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尾巴兔子和橘皮小猪》案发现场

9、Luna 露娜的故事

　　两人收拾好东西，紧张与不存在的敌人对峙了一会后，阿什利突然说道：“蒂娜……你觉得，我们是不是遇上了，潮汐？”

　　克里斯蒂娜：“……我想是的。”

　　两个人，脚边堆着两堆湿漉漉沾着沙子浮沫的杂物，在半夜的沙滩上面面相觑。

　　克里斯蒂娜狼狈地抹了把脸，而阿什利，不必有什么动作，仅仅看他半身湿透就已经够狼狈的了——不是下半身，而是半身侧躺的半身。

　　两个初出茅庐的菜鸟，就这样经受了命运的毒打。

　　克里斯蒂娜把行李往身上一抗，“走吧，找旅馆去。”

　　阿什利默默跟在后，全身被风吹得冰凉，只有同样冰冷的行李是他心中的慰藉。

　　二人在旅店老板娘暧昧的眼神中下榻，除了大半夜频频要热水外，一晚安宁。

　　翌日。

　　阿什利起床时接近中午，克里斯蒂娜已经站在柜台前和老板娘搭上话了。

　　“这里为什么以露娜为名呢？”

　　“嗨呀，小姑娘，你是王城来的，有所不知啊。我们这里原来不信仰光明神的时候，信仰的是月神露娜，太阳神阿波罗的妹妹。因为北边就是森林，打猎要仰仗她；西边是海洋，出海要仰仗她。后来光明神的神父来传教，她因为信徒们改信光明神心生嫉妒，妄图攻击神，神仁慈不忍她死亡，就惩罚她化作月影，在虚幻的水面下照耀新的月神。虽然她没有了力量，我们的城市还是感念她的恩惠，没有改名。”老板娘边擦柜台边说，显然是一个熟悉教义的光明信徒。

　　“谢谢老板娘。这些是小小心意，拿去给家里儿子买点糖吃。”克里斯蒂娜放下三个银币。

　　阿什利：啊，钞能力。

　　克里斯蒂娜已经看到他，笑眯眯地走来：“老板娘人很好，我们先去吃饭吧。”

　　当然了，你刚刚送出去的三个银币等于三百铜币，够我们两个住五十次了。阿什利默默吐槽，跟着她走了出去。

　　克里斯蒂娜走到一家提供白面包的饭馆，点了牛奶、白面包、一些水果和炖菜，把自己昨晚幸存的小瓶果酱拿出来，摆在桌上，说道：“阿什利，我有一个想法。”

　　“说来听听。”阿什利瞄了一眼盛放果酱的玻璃瓶——这个瓶子能买下这家饭馆还有余，而他的药剂都是在金属瓶里，或者干脆就是石头瓶里放置的。

　　“海妖王的力量是不是和露娜女神太相似了？”克里斯蒂娜说道。

　　“啊？……相似？”阿什利被这个问句中所蕴含的可能吓到了。那可是神……

　　克里斯蒂娜干脆利索地开口：

　　“女神被罚的地方最有可能在哪？露娜海岸附近的海域中。”

　　“女神的力量来源？月亮。”

　　“海妖在十几年前是没有王的，什么原因让只有魅惑能力的它们突然拥有一个会使矛的王？只能是外族，但外族又怎么能驱使它们？那个生物必须有绝对的威严。”

　　“最重要的是，除了海妖王是曾经的女神外，还有什么原因能让她放过同命相怜的人类？”

　　克里斯蒂娜的问句一个接着一个，阿什利不禁有些动摇。但是猜测终究只是猜测，还要查证。他说道：“我们去这里的教堂看一看资料。”

　　教堂中的神父殷勤地招待了两人。他也是在这里长大的，听他们问起原月光女神的事情，感慨良多。他没能给他们提供新思路，但是给出了一个新证据：露娜是用弓箭的月光女神，兼司打猎。

　　在阿什利和神父道别后，罕见沉默的克里斯蒂娜突然问道：“神父，你知道什么是堕神吗？”

　　神父脊背笔直，说：“知道，是违背吾神的伪神。”

　　他的神，是光明之神，兼司元素之神。各元素凑在一起，就成了光明。对有魔法天赋的人，祂赐下魔力；对没有天赋的人，祂护佑以光明。在他们的教义中，神是唯一真神。

　　克里斯蒂娜说：“错了，是被夺去神位的神……再见，神父。”

　　从教堂出来，克里斯蒂娜说道：“我接下来要去买些衣服和被水泡了的小东西。你来陪我吗？我可以为一位绅士的陪伴赠与他想要的所有东西。”

　　阿什利想想自己房间里那些没有油纸包裹的带海腥味的衣服，“啊，那么，谢谢你的好意。”

　　两人大肆采购完后（“大肆”指克里斯蒂娜，“采购”主要指阿什利），回到旅馆，心情好了许多的克里斯蒂娜道：“阿什利，等下来我房间。”

　　阿什利：“？……好的。”

　　心有疑虑的阿什利在安顿好一切之后敲敲对面的门，门内传来一声：“进来。”

　　阿什利推门进去，克里斯蒂娜严肃地坐在桌后，正在写着什么。她说道：“我快写完了。只是个大概意思，但是你要知道，这些秘密文献都是经过反复验证才得来的。”

　　克里斯蒂娜说完便继续伏案书写，她默写得入神，忘记请他坐下，于是他站在一旁等待，悄悄地观察她。

　　出门在外，她的装束很简朴，连头发都束在脑后，露出一部分光洁的额头。

　　她的手所持的是鹅毛笔，看起来制作很精良。羊皮纸也一样。

　　没有墨水瓶。她在用火元素烤字吗？还是雷元素？都不像。等下问问好了。

　　她在不自觉地皱眉。尽管这几天都在赶路，她也不见疲态，还是光彩照人（阿什利悲伤地搓了搓脸），不像他，都老了。

　　克里斯蒂娜写完，吹了吹羊皮纸上因风元素切割造成的碎屑，递给阿什利，“这份资料来自罗素王庭的一位长老。”

　　罗素王庭曾经是占领了半个大陆的强大王庭，由于穷兵黩武而分崩离析。他们所属的洛佩兹王国只是罗素王庭的一个小角罢了。

　　阿什利无心思考这些，他被纸上的字吸引了全部心神。

　　「我们一直在怀疑神。神的力量是毋庸置疑的。但是，神真的像信徒说得那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吗？这不可能。因为就连神的信徒都无法对神的经历这一话题达成一致。」

　　「我们怀疑，神是怎么来的？显然不是早于世界，也不是和世界一同出生的。因为如果光明神一直存在，我们的先辈就不可能毫无抵抗之力地陷入黑暗。我们认为，神不是先于人存在的，甚至可以说，是人创造了神。」

　　「人类总是过高地评价个体的能力，却过低地看待群体的能力。然而，当我们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组织了一群人去宣扬新的发现，声称光明神同时也是元素之神时，几年后，我们就发现了拥有掌控元素能力的孩子。他们的能力或许显现在蕴含各种元素的药剂上，或许显现在通过空气中的元素强大自身上，数量最少也最有天赋的甚至可以直接操控元素。我们人类，就这么拥有了能与魔法造物相抗衡的能力。」

　　「我们不能让这个秘密流出，这会引起民众的恐慌和信仰的动摇。我们甚至不敢暗示什么，唯恐人类失去最后的依仗。」

　　「就让这个秘密长眠在此，等待后人在合适的时机揭开吧。」

　　阿什利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

　　他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慢。

　　当克里斯蒂娜心里暗暗提防他因信仰崩塌而哭出来时，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想，我们应该就是这位长老所说的，在合适时机的后人吧。”

　　克里斯蒂娜：“……你都不觉得难以接受么？”

　　“我觉得相当难以接受。”阿什利说道，“所以我看了两遍。神是由什么东西变成的？”

　　克里斯蒂娜：“他们本来是魔法元素，是意念，或者说信仰的力量使祂们慢慢凝聚的。”

　　“我明白了，但是我认为这些文字对露娜女神就是海妖王的猜测没有价值。”

　　“你可以这么想，”克里斯蒂娜将鹅毛笔放进一个精致的小袋子里，“神是由人类的意念才从魔法元素中出现的，那么没有人信仰的神可以尘归尘，土归土吗？类比其他种族，我觉得不太可能。而祂们在不再是神的时候，流连最多的应该是曾经自己信徒最多的地方。我觉得我的推断合情合理。”

　　阿什利点头，“虽然这当中有很多空白的地方，但是我认为值得为这个想法冒险——毕竟如果这个想法成真的话，我们绝对无法打赢祂。”

　　“今晚月亮应该还是圆的，我们可以去捉蟹踩贝，我学会做海鲜的办法了，交给我就好！”克里斯蒂娜一抬下巴，迈着猫步往外走，“我们吃饭去吧！记得把羊皮纸毁掉。”

　　阿什利跟着她，感觉只要跟着前面小小的身影，就不会有无法解决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