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3、第 63 章 ...
-
丰川医生平铺直述出我没听过的事。
走廊通风的新鲜空气让我回过神的清醒,后靠在椅背上。
我崩溃地抹了把自己的脸,双手顺势合十,祈祷的碰了碰自己的脑门;
我把脸埋进了掌心。
真要说,我没什么感觉。
依稀的猜想还未落实,这不一定是真的,有关双胞胎的要多注意一下。
学校对于想不开的学生会进行休学处理,不会一直放任,否则学校就需要担责。
风纪委员不会没个反应。天台,委员长常去天台待着,如果有意到天台跳楼,风纪委员会至少对这有处理。
我在想过往被霸凌与有自杀意向的学生,但怎么想都不觉得纲吉在这列。
霸凌的现象在委员长对群聚的禁止后有了一定抑制的作用,日本霸凌方面除去本身的恶意,再有就是病态地依附一些默认的规则,无论老幼尊卑都是规则的一部分,霸凌的对象基本就是“异类”。
给别人“添了麻烦的”,先天的条件,兴趣的不一致……等等,再有就是不做团体中默认的事。
不论其行为在道德层面上的合理性,异类诞生的前提就得是周围人能先认识到“默认规则”。只有当人知道符合常规的该是怎样,才能清楚偏离规定的究竟是哪些,再之后才是排挤。
但委员长对群聚的禁止在一定程度上击破了构成的基本前提。初中学生的年纪还小,尤其是刚小升初的学生,并不知道目前的“规定”是什么,如果要了解目前该遵守的规矩就得接触他人,最有效的方式就是从别人的言行中认识到这些该附和的“正常”。
我顺低下的头前移手,支住额头,落点不明地看投下一层阴影的视野内。
……就需要已被禁止的群聚。
“……”
还在烧,手下烫的滚热。
把手从支住的额头上移开,我后仰靠上椅背。视野挪出了自身阴影的范围,亮光充斥在面前的事物上。
想到哪了?“委员长击破了对常规上病态依附的基本……”
…什么来着。
那家伙讳忌的群体聚集倒是结果不错,以阻碍学生对集体规则基本认知成功规避了一定程度上过于死板、以至于开始病态的对“平常”与“普通”的追求,也以此减少了在此基础上对不遵守的人的霸凌。
即便群体还有,但基于人都不怎么熟,被欺负的学生基本固定,还有风纪委员盯着。其他同学间上学上得跟个全员零散的课外班一样,固定几个朋友外虽说不至于没认识的,但相伴的时间从升初中开始顶天也就算是几个月,个别不怎么参与交流与社团的感觉就像是天天见面的陌生人。
就这种气氛下我真想不出谁欺负纲吉了。
如果让按监控……
我想着本该天然排除的选项。
反馈给委员长的小测资料在霸凌这方面我向来如实,二把手也有记录,我也在资料上看到过,但从没见纲吉在这列出现。
而如果是在处置这方面,视频记录、监控图像、哪怕仅有最基本的在日本最常见的纸质记录,无论正不正规,是报告还是随笔写下的纸片或是日记,小测的资料都能很全面地给到我。
有更全面的监控记录就能清楚…但即便我从开始便因风险请示过很多次——直到请示变为挂在嘴边明知不可能的讨嫌玩笑话也没成功。
——整件事想到这就足够了,我已经不怎么想继续思考。
发烧的感觉强烈提醒我闷堵的热胀再来一点绝不好过。
“你体检前有吃过饭吗?”熟悉的医生在往过走来时问到,声音在走廊传响,预感里正排斥“感到”任何从此再要还思考的事物,我在他走到附近处时才给出反应。
所谓的反应也不过是点了点头。
丰川医生学我点了下头,站定在一旁,话题既没被续上也没有来新的,对视的镜片率先移开。
他往走廊来时的反向看过去,那头敞亮着灯,延伸到头就又是空荡的拐角,医生没什么事要做的样,但视线又转回到我身上:“没人通知你体检前不能吃……”
他话到一半在眼前的摇头下没了声,沉默下来,我听到带跟鞋子走路的声音,自丰川医生来时走廊的方向,余光闯进了个白的模糊身影。
身影在晃。
“丰川医生?!”身影开口了,是个女声。
她口中的医生平静地扭回头,视线转投向叫他的人。
走路的声音依旧在响,等到离近时还快走几步,我靠着椅背转过头,看着一位女医生走过来,她在要到时缓下行进的步伐。
“内山教授要走了…——之前要我过来领的学生都在哪?”
她说道,直接就问了,我瞧向她的胸牌——宇佐美一华(超声科)。
昏晕的感觉弥漫在眼前,被冷气消弥的热感隐约显出点不适。
“做不了,他吃饭了。”我听见站前面的丰川医生说,侧开身,让她更明显的看到我。
“之前吃的还是……?”
“这个应该是今天早……”丰川医生的视线投向我,后面的女医生往这看来,他没问完的话在我给出的肯定后截断,转回头,“今天早上。”
“还记得是在早上大概几点吗?”宇佐美医生接话询问到,她问出口时没从看回的丰川医生那得到答案,于是落向了我,这问题就变成了我的,“要具体说一下是几点的。”
大概八点四五十…奈奈妈妈拿来时就吃了。
我回忆躺床上时昏暗室内挂墙上的钟面与指针,准备抬手比划数字。
“吃的时候过…七点了吗?”宇佐美医生问,可能是见我没很快回答,她笼统了一下问题,挽起袖口看了眼左腕上佩戴的手表。
这次我能直接点头。
“那就不行了,先让他等下吧,我带其他的学生先过去。”垂下戴表的手,得到回答的宇佐美医生看向一旁不作声的同事。
“补测的就他一个。”她不作声的同事开口。
宇佐美医生与丰川医生对视,她反应了一下,我能明显看出她有意与目视她的丰川医生交换了个眼神:“…只有一个学生?”
“嗯。”丰川医生说。
“他是之前的项目都没做……?”
“没有,照常做的,谁都没问他吃没吃饭,只有刚才内山教授过来让我问下。”
她的目光在丰川医生的说话声下转而落在我身上,宇佐美医生与我对上视线。
她很快转走了视线,扭回头。
“现在要去见一下内山教授吗?”
我看她向丰川医生提问道。
“就一般来说最好还是见一下比较好,”丰川医生回道,“来前内山教授也让我带他过去。”
鉴于日语用语上对性别发音区分的不同,他在说刚基本打定要瘫在椅背上的我。
“说是过去吃饭。”
他顿了一下,在听完后正要过去的宇佐美医生起步时补充。
宇佐美医生当即站了回来,我将目光投向她,能看到她大体是在有些惊讶,但更多是疑惑地无声向同事询问事情的真假。
“带他来检查的风纪委员也去带他母亲和两个小朋友去吃了顿午餐,现在是吃完饭回来了,打包了一份。”同事回答了她无声的问题。
***
吃饭按常识来说不应该是一件该在放有检测器材的房间做的事,发烧让我没什么精力去关注其他,但按实验室相近的环境套用经验,这不合理,也不应该让病人遭受这样的惊吓。
服装与白大褂格格不入,别有风纪袖标的老式校服除他外没有这样搭在肩膀作为披风的。
我不想跨过这道门槛。
亮堂的灯光在室内帘布严丝合缝的情况下依旧照亮着,迎面的冷气供给比走廊更足。
标有生理检查牌子的门敞开,房间内最初领我过来到这检查的内山教授拿着沓像检查单的纸,这位资历不浅的中年人微微躬着身与面前我的这位熟人交谈。
检查过我眼睛的松山医生站在他身后旁几步的距离,是唯一全场离这两位最近的,再往外一圈就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左肩附近突如使我往前一步的感知令我下意识地回身去看,闯进视野的手不计距离地悬在近处,是个能再致后退一步的惊吓。
手的主人愣抬着悬在半空的手,我对上宇佐美医生停住的目光。
“…不进去吗?”宇佐美医生开口,她像是本想要收回手,但基本要垂下的手转而指向室内。
身后交谈的声音——或者只是中年人在单方面说的话——已经没了,是能靠经验感觉出已经安静有一段时候的安静。
我应她的话缓慢的再后退了一步,退后的视野范围收拢进她身后站着看来的丰川医生,转过身,我迈步朝算上刚的几步已经进了的房间里斜向走上几步,靠边让了开来。
两位被堵在门外的医生在安静中走进生理检查的房间,在不会阻碍通行的位置站住,远离房间中唯二“交谈”的人,在离门口最近的地方朝室内看来的其他医生们顺道点头示意。
但房间内的医护人员们没人回礼。
这两位医生站的甚至比我还远,只差些距离没靠在墙上。
滞留的视线从靠墙站的两位搭档移开,我看向另一旁的方向,在一圈色泽统一的白大褂中跟委员长视线相碰。
“把你的结论告诉他。”
委员长开口。
“——就以目前为止的检查来看,沢田同学没有任何化学中毒的迹象…”
我了然上午借口到医院补测体检的原委。
“不是这个,”委员长打断接上他要求的内山教授,视线的朝向没有丝毫偏移,“说你的。”
不是对我。委员长说的话通常都默认别人能直接反应过来,但这一次——出于真被相处出点的默契而言,即便他的视线在与我对视——不是我。
被打断的内山教授愣了下,像是没反应过来委员长要的是什么,但中年人还是尝试开口:“发烧本身就可能导致血压降低,不过按沢田同学目前的检查完的项目来看并没有什么低血压上的问题,如果是担心心脏方面的问题可以再对心脏做个彩超。”
将血压的问题加入到了然的原委中,与实验室跟过去的低血压对上号。
内山教授的话停了一下,他在说自己擅长的,大概发觉一旁的委员长没作什么评价,于是默认继续了下去。
“不过如果来检查就进食过了和现在的发烧还是会对补测的体检结果准确性造成影响,最好回头等烧退后再检查一次……”
“你烧没退。”委员长再次打断身旁的医生,以陈述的方式与我确认。
我承认地点头。
“发烧的原因没完全检查完,但常规检查里除体温维持在四十度没什么症状,也没有化学品中毒,”内山教授的解释赶在委员长前插入,他飞快地说,就好像话从口舌间滚动,“沢田同学在来医院前也已经吃过退烧药,过去也曾有过这类情况,刚才也有跟您详细解释过原因,由于通常隔天就会退烧,可以先等一两天观察一下。”
还是这一类结论。我往委员长旁的滔滔不绝短暂投去视线。
日本这边孩子发烧医生通常是让自己扛着来提高免疫力,严重了开些药休息。连奈奈妈妈都比较习惯这类挺让人担心的做法,也就年纪比较小时被家光领着去附近诊所查过几次——但有点太折腾人,自己知道原因和解决的法子后也就不乐意再去。
所以才安排过来的检查吗,我与风纪委员会的接触仅有升初中后这段时间,从没与他们说过,不退的高烧多少有点吓人。
回看到暂未作声的委员长身上,我碰着他从始至终没移开的视线,被周身冷气降温的脑子转动起来,我发觉自己之前在走廊里待了不算短的时间内却没见着过他途径过。
这房间仅有外面唯一的走廊,无论乘电梯还是走楼梯都需要从这道过——更之前来的?
没人开口,内山教授说完后委员长没有的表态使周围的人不想触及这个霉头。
……
…………
无人开口的室内是安静的,我自停了得一会儿后反应过来目前气氛的诡异平静,耳旁声音维持的消失。
面前委员长与我对视的目光难得显得滞缓,他盯向我,但不像是在看,只像是给自己的视线放了个归处。
感觉到异样,我意识到点形容上的熟悉。
然后他就在体检室内一片凝固的气氛中张开嘴,委员长当着一群人的面抬手打了个哈欠。
我现在能确切造成这种局面的唯一人选是走神了。
打完哈欠的委员长显然精神了不少,他侧过视线淡淡的往我这看了眼,随后迈开步伐,与收回的目光一并越过我朝门外走去。
离开的脚步在医院的走廊里回荡,回声波荡在仍保持寂静的房间,直至远处电梯的响铃模糊地消失。
死寂的房间里恢复活力,释放出可被试探的松弛。周围的医护人员放松下来,他们有人松了口气,于是接二连三的人都松了口气。
说起来……
我拿出手机翻开,打算打字向其他人旁敲一下之前对于他怎么来到这的问题,解决自己的疑惑。
【委员长是什么时候来的?】
按出句子,我本想挑个最近的医生开始,抬头一见却先看着了丰川医生与宇佐美医生,门口靠墙站的一男一女两位医生搭档。
话说回来不是说由体检在性别上的隐私性才禁止奈奈妈妈入内的吗,但还是有女性的医护人员在这,带我来的那个新恒亮的风纪委员是只为了阻拦她才说的临时编的谎言,还是说是因为真不清楚负责体检人员的配置问题?
以刚才内山教授对委员长的态度,我倒不觉得新来的女医生是临时安排,就委员长的性格而言也不会放任。
……不过这两个陪我从走廊来的肯定都是不行了。
视线从这对闲适的靠墙站搭档上移开,我回过头,往里多走一段重挑位医生,自查一遍打出的对“询问委员长怎么过来”的问话,在这位与资料内较为和气的本地医生面容相似的人前举起翻过的手机。
这所医院的地图也不算什么机密,每层的施工图纸我也都从小测给的资料中看过,实地也不像是有什么密道。
借面前医生低头注意手机屏幕上句子的专注,我不着痕迹地扫了眼面前人的胸牌,确认了记忆的正确。
“差不多得有一会儿了吧,”医生从手机上抬起视线说,“之前从这里的窗户进来。”
我跟着他话中的含义看向这个摆放仪器的体检房间该有五楼窗户的方向。
“比较靠右的一边的窗户。”面前的小林医生补充。
视线转向合着帘布的右侧窗户,单调的灯光打在深色的窗帘上,严密的遮挡看不见后面的景象。
五层?
我收回手机,重新打字向这位医生确认。
“怎么了?”
旁边有另一位注意到这的医生说着靠过来,正碰上我翻过手机。
【从这里五楼的窗户?】
“是的。”小林医生已经露出笑容等着看了,等我再次举起便在看完后立刻答到,他旁边的医生看着屏幕上的问题,也恍然过来,低声开口。
“是说那个……”
“是的。”这位小林医生饱含笑意地回道,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他旁边的医生也随回答咧开嘴,见我看过去的视线又克制地收住。
转回屏幕,我删完了重打,再转过屏幕。
【怎么上来的?】
“不知道。”
笑着的医生低头看着,看完手机上的字又看向我:“当时倒是听见窗户推开声音,那边的窗帘就扬起来了,然后人从窗台上跳下来就进了屋。”
我转头去看他说的那扇窗户,放下手机,余光中发觉周围的人都在看着这边。
迈开步伐,我往右边那扇有帘布遮挡的窗户走去,于是落到这边的目光们也随之移动,基本能确定了他们的注意都在我身上。
选了条能避开内山教授的直线,顶着身上的注意走到窗边,我掀开帘子,往窗户外望去。
失去窗帘的阻断屏障后阳光亮的晃眼,看不了太远,我隔着玻璃往两边看去,但即使往上下避开视野盲区的方位看,也没看着水管一类可供攀爬的支点。
眼睛从强烈的阳光中缓了过来,我顺着朝医院墙外上方找水管的视线往上看天,晴天时的天空蓝的纯粹,没多少云。
怎么到这的。
降下视线,五层的高度足以俯视病院附近的房屋,规划过的建设能看出区域之间的整齐,而将远望的视线收近,我低头看向下方出入病院的车流与零散进出的人。
独自过来看病的人不多,可能是出于工作日的缘故,几人一起的大多是带孩子的家长,或者带老人来的儿女。
不过也有数量较多的一群,从上方也能看出彼此间的认识,在病院的楼下聚集在一起,显眼的浅色脑袋夹杂在其中,如此鲜明。
托这银色脑袋的福,我不难分辨熙熙攘攘向这栋楼里走来的有谁。
——纲吉在病院楼下。
他还穿着校服,旁边的是山本,黑色的婴儿在纲吉的肩膀上……
拉上窗帘,我将里包恩察觉到的、即将仰头看过来的视线迅速关离关在之外。
期中考完了后的放学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