囚禁将近三千年岁，为什么南寻天翊想杀了亓官璇玑，他急切着想搞清楚这些。

　　亓官璇玑从路明昭身上跃下来，举着爪子朝忘忧抓去，想要毁掉忘忧，两仪箫从空间环中出来，拎住亓官璇玑的龙角，亓官璇玑如何扑腾都挣脱不了。

　　九玲珑见两仪箫抓着亓官璇玑，顿时怒了，飞扑过来，两仪箫腰间的孔雀翎羽把它定住，动弹不得。

　　醒明秋作礼：“大长老。”

　　大长老？

　　亓官璇玑微微震惊，竟一时间忘记了扑腾。

　　舒亦宸也发愣了一会儿，才同路明昭他们一起行了礼。

　　想不到这两仪箫除了是南寻天翊座下唯一一位尊者，竟还是阮冥境主殿的大长老。

　　两仪箫打开一个空间门，对面是一个房间：“醒明秋，你带九黎宸宸和欧阳陵谚他们去疗伤。”

　　醒明秋看了看慕纤芸，慕纤芸点点头，醒明秋这才作礼，带九黎宸宸和炻梓攸越过空间门。

　　“不准，不准你那么做……你敢……”漠莳强撑着站起，身上出现一些黑色的气息，呈丝状，围绕着漠莳。

　　两仪箫提着亓官璇玑，撤开机械屏障，把漠莳打晕了。

　　慕纤芸：“尊座，你……”

　　两仪箫打断慕纤芸：“你虽是帝尊殿下身边的人，但你不是主殿的，我希望，你只适当插手。”

　　慕纤芸道：“纤芸当然清楚，这是帝尊殿下的父座，也是，阮冥境帝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纤芸理应考虑帝座的安危。”

　　漠莳他，是阮冥境帝座，也就是南寻筱的父亲，南寻天翊。

　　舒亦宸看着晕过去的南寻天翊，完全和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了。

　　也难怪他能进入花榆的空间了。

　　“帝尊殿下现在可没有把尊主当作父座看待。”两仪箫扶起南寻天翊，从舒亦宸的空间环中飞出一个小小的、四方的机械器物，两仪箫把南寻天翊送入那里面，把机械器物拿在手中，道，“他也是我的尊主。”

　　慕纤芸没有多加阻拦，而是笑着作礼道：“那纤芸就祝愿尊座能够控制好局面，若是帝座和三殿下出事，不管是阮冥境那边，还是帝尊殿下那边，纤芸可都不好交代。”

　　“如果，有人能收拾残局，也更好。”两仪箫淡然地看着慕纤芸，把手中的亓官璇玑递给慕纤芸。

　　慕纤芸把亓官璇玑接过来，舒亦宸就发现周围的很多东西都开始变得虚拟起来，一瞬间，眼前的景象就变了。

　　只有他、九玲珑、两仪箫、花榆和他手中的忘忧。

　　这里面有一张白色的床，南寻天翊正睡在上面，周围的黑色气息越来越重，痛苦地蹙着眉，额间心魔引的印记若隐若现，这里还有一块恒温晶石，除了这些东西，剩余的就是无尽的虚空。

　　好简易。

　　这便是虚无的内在吗。

　　两仪箫走到九玲珑身前，道：“九玲珑，我可以帮亓官璇玑恢复信忆白的记忆，可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有一种你必须做这件事的语气。

　　“留留。”九玲珑半信半疑地看着两仪箫。

　　舒亦宸翻译道：“谁知道你会不会食言。”

　　两仪箫道：“我以阮冥境大长老的身份起誓，绝不食言。”

　　不管境域如何，只要是以一个境域的身份起誓，那他就是和这个境域的一切连在了一起了的，不仅关乎他的声誉，还关乎整个境域的声誉。

　　所以，两仪箫的誓言，显然没有给他留下后路。

　　更何况这是来自阮冥境大长老的誓言。

　　九玲珑诞生在浮云崖，只能从亓官璇玑的记忆中窥探到阮冥境的一点信息。

　　这毕竟是位于八大境域之上的存在，思考再三，九玲珑终是答应了两仪箫的条件。

　　两仪箫收回孔雀翎羽，偏头看了看南寻天翊，他周围的黑色气息仍在。

　　两仪箫道：“去，把帝尊殿下的令羽放在尊主的身边。”

　　舒亦宸应一声，从脖间取下令羽，走过去放在南寻天翊枕边。

　　令羽闪烁了一下，那些黑色的气息就又慢慢地退了下去。

　　花榆冷静地看着两仪箫的所作所为，内心似乎毫无波澜一般。

　　两仪箫又转而问花榆：“博士，虽然尊主以前禁锢了你近三千年岁，你有没有，对他有过其他的感情，哪怕是一丝的怜悯。”

　　花榆冷言：“你到底要做什么。”

　　两仪箫道：“你先回答我。”

　　花榆道：“我给过你答案。”

　　“那不算，请你细想后，再回答一次。”两仪箫的眼眸毫无情绪地看着花榆。

　　花榆许久未说话。

　　两仪箫又道：“你不回答，这件事可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花榆咬牙，冷冷道：“当然没有，一丝也没有！完全没有！”

　　两仪箫道：“只有恨。”

　　花榆近乎发怒：“还想要我怎样。”

　　两仪箫看了花榆许久，又才慢悠悠说道：“博士，你不记得那个姓漠的人，但他却能一直记得你喜欢北漠莳花，你知道肩上有那个标记的是南寻天翊，你不记得种下那个标记的人是谁……”

　　花榆把忘忧扔给舒亦宸，又从舒亦宸身前掠过，一拳打在两仪箫的脸上，两仪箫没躲，转过头来之时，又被花榆按倒在地。

　　两仪箫咽下嘴里的血，接着说：“你不是要知道你的疑惑吗，博士，他的标记是你花榆咬的，他是为了你才隐姓埋名，化作‘漠莳’这个人陪着你的，在你的记忆被修改前，你们是什么关系，你明白了吗。”

　　花榆一只脚踩在两仪箫的腹间，揪起他脖子下的衣物，四目相对。

　　两仪箫依旧似没有痛觉般，毫无痛苦之色。

　　修改记忆？

　　可花榆和南寻天翊均为男子，花榆怎么可能在南寻天翊身上留下标记？这不是太矛盾了吗。

　　“花榆博士……”舒亦宸准备上前阻止花榆，又被两仪箫冷冷看了一眼，又慢慢退了回来。

　　花榆冲两仪箫怒吼道：“胡说什么，胡说些什么！你快点儿让九玲珑开始，快点儿开始！”

　　两仪箫又道：“博士，认真听我说完。你的记忆，被信忆白和亓官璇玑篡改，所以我不会怪罪你。但你欠尊主的，太多了，心魔引也是因为你被亓官璇玑种下的……”

　　“那是他活该！”

　　“……”

　　花榆的气息急促，怒视着两仪箫。

　　“是不是我说得不够明白，”两仪箫伸手把花榆的手硬生生扯开，孔雀翎羽发出绿色的亮光，两仪箫瞬移躲开，站在花榆身前，继续道，“博士，请你冷静听我说完。”

　　花榆站起身，冷笑：“术一的雀翎，没有它，你已经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博士，你是我最敬重的人之一，我不会骗你。我再说明一些，你，花榆，是尊主唯一的伴君，是帝尊殿下她，寻了近三千年的母尊。”

　　舒亦宸手中的忘忧掉在了地上，久久不能平复下来。

　　不知道怎么，听到南寻筱的母尊的消息，不管对方是谁，舒亦宸都有一种莫名的揪心的感觉。

　　花榆先是震惊得后退了几步，又发怒上前揪住两仪箫的衣服，手在微微颤抖着，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两仪箫你是不是被打糊涂了！你脑子里的程序坏掉了吧！”

　　“帝尊殿下多少岁，你被囚禁多少年，还不明白吗？”两仪箫想了一下，又道，“也是，我也糊涂了一件事，你不是尊主的伴君，你只是和尊主私下在祁妁阁拜了礼，阮冥境主殿还没有承认。所以，博士目前还算不上，阮冥境主殿甚至还不知道帝尊殿下的母尊是你，尊主并没有把你的事说出去。”

　　雀翎飞到花榆的额前，将他定住，两仪箫又慢慢地把花榆的手放下，依旧不慌不忙道：“还有，帝尊殿下都没能把我打糊涂，更不用说博士的攻击了。”

　　“你疯了！”

　　两仪箫擦了嘴角的血迹，淡定道：“不是我疯了。博士，你回想过去，尊主被心魔引折磨得不成样子，他甚至让帝尊殿下遍体鳞伤过，可他何曾伤过你，从来没有的，那是因为你就是心魔引的根源。”

　　四周寂静无声。

　　两仪箫道：“他阻止我做这件事，也是怕你接受不了，怕我把你逼疯罢了。但是，我突然发现，这么多担心都是多余的。”

　　“两仪箫！”

　　“博士，你可还记得你自小的缺陷？”两仪箫不理会花榆，自顾自的说，“博士，你自出生，精魂就先天性的慢慢削弱，越来越严重，稍微受伤会晕倒，太劳累会晕倒，有时不明不白也会晕倒，到了后来，一天的时间中有大部分时间都不能保持清醒。”

　　花榆咬牙切齿道：“如何。”

　　“或许，再这样下去，未来有一天你会永久长眠，而你很清楚，精魂受伤本就难以治疗，更别说这么复杂的精魂缺陷了。亓官璇玑为了保护你，把你隔绝在浮云崖，免受外界伤害，直到信忆白到来之后，在亓官璇玑的帮助下，你和他相识，和你一同制造机械器物，且成就非凡，便引起了阮冥境主殿的关注，那个时候的尊主便是阮冥境帝尊，也因如此，尊主才前往浮云崖查看，也就遇到了，那个时候的花榆。”

　　花榆眼里有了些惊恐，随后，他又怒道：“不对，不对，我怎么可能，两仪箫你是不脑子进水了！语言和思维的机枢中心出故障了！”

　　“没有，博士，我今天冒险这么做，可不单单只是为了你，我不会骗你的。”

　　“不信，我不相信，你全是胡说八道！你从前就胡说八道……”

　　“博士，现在的你和原本的你相比，就是两个人，不，应该说是另外的东西在操控着你的身体。”

　　花榆眼眸睁大了几分，急促地呼吸着，但好在没有再说话。

　　“博士，我给你讲故事，只是想让你醒来罢了。你不信的，我会给你弄清楚的，我要你记住刚才我所说的，当然，远不止如此。不管你有没有听进去，也不管你有没有听到，我要你知道一件事，你，不能死，我还要你亲自偿还那些你所欠下一切。你也根本，就没有选择轻易赴死的资格。”

　　花榆没有动静。

　　两仪箫走过来，弯腰把忘忧捡起来，递给九玲珑，道：“我需要你利用忘忧把博士的记忆扭转回来，可这样做会燃烧你的金纹，你还愿意吗。”

　　九玲珑看了看忘忧，思考了一会儿，目光凌厉地看着两仪箫。

　　“留留？”

　　久久没有听到舒亦宸翻译。

　　两仪箫偏头冷眼看着舒亦宸。

　　舒亦宸垂着眸，道：“尊座，帝座和璇玑星座他们都阻止你这么做，是为什么？”

　　两仪箫冷言：“你无须过问。”

　　舒亦宸道：“会有什么风险，对不对，而且，风险还很大，你贸然这么做，真的能控制好局面吗？”

　　两仪箫偏回头，不答，只是操控忘忧翻译九玲珑的话。

　　忘忧道：“你出去后，真的会帮助她恢复信忆白的记忆？”

　　两仪箫道：“会。”

　　忘忧又用同样的声音将两仪箫所说的传递给九玲珑。

　　也不愧是他信忆白和花榆一同制造的机械器物了，功能还挺全面的。

　　“留留。”

　　忘忧翻译道：“那我该怎么做。”

　　两仪箫道：“忘忧的机枢中心便是扭转器，你只需把你的金纹本源之力注入进去便可。”

　　九玲珑把忘忧放在地上，用源力探查一番，一圈圈源力波动最后汇聚在忘忧底部一处发光的地方。

　　九玲珑花眸微垂，抬头微笑着对舒亦宸说了些话，但最后，花眸中还是落下了一滴泪水，说完后微微低头道谢。

　　舒亦宸点头。

　　燃烧金纹，是源兽极不愿意做的事。

　　金纹消失，只要回到十纹以下，九玲珑就会失去灵性，它的修习会从头开始。

　　虽说六玲珑的花香因子可以抑制伤口的恢复，可其实，六玲珑并没有恶意而言。

　　九玲珑铃铛上的一道金纹慢慢剥离下来，融入那处发光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