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山白塔》狐言先生

9、chapter.9 经历

　　莉莉安带着陆小锋下山后直奔胡同附近的卫生所去治疗。

　　因为今晚的事闹得挺大，整个北门区巷都没几个人能安眠。卫生所的医生也是。

　　陆小锋去卫生所，打了针破伤风后，伤口清理干净，幸好划的那刀不深，不用缝针，上药包扎一下也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有点失血过多，此刻陆小锋正打着葡萄糖，静静地靠着沙发小憩。

　　莉莉安交完费回来时他已经睡着了。莉莉安坐在旁边，用手背触碰了一下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她舒了一口气。

　　陆小锋额角被伤刚好，疤痕还没消，这手臂又开了道口子，真的是……

　　一想到这儿，莉莉安就笑着摇摇头。

　　“怎么感觉和我一起，你总是受伤呀小屁孩！”

　　“别叫我小屁孩，我二十了！”陆小锋突然的应答，吓得莉莉安一跳。

　　“你装睡！”莉莉安佯装生气。

　　陆小锋苍白的脸扯了个笑，说：“我才没有装睡，还有，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是小屁孩，我二十了！”

　　莉莉安假装没听到：“哼，我听不见，小屁孩。”

　　“你……”

　　“对了，你刚才捡到那根红绳是什么来的？为什么你会想到顾堂东？”莉莉安忽然想起那根红绳。

　　陆小锋掏出口袋里那根红绳：“这是我之前在顾堂东手上看到的。”

　　“你又怎么确定一定是顾堂东掉的呢？”莉莉安质疑。

　　陆小锋忽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在北门区巷8号时被叶婆婆喊出来，当时顾堂东出现在自家门口吗？”

　　莉莉安回忆着：“哦……记得了，是有这么回事儿，当时我还想问他关于北门区巷8号的事儿呢。”

　　“是的，我就是在哪里发现顾堂东手腕的红绳没有了。这时间点卡得到太准了，我觉得没那么凑巧的事。”

　　莉莉安微微点了点头。

　　陆小锋继续说：“如果事情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那么推陈浪的人就是乔静好，但为什么顾堂东的红绳会出现在山神庙？”

　　“那就说明，顾堂东去过山神庙。那他为什么会去呢？难道他早就知道是乔静好了？又或者是像陈浪那些不小心到的山神庙？”

　　“我觉得后者不太可能，如果他像陈浪那样尾随人影到的山神庙，那为什么他没事，陈浪却被推下去？”

　　“可能他逃脱了？又或者他没被发现？”

　　“如果逃脱了或者没被发现，那为什么回来之后，他一声不吭，也不告诉胡同的人说山神庙有问题？”陆小锋提出质疑。

　　莉莉安点头：“所以说，顾堂东应该是知道乔静好的事，而且还刻意帮她隐瞒！”

　　“我是这么认为的。”

　　“那他俩之间的关系是……”莉莉安疑惑顾堂东和乔静好两人之间的关系。

　　“我不太确定他俩的关系……”

　　莉莉安摇摇头：“好啦，好啦，你不要再想这些了，你现在应该好好养伤。”

　　“……”

　　乔静好虐杀猫狗的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播开来，而她此刻被五花大绑锁在村长家的柴房。

　　从绑回来到现在一直处于昏断状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陆小锋打回葡萄糖已经差不多是天亮了，莉莉安扶着他回到杂货店。

　　这日的胡同格外冷清，仿佛空无一人。

　　起风了，又下雪了。

　　杂货店大门开着，凭着风雪吹进屋子里。叶婆婆脚下的火盆早已没了温度。

　　陆小锋回到杂货店，只见叶婆婆默默地坐在摇椅上流泪。

　　莉莉安见状，忙上去询问：“婆婆，您哭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是呀，干嘛哭了？”陆小锋拿纸巾给叶婆婆擦着眼泪。

　　叶婆婆神情黯淡：“怎么会是静好那个丫头？不会的！”

　　叶婆婆一早就听到了胡同的风言风语，知道了乔静好的事，又忧心又难以置信。

　　莉莉安叹了口气，看了看陆小锋说：“我和小锋也不相信会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孩做的，但我们在庙里看到的就是她。”

　　陆小锋回忆着：“婆婆，我记得，乔静好应该是个阳光有礼貌斯文的小姑娘啊。”

　　“可不是么，唉，你们不知道，这丫头是我看着长大的，从小就很听话，又懂事儿，你们没来之前，她和堂东天天来我这儿帮忙，逗我开心。那么好的孩子，怎么会……”言至此处，又是默然淌泪。

　　“她和顾堂东关系很好？”陆小锋忽然问。

　　叶婆婆微微点头：“胡同的人都认为堂东和静好不是好人家的孩子，都不让自家孩子跟他们玩。所以，他俩都没朋友，只能成为对方的朋友。再者，堂东住北门区巷7号，静好住北门区巷9号，也算邻居。”

　　顾堂东家和乔静好家仅隔着一户人家——北门区巷8号。

　　陆小锋听得眉头紧锁。

　　莉莉安推了他一下，问：“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陆小锋眨眼示意：“我觉得顾堂东多少知道点什么。”

　　莉莉安点头回应，然后问叶婆婆：“为什么大家都觉得他俩不是好人家的孩子？”

　　叶婆婆摇头叹气：“这得从他俩的父母说起了……静好有个弟弟，她爸在她姐弟很小的时候就因犯事入狱了。不过现在应该出狱了。这后来静好的弟弟很小就病死了，之后，她母亲就留静好一个人在胡同，外出打工了。很多人说静好母亲是做夜总会小姐的，所以胡同的人大都不愿搭理静好。”

　　“她也是个可怜人。”莉莉安感叹。

　　陆小锋语气深沉：“乔静好之所以会变成这样，我想很大原因是在于她儿时经历过的事。”

　　莉莉安抬眼看向陆小锋：“如果是因为原生家庭原因，我觉不足以让她变成这样。”

　　陆小锋蹙眉：“她或许经历过别的事。。”

　　“我觉得。”莉莉安猜测。

　　“叶婆婆，叶婆婆。”一大妈匆匆跑过探身进杂货店，“乔静好醒了，就在村长家，快去看看啥情况吧。”

　　那大妈知道叶婆婆和乔静好关系好，去看热闹时特地跑过来说一声。说完，不多逗留，仿佛迟到一秒就没好戏看了。

　　叶婆婆拄着拐杖，说：“走，咱们也去看看。”叶婆婆很关心乔静好。

　　陆小锋和莉莉安忙搀扶着叶婆婆过去。

　　他们到时，村长家门口已经堵满了人。

　　陆小锋和莉莉安好不容易才扶着叶婆婆挤进人堆里。

　　醒转过来的乔静好不明所以，一脸疑惑地挣扎询问：“你们为什么要绑着我，放开我，放开我，你们要干什么？”

　　莉莉安看着眼前那个可怜无助的少女，无法想像她会的昨夜那个疯魔般的凶残女子。

　　难道她是有双重人格？还是说她是刻意伪装的？

　　陆小锋则注意刀不在乔静好身上，而是注意到一旁的顾堂东。

　　顾堂东在人群中看着，眼圈都红了，咬着牙，拧着拳头，似乎在纠结什么。

　　红绳？”

　　陆小锋眼睛紧紧盯着顾堂东的手腕，之前绑在手腕的那根红绳不见了。

　　昨夜山神庙捡到的红绳……

　　正当陆小锋想叫顾堂东时，就见他站了出来：“你们放了乔静好吗？可能都是个误会……”顾堂东一丝底气都没有。

　　村长瞪着他：“你凑什么热闹，你知道什么事儿吗？你知道她干了什么吗？”

　　乔静好不服气地扬着脸：“我干了什么？你们凭什么绑我。”

　　“你当真是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装傻充愣？”村长怒道。

　　叶婆婆过去抱着乔静好，心疼地说：“这孩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这样，你们不要逼她了。”

　　村长痛心疾首地摇头：“我们不想逼她，可昨夜的事，的确是她呀！”

　　陆小锋忽然蹲下来，看着乔静好，平静地说：“你能说说你的事吗？我们可以帮你解决。”

　　乔静好倏然抬头看着陆小锋。

　　仅注视了不到一分钟，乔静好全身开始发颤，脸色瞬间煞白，惊慌而恐惧地瞪大眼睛，像昨天晚上那样，疯狂地摇头，嘴里大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放开我，不要碰我，不要！”

　　“糟糕！”莉莉安忙拉开叶婆婆，“乔静好又开始狂躁进来了，小心伤到你。”

　　叶婆婆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口齿不清：“昨……昨天晚上……她就是这样？”

　　“是的，比现在更疯狂！”

　　乔静好一发狂，围观的人都震惊不以，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录视频。

　　陆小锋用力抓住乔静好的双肩，迫使她镇定下来：“你到底怎么了？你发生过什么？我们那么多人都在，我们会帮你的，你不要冲动！”

　　“啊！”乔静好就像中邪了一样狂躁，没人能够将她稳定下来。

　　顾堂东泪流满面，终于忍不住地冲上去，一把推开陆小锋，怒道：“你不要碰她，你滚开，她说过不想见到他，她说过害怕见到你，你离她远点！滚开！”

　　陆小锋被一把推开，刚才顾堂东说的话，字字句句都回荡在他的脑海中。

　　“乔静陆害怕见到我？她害怕见到我？为什么？”

　　莉莉安见陆小锋不大劲儿，将他拉起，关切问：“你怎么了，伤口没裂开吧？”

　　“我明白了，我明白为什么每回乔静好见到我都神色紧张地逃了，明白为什么她一见接触到我就发狂了！”陆小锋答非所问。

　　“因为她害怕你？”

　　“是。”

　　“那她为什么会怕你？”

　　“我也不知道，我想应该是因为她背后经历过的那些不为人知的故事吧！”陆小锋猜测。

　　“你们要干嘛呀！”外头传来一声怒吼，“他妈的给老子让开，都让开！”

　　围着的人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就见一中年男子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旁边跟着一位身形高佻的女人，神色焦急。

　　村长见那男人，激动地说：“老乔，你可算回来了，你瞧瞧你闺女！”

　　自从捉了乔静好后，村长立马就通知乔静好父母回来。

　　乔父冲上前头，一眼就看到女儿癫狂地不断嚎叫，语无伦次地发疯，眼睛就红了。

　　“静好，爸爸来了，你怎么了！”乔父心疼地抱着女儿在怀里。

　　乔静好被父亲牢牢抱着，这才镇定了些许。

　　那高佻的女人泪流满面地跑过去：“静好，你看看妈妈，你到底怎么了！”

　　乔静好眼睛布满血丝，淌着泪水，混身颤抖，嘴里颤颤地说：“我求求你们了，不要这样对我，你不要扒我的衣服，不要关我在房间，不要碰我，不要脱我的衣服。”

　　这些话从乔静好嘴里传出来，所有人都震惊了。

　　乔静好到底经历过什么？

　　一听到乔静好的那些话，乔母顿时愣怔，面无血色地跌坐到地上，捂住嘴放声痛哭了起来。

　　乔父目露凶光，一手拽着妻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是什么？”乔父几乎是吼出来的。

　　乔母痛哭，不停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乔静好忽然挣扎了几下，痛苦地哀嚎了一声，猛地朝墙壁撞过去。

　　“不要！”顾堂东惊叫。

　　只听一声头颅撞到墙的声响回荡在屋内，白墙染上鲜血，似一朵绽放的死亡之花。

　　乔父抱住倒下的女儿，慌忙地用衣服捂住她的头，不让鲜血流出：“快叫救护车，快！”乔父吼得声撕力歇。

　　刚才乔静好撞墙那一幕，叶婆婆看得，差点昏过去。还好陆小锋及时扶着。

　　满脸是血的乔静好无力地倒在父亲怀里，这回她终于清醒过来了，迷朦的双眼看着父亲，泪眼婆娑：“爸，你终于回来了，这样就没有人能欺负我了。”

　　这句话，让乔父当场泪崩：“没有人敢欺负你的。”

　　“爸，我是不是病了？我是不是有病呀，不知道为什么，我好怕看到一个人，每次看到他，我都能想起那些人，我不想见到他……每次看到他，我都感觉我又回那个可怕时候，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乔静好气若游丝地说了那么多，慢慢地就没了声响，乔父慌乱地抱起她，疯一般冲出去……

　　这一场闹剧终于落幕。

　　走出村长家时，陆小锋感觉呼吸才开始通畅起来，仿佛在屋里吸了一个多小时的霾。

　　莉莉安神伤地出来，望着灰沉飘雪的天幕，狠狠地骂了一句：“妈了个逼。”

　　今天的事，太压抑了。

　　陆小锋回眸：“莉莉安，你还好吧。”

　　“好着呢。”

　　乔静好被送去了医院之后，顾堂东就没了人影。陆小锋想过去找顾堂东，可怎么都找不到他，只好作罢。

　　叶婆婆胆战心惊地回到杂货店，一想到刚才那个场景就坐立难安，导致这一夜失眠难睡。

　　然而这夜失眠的，不仅仅是叶婆婆。

　　陆小锋摁亮了手机看了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了。

　　“你还没睡？”莉莉安见有手机亮光。

　　陆小锋诧异：“你也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莉莉安翻了个身，面向陆小锋：“聊聊？”

　　“聊吧。”陆小锋双手枕着手，淡淡地说。

　　“乔静好……你怎么看？”莉莉安欲言又止。

　　陆小锋眼睛盯着天花板：“她一直在说，害怕一个人。”

　　“我知道，那个人是你。”莉莉安知道，陆小锋一直对这个耿耿于怀。

　　“是的，是我，我很困惑，为什么会是我？”

　　莉莉安沉思：“她说，一见到你就感觉回到那个时候，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见到你会想到？我想，是你勾引了她不好的回忆。而且，她还说，见到你就感觉自己要疯了。”

　　莉莉安想了想，继续说：“是你引得她发狂，换言之，她会神智不清，发疯癫狂就是因为那些不好的经历。”

　　陆小锋眸光闪烁：“那些不好的经历……到底是有多可怕的经历才会让一个人能这样癫狂，甚至会虐杀猫狗，冷血残酷？”

　　莉莉安唉了一声，无奈：“或许那些可怕的经历，让她心灵受了重创，从而心理发生扭曲，最后陷入分裂之中。”

　　“经历……”陆小锋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