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陈不零

7、7 养女防老更坑爹

　　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几番季节交替，马向文和祝沫晴已经在幼儿园二（1）班里霸占山头，各自为王。9个小朋友，分为三派，4个好动派，4个安静派，还有1个时而好动时而安静，暂且中立派。马向文四处野惯的性子打小就这样，马达说这是孩子的天性，不可以被磨灭，文静也只好放任自流，一到年纪就把马向文扔进幼儿园，丝毫不带犹豫，还特地和英儿约好，让两个孩子在一个班，希望晴晴能压制住马向文过分失控的行为，让老师叫家长的时候，场面不至于太尴尬。
　　马向文也还算是个乖小孩，没做过太出格的泼事，就是有时候过于活泼，经常想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点子，有一回她偷偷溜进隔壁家，把王爷爷养了好几年的鸟给放跑了，气得他老人家好几天吃不下饭，马达和文静又是买鸟又是上门道歉。
　　那晚文静在书房正严肃批评马向文的错误行为，但马向文始终不肯认错。
　　“你错了没？”
　　“没错。”
　　“你跑进人家家里，放跑了别人的鸟，现在王爷爷还躺在床上伤心，你还说自己没错？”
　　“就是没错！”
　　后来实在没招，文静揪着马向文的胳膊冲出书房，然后冲出大门。
　　马达被文静勒令不准插手，怪他这种放纵的教育方式把孩子惯坏了。可是他哪里忍心看着文文像小鸡仔一样被拎出门，赶紧跟上去围着文静转，替马向文求情：“老婆你冷静点。媳妇儿淡定，我们有话好好说。文静，文静。文文，你还不赶紧认错！”文静压根不搭理他，他只能让女儿先服个软，可这时候，这娘俩的脾气是一个比一个硬。都说文文性格向她爹，他们不知道，女儿的脾性其实跟她妈妈才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爹给的是皮囊，娘铸的才是精魂啊。
　　“马向文，你给我站好，不准哭！”
　　毕竟是小孩子，哪里经得住家长这么严厉的样子，脸上早就淌满横七竖八的泪痕，袖子还在拼命擦着还在往外涌的泪水，脸蛋子也被擦得通红，马向文死死咬着嘴唇，低着头就是不松口。
　　“快给王爷爷道歉。”文静把马向文拎到王爷爷面前，摆出你不道歉就不用走的态度，王爷爷难受归难受，可哪个老人能忍心看着孩子委屈的样子，赶紧把马向文拉到跟前，好声哄着：“小文不哭啊，王爷爷不生气。”
　　人就是这样，一个人的时候可以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再难受也不哭声，可一旦有人在身边安慰，委屈就会像潮水一样瞬间把理智淹没。马向文扯开嗓子就开始大哭，嘴里还不停嘟囔着什么。正在里屋忙活的王奶奶听到动静赶紧出来看看情况。
　　“哭也没用，道歉。”文静完全不吃这套，马向文哭得越厉害，她的表情就越难看，“做错事不是靠哭就能解决问题的，马向文。”
　　“哦哟，这么小年纪哪里会懂得这些，文静你别骂孩子了，我们老头子也是矫情，不就一只鸟吗，整天围着鸟转，我早就想给他放了。”王奶奶把孩子抱进怀里，一边劝文静，一边怪王爷爷作，“奶奶啊，还要谢谢小文帮忙呢。”平常家里就老两口在，孩子在外省工作很少回来，小文会经常跑到家里玩，给二老的生活添了不少乐趣。王奶奶两人心疼她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责怪。
　　哭累了，马向文就趴在王奶奶肩头抽嗝，马达站在旁边，观察文静的表情，他了解文静的脾气，小文必须开口道歉认识到错误，这件事才算解决。心里着急救兵怎么还没到。
　　文静走过去，把马向文从王奶奶身上架下来，让她重新站好，语气比之前缓和不少，“爷爷奶奶不怪你，不代表你没有做错，今天这个歉你必须道。”眼看着刚刚哄好的娃又要被骂哭，王奶奶没好气的瞪了眼马达，还不赶紧劝劝你媳妇儿！
　　马达收到眼神警告，深呼吸，这时候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呢。
　　“文......”
　　“你别说话。”马达刚吐出一个字，就被文静堵了回去。
　　马达委屈地朝王奶奶撇撇嘴，王阿姨，我做不到啊！我也想哭啊。王爷爷着急地挠头，鸟跑了他真的可伤心了，他只怪自己没把笼子挂好，挂好了也就没这档子事儿。
　　叮咚，救兵来了！听到门铃声，马达原本死气沉沉的眼睛突然亮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开门。
　　凌英儿一手牵着祝沫晴，一手托着腰，挺着孕肚走了进来，“这么热闹呢，王伯王姨好。”
　　“英儿和小晴来了啊，赶紧坐赶紧坐。”今晚真的太热闹了，王奶奶小心扶着英儿坐下，沫晴乖巧地坐在妈妈旁边。
　　“你怎么来了？”
　　“怎么，你能能来，我不能来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凌英儿过来以后，文静的气场明显弱下来，马达松了口气感叹自己的机智聪明。
　　“这么晚了，你应该好好休息。”
　　“没事儿，医生让我多走动走动。”凌英儿一直都觉得文静对待孩子太严肃，看看向文的样子，今天大概又被吓得不轻，“小文，到干妈这来。”她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初春吹起的第一阵南风，吹进马向文小小的心里，她有时候会想，如果妈妈也能像干妈一样就好了。
　　马向文抹了两把眼泪，憋着嘴走到英儿面前，“干妈，额。”
　　“怎么还哭地打嗝了？脸跟个小花猫一样。”英儿用手帕抹掉向文脸上的鼻涕水，“是不是又调皮捣蛋了，嗯？”凌英儿尽量放低声音，像是在和她说悄悄话，马向文摇头，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既然没错又为何要认错。
　　文静本以为凌英儿的到场会让马向文服软，可事实并不如此，“我们就是一直惯着你，才把你宠成现在这个样子。”她的声音本就清冷，这会儿沉下音来，更摆出一副六亲不认的态度。
　　凌英儿也被她这架势激起一身鸡皮疙瘩，更别提对孩子的影响，刚准备开口，边上的马达先说道，“文静，小文毕竟才5岁，很多事情她不懂，需要我们慢慢教，慢慢引导。放跑王伯的翠花她是做错了，必须道歉，但你不应该用这样的语气和孩子说话，她也许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但你的态度一定会对她产生影响。作为孩子的父亲，很心疼孩子。”
　　“我同意马哥的话。”往常对老婆大气都不敢喘一个的马达此刻正板着脸侃侃而谈，颇为大义凛然，凌英儿对马达那是肃然起敬，要不是情况特殊，她一定会掏出手机把马哥今日的英雄事迹拍下来广为流传，以正马达老师不是妻管严之名。
　　马达一番演讲结束，场面变得很安静，大人们不知为何都不说话，祝沫晴扫视着屋子里的人，企图洞察一切，但毕竟还是个孩子，刚刚的那些话她能捕捉到的信息很少，“翠花”她知道这个名字，是王爷爷的那种会说话的小八哥，“马向文为什么要放走王爷爷的翠花？”沫晴脆生生的声音像是一根小棒子敲在大人们的心头。长大以后，我们越来越习惯想当然，按照惯例做事，也越来越不会问为什么，是啊，好端端的，小文为什么要放走小鸟呢？
　　见马向文不说话，小晴从沙发上跳下来，接过妈妈手里的帕子开始学着样子替小文擦眼泪，第一次做还有些不知轻重，好几下戳到眼睛，马向文也不闪躲，只是闭着眼皱眉。
　　祝沫晴看着被自己擦干净的小脸蛋，满意地放下手，又认真的问了一遍：“你为什么要放走翠花？”
　　“翠花太可怜了，一直在笼子里叫。”马向文说话时眉头还是一直皱着，“沈老师说过天上的小鸟是最开心的，我也想要它开心。”
　　“你没做错。”沫晴年纪不大，动作却十分老成，有模有样的拍拍小文的肩膀，表示认同，两个小人儿就站在客厅，你一言我一语聊起自由。
　　围着的五个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总该有个人站出来让这件事有个结尾，最后大伙把目光聚焦在文静身上。文静走到孩子身边蹲下身，摸摸沫晴的头说道：“小沫晴比大人们聪明。”然后转头看向小文，“文文，妈妈刚才不应该凶你，妈妈向你道歉，对不起。你放走翠花是想让它开心，妈妈可以理解，但翠花是王爷爷的朋友，你没有经过王爷爷同意就自己做主把翠花放了，让王爷爷很伤心，这个你还是应该向王爷爷道歉，知道吗？”
　　妈妈终于不像刚才那么恐怖了，马向文点点头，“知道了。”然后走到王爷爷面前，小手附在大手上，向王爷爷郑重道歉，“王爷爷，我不应该偷偷放走翠花的，让你伤心了，对不起，你不要生我的气。”
　　“噢，没事没事，王爷爷不生小文的气。”
　　这事儿总算是翻篇了，几个人站在门口跟老两口道别，多有打扰，老两口笑着说，有空一定多来，王奶奶还说下回要给小文和沫晴做好吃的，可把两个小孩乐坏了。
　　翠花的事儿是翻篇了，可马达的麻烦还没有结束，马达本来想和文静一起送英儿和小晴晴回家，谁知道文静一点也没搭理他的意思，马向文见状，赶紧拉住妈妈手，然后朝马达挥挥小手说道：“爸爸你先回去吧，我和妈妈送干妈她们回家。”凌英儿也送过来一个同情的眼神，马哥你惨了。
　　就这样，她们四人扬长而去，丢下马达一人在风中凌乱。城门没烧着，池鱼却被煮熟了！马向文，你爹可是为了才受此大罪，你倒好，卸甲倒戈，先你老爹于不仁不义之境地，举步维艰，呜呼哀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