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轻尘何处归》夏野落日

1、梨山小师妹初长成

　　长安之南三十里，有一座朦胧的远山，好似笼罩着一层轻纱，影影绰绰，在缥缈的云烟中忽远忽近、若即若离。此山因梨花而闻名，故称之为梨山。春季花海成浪，夏季果实累累，秋季枫红片片，冬季白雪皑皑。山依偎着水，水映照着山，万物和谐而静谧。
　　梨山一到春季，千树梨花千树雪，玉骨冰肌，清香烂漫，俏丽淡雅，宛如一片醉人的雪海。从近处看，树稀花疏，好似一幅轻笔淡墨的水墨画，清淡而恬雅。极目远眺，一团团一簇簇，梨花如朦胧的云霞般涌动着天幕。
　　对于侠客而言，梨山是世外桃源，在这里几乎看不到一丝凡尘的浮华与杂念。他们在江湖上见惯了刀光剑影，最终洗净铅华，归隐山林。因此，梨山也是一块隐居宝地。
　　在梨山的山脚下，有一座简朴的古宅，宅后是一片苍翠茂密的竹林。宅内有一个供习武练剑的院子。院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充满生机。院内有着一棵参天的梧桐，环境清雅宜人。
　　少女月影，脸庞静柔似月，眸明如星，肤色白腻，清丽秀雅，身着一件淡蓝绸衫。
　　这年仅十五岁的少女，手持梨山藏剑阁的名贵宝剑——玄影剑。此剑长三尺，重一斤十两，剑柄上的云纹雕饰精致而富有纹理，剑身一面刻着日月星辰，一面刻着山川草木，剑锻打精良、发出寒光，剑刃更是锋利无比。
　　月影从穆慈师父那里习得了这套“玄影剑法”。
　　“月影，轮到你展示‘玄影剑法’了，不知我之前教你的剑法你记熟了没有。”穆慈师父将玄影剑递给月影。
　　月影郑重地用双手接过玄影剑，抚摸着剑鞘上的纹饰。拔剑出鞘，锋利而带着银光的剑在空中划过，于锋锐之中蕴含着千变万化。她身体微侧，剑尖光芒闪动，有如云狂舞、千鸟穿林之势。
　　“不错，刀法大有长进。习武贵在专一和心静，专一则精熟，心静则神清，神清则气合。”穆慈师父说道。
　　景逸师兄也在一旁点头称许，眼前这个曾经整日缠着自己要学习武功的女孩，如今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目间也多了几分英气。
　　“玄影剑法”的一招一式都蕴含着无穷奥义，需要悟其剑法之精髓才能够将整套剑法精妙而准确地展现出来。月影在穆慈师父和景逸师兄的指点下，再加上自己的勤勉苦练，对“玄影剑法”已了如指掌。
　　“你习武勤勉刻苦且有极高的天赋。师父领进门，修行还得靠自身。以你现在的能力，已经达到了‘飞花落叶皆可伤人，无形剑气杀人于千里之外’的地步。”穆慈师父语重心长地对月影说道。
　　练完剑后，月影和景逸师兄向穆慈师父行礼。
　　穆慈师父叫住了景逸师兄：“改日你去长安城，带月影一同去吧。”
　　“师父，师妹年纪尚小，长安城危机四伏，恐怕……”景逸师兄有些犹豫。
　　“只有这样，她才能得到锻炼。”穆慈师父说道，“有你在她身边陪着，我也能放心一些。”
　　“好吧。”景逸师兄点了点头，“我会保护好师妹的。”

　　月影穿梭在梨树下，追逐着在梨花间飞舞的蝴蝶。
　　景逸师兄望着月影，微微一笑，从腰间抽出竹笛，吹了起来。
　　温柔悠扬的笛声和着这山间清泉与习习清风，吹醒了满山梨花。笛声渐高，如深壑崇丘，猿鸟啼鸣之声响彻空谷。笛声逐渐平和下来，仿佛重又拾起了云岚木石，如溪流涓涓没入林间。一曲既罢，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落日熔金，倦鸟归巢，万物都沐浴在夕阳的光辉之下。
　　“月影，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景逸师兄向月影招手。
　　“好。”月影跟上景逸师兄的步伐。
　　景逸师兄将白马牵到身边，翻身上马，再将一只手伸向月影，拉她上去。
　　月影迟疑了一下，之前都是景逸师兄带她骑马，她还从来没有独自骑过。
　　“师兄，你可以教我骑马吗？”
　　“可以，你想学什么我都可以教你。”景逸师兄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喜，“你先上来。”
　　“啊？”月影不明白为什么景逸师兄还是不让她单独骑。
　　“我这不是怕你摔着吗？等会你再自己骑。”
　　景逸师兄坐在月影身后，他的手，白皙纤长，指节分明，绕过月影的腰拉住缰绳。他微微低下头，在月影的耳边说：“像这样，放轻松，不用紧张。”
　　一阵微风拂过，梨花恬淡的香气与芳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
　　月影的余光落在景逸师兄的侧脸上。他有着英挺剑眉，苍蓝瞳仁，削薄轻抿的唇，棱角分明的轮廓，乌黑的长发用一根深色绸带高高系起。
　　月影过去从未这么仔细、这么近地观察过景逸师兄的侧脸，她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就红了起来。
　　“小走的时候，脚前半部踩蹬，上身直立坐稳马鞍。快走和快跑时，小腿膝盖和大腿内侧用力夹马，身体前倾。”景逸师兄用一只手拍了拍月影的腰，示意她上身挺直，“对，很好。”
　　景逸师兄把缰绳递给月影，让月影来驾驭这匹马。
　　月影点了点头，她轻轻扯动缰绳后再微微放松，任马自由驰骋在沃野上，风穿梭过耳畔，直至天地悠悠，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景逸师兄他静静地看着月影，微微一笑，远处的天空好像也被他的笑容融成了绯色。

　　梅雨季节来临，此时的梨山潮湿而阴郁，穆慈师父的腿疾又犯了。月影看到穆慈师父眉头紧锁，不停地捶腿，想起了秦艽可以治疗腿疾，而梨山恰好就有这种草药。
　　“师父，我去采草药了。”月影披上蓑衣，戴上斗笠。
　　“下着雨呢，路上小心。”穆慈师父叮咛道。
　　蒙蒙的细雨笼罩着梨山，也笼罩着月影的万端心绪。她从小在梨山长大，在师父和师兄的关心爱护下，她除了会武功外，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
　　梨山，对月影而言，是家，却也是桎梏。她常常会幻想外面的世界，是像穆慈师父所说的那样危险、残酷，还是另一番景象。而师父尽心尽力教她习武练剑，她若是离开了，心里还是不舍的。
　　“哎，别想那么多了，还是先采草药吧。”月影自言自语。
　　月影在医籍上看到过，秦艽一般生长在山地的树林边缘，或是山间河谷旁，花朵数多深蓝色的花朵并开枝头，形状像喇叭一样张开。如果在野外看见这么一大簇深蓝色或紫色的花朵绽放，那十有八九，就是秦艽了。
　　天色阴沉，连绵细雨逐渐变成了大滴大滴的阵雨。
　　月影终于在山坡草地的一个角落找到了秦艽，正当她采好放进竹筐里，站起来时，脚下踩着的泥土由于混着雨水的缘故突然松动了，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眼前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