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方程模型》陈与夕

4、天上掉下男朋友（4）

　　徐珉希站在一边，像个犯错误的小学生，把头低得更下了。

　　目光是有温度的。
　　她能感觉到周围偶尔有八卦目光投放到她的身上。

　　五月底的南城又闷又热，阶梯教室太大，空调不给力，徐珉希盯着自己的裙摆，鼻尖沁出了一点汗。

　　还要站多久啊。
　　她想回学校。

　　她看了眼手机。
　　都已经九点半了。

　　叶祁余光一直注意边上那只很不耐烦的小兔子，他整理完教案，说道：“还有什么问题下节课再讨论吧，下节课还是我来上。”

　　“我们走吧。”这句话显然是对着徐珉希说的。

　　她蒙着头快步走出八卦中心。

　　夜晚的南大和南医大差不多，球状的路灯照亮每一条小道。

　　“走那么快干什么。”叶祁追上徐珉希。

　　徐珉希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了。

　　是像之前叫他“学长”吗，还是直呼大名呢。

　　徐珉希不确定叶祁有没有认出她是那个连amos都不会安装的人。

　　“今天有收获吗，有没有水土不服？”

　　徐珉希放慢了步伐。
　　他竟然认出了自己。

　　怎么做到的？
　　她还没当面和他说过一句话。

　　“你怎么知道我是......”她惊讶地朝他晃了晃手机，完全忘了前几分钟她还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叶祁坦白：“你指甲上画了白色的兔子，那天你想买付费课程时拍了几张照，手指甲也拍了进去，我就认出来了。”

　　原来在加微信的那一天他就认出了她。

　　徐珉希看了眼自己的指尖。

　　她那个兔子美甲在半个多月前就已经卸干净。

　　她没由头的有点生气：“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我问你你是不是认识今晚上课的老师，你也骗我。”

　　“之前没有契机，你只和我聊专业的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我想着今晚总能见到，不如当面告诉你。”
　　叶祁见她气得腮帮子都鼓了，像是被人撒了弥天大谎一样。

　　“抱歉。”他道。

　　徐珉希抿住唇，发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也不算骗了她。
　　她问他是不是认识上课的老师，他说认识。

　　确实认识啊，他能不认识他自己嘛。

　　这不算撒谎，他不需要道歉。

　　“我......我先回学校了。”徐珉希气势变弱，小声道。

　　叶祁跟在她身后：“我送你回去吧，现在太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他这话很直白，但应该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徐珉希鼻尖又开始沁出汗珠子了，她有点脸热：“不用，就三站地铁而已。”

　　叶祁没给她选择的余地：“我车就停在南门外，我送你更快，早点回学校早点休息。”

　　徐珉希只好跟着叶祁上车。

　　“坐前面来。”

　　她拉开后车门的时候，叶祁说了一句。

　　--

　　南医大北门到了。

　　徐珉希解开安全带朝叶祁道了谢，刚想下车，被他拉住。
　　“上次你送我的蛋糕很好吃。”他说道。

　　徐珉希从脸热到了脖子根：“啊，那你喜欢的话下次再来我们学校咖啡厅吃。”

　　“行。”叶祁从后座摸了几本书递给徐珉希，“这几本书你先看着，有什么看不懂的来问我。看完了告诉我一声，我会抽问你一些问题，回答不出来的话就说明你没有真正掌握。”

　　徐珉希看着每本都和砖头一般厚重的外文经济学教材。
　　别说脸热了，她现在整个人都透心凉。

　　这么多书，还是英文版的，怎么不干脆要了她的命啊。

　　叶祁：“到了宿舍给我发条消息。”

　　徐珉希：“哦。”

　　她关上车门后，苦了脸。

　　几天后，魔鬼外教课结束。

　　徐珉希没敢松口气。
　　她捧着砖头块，日也读，夜也读，梦里都是曼昆和范里安。

　　论文终审也完成了，答辩的日子确定下来。

　　徐珉希看了眼日历。
　　准备时间还有两周。

　　最近这段马不停蹄的日子，已经彻底更改掉了她的拖延症。

　　她现在就开始准备答辩用的PPT了。

　　晚上叶祁给她发消息：【明天晚上来不来蹭我的课？】

　　明天是周三。

　　徐珉希：【来。】

　　叶祁：【最近书看的怎么样了？】

　　天啊。
　　他还是个学生吧。
　　为什么已经自带老师的压迫感了。

　　徐珉希装死不回复。

　　叶祁：【课表发我。】

　　徐珉希磨蹭了一会儿，才把课表给他发过去。

　　周三一整天她都没课。

　　叶祁:【中午我来接你，一起吃个饭吧。】
　　叶祁：【把你最近看的一本书带上。】

　　徐珉希：【那我们还是别一起吃饭了。】

　　叶祁：【？】

　　徐珉希：【对着本《经济学原理》，我真的吃不下。】

　　......

　　翌日午间十一点，徐珉希带着iPad站在北门口等叶祁。

　　他还算有点当人的模样，同意她不带着曼昆共进午餐。

　　但她以防万一，还是决定带上iPad，里面有之前看书做的笔记。

　　和叶祁打语音打了一个月，在经济学这块，徐珉希还是有点了解他的。

　　叶祁这人丧心病狂。
　　也许是因为他很享受做老师的感觉吧。

　　看见别人为经济学痛苦的时候，他格外的痛快。

　　不过徐珉希带iPad也有点私心。
　　她的毕业答辩PPT做了一小半，她想让叶祁帮看着把把关。

　　“我们去哪吃？”刚坐上车，徐珉希问道。

　　“你决定。”叶祁把选择权给她。

　　“那就去恒隆吧，离这儿最近了。”

　　“好。”

　　工作日人不算特别多，徐珉希选了一家泰料。
　　不用排队，直接能坐下点单。

　　“吃完饭你有事要忙吗？”
　　徐珉希问道。

　　“暂时没有。”

　　“嗯，那就好。”她喜滋滋笑起来。

　　狡黠的小兔子，像憋着坏。

　　叶祁没问，等她待会儿自己说。

　　没有外在因素影响，这顿饭徐珉希吃得畅快极了。

　　她也不忘给叶祁夹菜，然后舀上一大碗冬阴功汤。

　　还是要好好献殷勤的，毕竟这个免费的老师太好用了。

　　饭后，徐珉希抢着买单，但还是没争过叶祁。

　　“学长，那我请你吃蛋糕吧！”
　　徐珉希道。

　　顺便帮她看看PPT。

　　叶祁答应了。

　　两人又开车回了南医大。

　　徐珉希去吧台买小蛋糕。

　　上次给叶祁的是巧克力味，这次她买了新品。
　　阳光葡萄奶油蛋糕。

　　听上去就很好吃耶。

　　“说吧，又有什么不会的了？”
　　叶祁看着忙前忙后的小兔子。

　　徐珉希嘿嘿一笑，从包里掏出来iPad。

　　“这到底是你的论文还是我的。”叶祁看见PPT上“满意度分析”几个大字，无奈道。

　　但他还是帮她看了几眼。

　　可惜术业有专攻，两人专业不同，他并不能给出与“卫生管理”有关的任何意见。

　　“这张幻灯片里字数太多了，你要精简一点，方便老师看到你想表达的重点。”
　　叶祁对着某页道。

　　“OK，还有呢？”
　　徐珉希趴在桌子上，乖乖听从修改意见。

　　两人并排坐在沙发一侧。

　　叶祁靠在沙发椅背，长臂舒展开，闲闲搭在沙发背上，倒像是从背后拢住她一样。

　　徐珉希修改完PPT，扭头就看见叶祁这略有歧义的坐姿。

　　她藏在长发里的耳根悄悄红起来，不敢再看他。

　　她用金属叉撇了块小蛋糕塞进嘴里。

　　慢慢咀嚼。

　　嗯，好甜呀。

　　她又撇了一块塞进嘴里。

　　“别翻页，回到上一张。”
　　叶祁看到了什么，也往前坐，对着徐珉希说道。

　　有什么问题吗。
　　她不解地又侧头看他。

　　樱桃红的唇瓣上粘了半点奶油渍，可她全然不知，还满脸好奇等着叶祁的指导。

　　叶祁抬手从边上抽了张纸巾，一边替她擦嘴一边说：“你这表格是直接从论文里拖出来粘贴上的吗？”

　　他的语调一切正常，但徐珉希的脑袋开始冒烟了。

　　她唇上的触感来自于一个异性。

　　从来没有除了爸爸以外的男人帮她擦过嘴。

　　徐珉希瞬间红成了小番茄，羽睫像把小扇子，一闪又一闪。

　　“嗯......”她挪开眼，晕乎乎地回答。

　　“你的数据修改过？”叶祁也刻意不去看她这副羞涩模样，他怕自己还会做其他更离谱的事，“和论文里的不一样。不可以伪造数据知道吗？”

　　啊？
　　徐珉希不晕了，她凑近屏幕仔细看眼第一排的数据。

　　又从文档里调出来自己的论文。

　　一对比，果然有几个数据的小数点后都少了一位。

　　她没删改数据，确实是直接从论文里复制出来的，怎么不一样了啊。

　　她把缺失的数字补了上去。

　　“应该是文档格式的问题。等之后定稿打印论文前，记得把Word转换成PDF，不然你的论文格式会全部乱掉。”
　　叶祁提醒她。

　　“好。”她轻轻答道。

　　下一秒。

　　“你怎么连我论文里的数据都记得啊......”
　　徐珉希回过神来，小小惊讶。

　　她只是在完成初稿的时候给叶祁瞄了一眼自己的论文而已，他竟然过了一个月，连表格里的数据都没忘记。

　　记性也太好了吧，要是能分一半给她就好了。

　　叶祁：“我没记，只不过错误的数据插在里面太显眼了，要真是用这样的数据来分析，根本得不出你最后的结论。”

　　“好吧。”徐珉希不明觉厉。

　　叶祁好像意识到什么：“这么说，你还是没搞懂到底该怎么建模，建模后又能得出什么结果。”

　　徐珉希被人揪住了小尾巴，慌慌张张道：“啊......没有，我知道的！”

　　“是吗？”叶祁质疑。

　　她看上去一点也不会撒谎，心虚都写在脸上。

　　叶祁还想说什么，边上一个女声打断了他。

　　“嗨小徐......叶祁？你们俩怎么在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