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望天鱼

22、第 22 章

　　“住手！”花天龙吼住了花明，“你想做什么，你想杀你亲生的大哥么？”
　　“啊！”所有的人都惊呆了，就连濒临死亡的凌七也睁大了眼睛。
　　“爹，你说什么？”花明又惊又怒！
　　“天赐是你亲生的大哥！”花天龙瞪了一眼花明，眼神好温柔的看向了天赐。
　　“你，你在开玩笑？！”天赐喃喃着，搜索着花天龙话里真实的成分到底有多少。
　　“抬起你的右手！撩起你的袖子，”花天龙皱了皱眉，“你的右小臂上有一条龙纹，那就是证据！花家每个男子身上都有这条龙纹！”
　　他已经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右小臂上赫然的一条半个手掌大的龙纹。
　　天赐惊呆了，花天虎眼中一亮，左手按在了自己的右手，他也有龙纹。
　　“爹，那我为什么没有，难道说……”花明心中一惊，他差点就说出了“难道说我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这句话。
　　“因为花家的传家宝‘飞龙璧’在我第一个孩子出生前，我送给了他的母亲！”花天龙叹了口气，“但是当我再去找她的时候，我却已经找不到她了！”
　　“那是我娘么？可是我连我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我更没有见过什么‘飞龙璧’！”
　　“天赐，告诉我，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花天龙深切的看着天赐，“虽然我再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你的我的儿子，但是，凭我的直觉，我敢肯定你就是我失散了二十五年的儿子！”
　　“二十五年？难道我已经二十五岁了么？！”天赐喃喃自语，“我是在妓院长大的，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我只是个不知道父亲是谁的野种，怎么可能是你的儿子！”天赐突然大叫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已经相信了花天龙的话！
　　“不，天赐，你不是的！”花天龙心痛不已，“难道她又回怡春院了吗？她们不是说她已经嫁人了吗？难道她们在骗我！？”
　　“怡春院！”天赐禁不住一怔，他正是在怡春院长大的，难道说……
　　“天赐，你相信我了？”花天龙看到天赐痴痴的看着自己，看到天赐在听天‘怡春院’这个名字时身子猛的震了一震，他终于相信，天赐是他的儿子，绝对不会有假。
　　“你是我父亲？”天赐不敢置信的摇着头，“你贵为武林盟主，而你的儿子却出生在‘怡春院’被人骂成野种，这是为什么，为什么，真是天大的玩笑，天大的玩笑！”天赐忍不住仰天大笑，他的笑却更象是在哭。
　　“哥！”正当众人为天赐的身世感到离奇的时候，巧巧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把众人的视线吸引了过去，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凌七已经咽下了最后一口气，他的眼睛兀自睁得大大的，他的手兀自还握着南宫燕的手，他的心兀自还有牵挂，他心中牵挂着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相依为命的妹妹，一个是他痴痴相恋的爱侣！
　　“哥！哥！你醒醒，你醒醒啊！”巧巧不愿相信一直保护着她，一直陪着她的哥哥已经离开，她使劲的摇着凌七，泪下纷纷。
　　凌七握着南宫燕的手掉了下来。
　　南宫燕神色茫然，脸上没有泪痕，只是怨毒的看着金明。
　　“飞云，快跟我走！”花天虎突然在亭子的石桌上一跺脚，怪事出现了，那石桌竟陷了下去，出现了一个黑洞，“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花天虎首先钻入了洞中。
　　“燕儿，快走，快走！”南宫飞云不及细想，返手抓住了南宫燕。
　　“金明，我会找你报仇的！”南宫燕被南宫飞云拖入了洞中，石桌马上又上升了，但南宫燕充满了仇恨的声音仍然传了上来。
　　事情来得突然，让花天龙难以招架，虽然盟主府的人也冲进了亭子，却任凭他们怎么跺脚，那石桌就是再没有陷下去。
　　“算了！”花天龙知道已经追不上他们了，他皱了皱眉，挥挥手让青衣人散开。
　　“天赐，跟我走吧！”花天龙走到了天赐的面前，“跟我回盟主府去吧！”
　　此刻的天赐正默默的站在巧巧的身边，听到花天龙叫他，他茫然的回过了头。
　　他的父亲害死了巧巧的哥哥，巧巧还会原谅他吗？
　　“巧巧！”天赐干涩的叫着，他没有理花天龙，“巧巧，不要哭了，跟我走吧，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到一个谁也不认得我们的地方去，巧巧，忘了过去吧，让我们重新再来！”
　　他突然觉得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他是花天龙的儿子，他是花明的哥哥，他也是花婉容的哥哥，天哪，他竟是婉容的哥哥，他怎么可以是他深爱着的婉容的亲哥哥，他怎么可以！他想喊，他想叫，但是，他既不能喊，也不能叫，凌七虽说是那个青衣人杀的，却是花天龙主使，如果没有花天龙，如果没有金明，凌七就不会死，凌七也绝不会死，但是，最该死的是，花天龙竟是他的父亲，亲生的父亲！
　　“不，你不要碰我！”巧巧惊叫着挥开了天赐的手，“你这算什么，算什么，你想替你父亲赎罪吗，你想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我哥哥的死吗，你想这样我就会幸福，我就会快乐吗？你知道婉容是你的亲妹妹，所以你想放弃了，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你的施舍，不要你的怜悯，你以为我会接受么，我会接受杀死我哥哥的人的儿子么？”巧巧泪流满面一步一步的退后，“天赐，你怎么会是花天龙的儿子，你怎么会是杀死我哥哥的人的儿子，我情愿你只是他的女婿，只是他的女婿，而不是儿子，你知道吗？我已经接受婉容了，我已经准备接受你和婉容在一起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
　　“巧巧！”天赐心中痛苦不堪，“巧巧，你不能接受我是花天龙的儿子，难道我就能接受吗？我成了婉容的亲哥哥，难道我高兴吗？巧巧，不止是你痛苦，我也痛苦，我……”
　　“够了！”巧巧使劲的挥了挥手，“是，你痛苦，你痛苦只是为了你自己，可是我呢，我哥哥死了，我唯一的亲人死了，我以后该怎么办，我以后该怎么办！”巧巧想到以后没有了哥哥的日子，悲从中来，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
　　“哥！哥！”她朝天大声的叫着，仿佛青天都在为她而哭泣，那乌云突然掩盖了天空。
　　“嗯！”巧巧怔怔的看到天空中落下的雨点，下雨了，天竟然下雨了。
　　“金明，我会为我哥报仇的，我一定会为我哥报仇的！”巧巧突然对着金明大喊，她边喊边冲下了清风岭。
　　“巧巧！”天赐一愣，没有拦住她。
　　“巧巧，等一下！”金明顺着她的声音飞掠而下，看得众人惊谔不已，难道他要追去送死么？
　　“巧巧！巧巧！”金明不知道自己到底追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追到了什么地方，他已经失去了巧巧的位置，雨越下越大，打在地上滴滴嗒嗒的声音掩盖了巧巧本就细微的脚步声，他也听不到巧巧施展轻功的风声，他的耳边到处是风声，到处是雨声。
　　“巧巧！”金明呆在了那，他不知道该往哪儿追，也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他只是个瞎子，在这风雨中，他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已经完全失效，他感到从未有过的无助。
　　“巧巧，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哥哥，我……”金明喃喃自语着，他感觉自己好象一个木偶，是的，一个木偶，他早知道自己只是一个杀人的工具，但是，杀人工具只要是人，他也会有感情，也会有憎恶，更况且，他还是个有个人目的的工具，他要报仇，要报父母大仇，他也有朋友，真正的朋友，而他的敌人，他竟可悲的把别人的敌人当成了自己的敌人，但，他是被动的，他无可奈何！
　　风继续的吹着，雨继续的下着，金明继续的站在那儿。
　　他不想动，也不愿动，就让风雨洗去他内心的痛苦，就让风雨听听他内心的独白吧，凌氏兄妹，该算是他的朋友吧，他们救过他，他们从五魔的手中把他救了回来，而巧巧，巧巧帮他找回了钱袋，使他找到了花天虎、南宫飞云，而他呢，他抓过巧巧，他利用了巧巧，但是，巧巧都没有恨他，巧巧甚至还把他当成是朋友，还关心他，曾听他诉说过内心的往事，可是，可是竟然因为他，不，其实就是他杀死了凌七，杀死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杀死了巧巧的哥哥。
　　“金明，我会为我哥报仇的，我一定会为我哥报仇的！”巧巧最后说得话又一次的响起在了金明的耳边，巧巧已经恨死他了，而他自己呢，他也恨死自己了，他为什么是一个工具呢，他为什么只是一个工具呢！
　　但是，金明想到了花天龙，想到了花婉容，花天龙对他有十五年的养育之恩，而花婉容不仅小时候救过他（这是花天龙说的），而且更把全部的感情都放在了他的身上，即使他当时知道那是巧巧的哥哥，即使他能够看到那是巧巧的哥哥，他还是会救花明的，为了花天龙，也为了花婉容，他一定会这么做的，他不可能不去救花明！
　　“啊！”金明感觉内心混乱极了，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矛盾，他大声的喊着，好象想把自己也融入这历吼中，再也不要有思想，不要有感觉。
　　“嗯！”突然，金明感觉脖子里好象多了个什么东西，感觉凉凉的，虽然雨已经把他弄得很湿，虽然他全身都已经冰凉，但他敏锐的感觉告诉他，那的确是另一件冰凉的东西，好象是一把剑，一把无情的剑。
　　“要杀你就杀吧！”金明惨然一笑，“虽然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是，我不会怪你，死了，我也不会来找你，或许死对我是种解脱，我再不要去报什么养育之恩，再不会苦苦追查杀我父母的凶手，我再怎么练也打不过他，等我能够胜过他的时候，他可能已经死了！”
　　金明感觉颈中的剑好象抖了一下。
　　“我还可以说一句话么！？”金明又是一声惨笑，他继续说下去，“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
　　无声！
　　“你不说话就表示你答应了！”金明叹口气，“如果你见到一个叫巧巧的姑娘，麻烦你告诉她一声，金明只是一个杀人工具，金明为杀了她的哥哥向她道歉！”
　　“一声道歉就可以了吗？”
　　“巧巧，你是巧巧！”金明听出了她的声音。
　　真是巧巧，她的剑架在了金明的脖上，她本可以一剑结束金明的生命，为凌七报仇，但是，她听到金明的狂叫，她看到了金明的寂寞，她感觉到了金明的痛苦，金明的话更让她为之鼻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和金明说话，她不知道自己的手为什么抖得那么厉害，是因为雨太冷了吗？
　　“巧巧，你杀了我吧，我不怪你！”金明靠近了一步，但他感觉到那颈中的剑也后退了一步，那意味着什么？巧巧不想杀他吗？他苦笑，“巧巧，我不想和你申辩什么，不想为自己解脱，是的，我看不到，我不知道那是你的哥哥，不知道他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但是，即使我看得见，即使我清清楚楚知道他的身份，我还是会象刚才那么做的，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但我却知道他的确是死了，而且的确是因我而死，所以，你要杀我，我绝不怨你！”
　　“即使你知道他是谁你也会那么做？为什么？”巧巧忍不住质问他，“他是我的哥哥，他曾经救过你的命啊！”
　　“但是，我救的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兄弟，是养育我十五年的恩人的儿子，是婉容的哥哥！”金明缓缓的回答，“而且，我是盟主府的杀手，我听命于盟主！”
　　“你冷血，你不是人，你没有感情！”巧巧终于忍不住了，她骂着，手中剑终于扬起。
　　金明闭上了眼睛，他伸长了脖子。
　　剑始终没有落下，巧巧只觉手中的剑越来越重，她这是怎么了，她为什么还不下手，为什么她的手抖动的这么厉害，为什么她的心抖动的这么厉害，为什么？
　　剑落在了地上，巧巧怔怔的看着雨点打在剑上，一滴、两滴。
　　她下不了手，她根本下不了手，她了解金明，从金明和她讲起他那段情感经历起，她就对金明的内心有了很深的了解，她知道那不能怪金明，她也知道那只是一个巧合，如果没有那个青衣人，金明的那一鞭根本就没有杀伤力，金明本不想伤人，如果他想伤人，他尽可以用剑，而不是鞭，但是，因为那青衣人，因为那难以抗拒的巧合，凌七死了，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最亲的亲人死了，离开了她，永远永远的离开了她！
　　泪一滴一滴的流下了巧巧的脸庞，和雨水一起，分不清哪是泪，哪是雨。
　　“巧巧！”金明迟迟不见剑下来，他皱了皱眉，“巧巧！”猛然间，他发现巧巧已经不在了，刚才还在他旁边的巧巧已经悄悄的走了，走得无声无息！
　　“巧巧！”金明颓然的停下了叫喊，巧巧没有杀他，但是，他心中始终有个结，一个无法解开的结。
　　巧巧并没有走远，她就在金明的对面，那里地上有块石头，头上也有块石头，象个天然的山洞，只是洞口敞开，她就坐在那，呆呆得坐在那，她好累，她没有力气再站在那儿，没有力气再走下去了。
　　金明没有离开，他愣愣的站在那，睁着他那双看上去明亮，实际上只有黑暗的眼睛，他站在那，任凭风吹雨打，他的全身已经湿透，头发在淌水，手中的天剑在淌水，他的整个人好象都在淌水！
　　时光无情的流逝着，巧巧傻傻的看着对面的金明，她不知道自己已经看了多久，也不知道金明在那站了多久，她只知道，风雨没有停歇，一刻也没有停过，风和雨仿佛就是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怦怦的心跳和这似乎永不停歇的风雨，还有那屹立如山不倒的身躯！
　　心仿佛有些痛，是刺痛，无由的刺痛，眼好象有些迷朦，是泪水，无由的泪水，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她，那个走进风雨中把金明拉进山洞的人是不是她，那个帮金明抹去雨水的人是不是她，真是是她么，为什么她会心痛，为什么她会心酸，那真的是她吗？她好累，好累，她只想沉沉得睡去，永不醒来，最好永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