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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新邻 一 ...

  •   一旁的大牛阿娘又是对他耳提面命一番:“你与这隐娘子不要走的那么近,容易惹人闲话。你一大好儿郎,亲事未定,有心人看了去,谁还来保媒,艺妓馆里走出来的,能有几人是好的。”

      大牛对隐静荷歉然一笑,人都是这样,爱传闲话,他们隆裕巷更甚。由于隐娘子曾是艺妓馆的艺妓,如今虽已离开艺妓馆一年,但只要她一出现在这些人面前,这些人还是会对她品头论足。只因这隐娘子人长得标致,一些男的还会大喇喇的看,那目光,让人浑身不自在。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大群女人就是一出大戏,是以这隐娘子平日里也鲜少出门。这次如果不是要去秀坊拿绣品来绣,也不会遇到那地痞流氓。

      这边大牛阿娘的絮叨声一直未停,不过话语确是越来越难听。尹景和曾是尹家门里的嫡少爷,后为尹家门主,无论门里家外,在他们袁林县内,别人见了他都是要尊称一声“尹少爷”或“尹门主”。何曾被一个妇人话里话外这样挤兑过,无他,只能说世人偏见。可想而知,这位隐娘子平日的生活也不会太好。

      不欲与妇人争辩,还是进屋看看以后的居住之所是何等模样吧。

      刚转身,便听到一辆马车吱吱呀呀自胡同口而来。仔细瞧着,那是一条枣红色的马,毛色铮亮,可见平日里主人对它是极好的。只是左后腿似乎是瘸了腿,走起路来一顿一顿的,在这西城道路上,更显难行。

      胡同口狭小南行,一罗灰色长衫男子自马车上跳下,走到他们面前停下。

      “敢问姑娘这可是隆裕巷?”

      他的声音低沉温和,使这昏暗的小巷刹那间明亮了不少。

      隐静荷呆滞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原来这男子口中的姑娘竟是自己。好吧,以后自己就是个姑娘了。内心哭泣泣,面上笑嘻嘻。

      刚才好像听那锁魂官说过这条街的名字,好像是这两个字。

      “公子说的不错,此巷就是隆裕巷。”

      男子欣慰一笑:“看来,没走错。”

      他谢过之后回转马车,掀开车帘。

      原来青布马车上还坐着一名老妇人还有一个小丫鬟。

      “寻染,可是到了地方。”

      声音沧桑稳健,却甚是和煦,看来是两母子。

      观这两人虽衣着朴素,可是通体做派言语却像那大户人家出来的人。

      果真,那名为寻染的男子搀扶着老妇人道:“母亲,是到了地方,还请下车。”

      老妇人点点头,未言语,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就着寻染的手下了马车。

      此男子名为谭寻染,老妇人正是他的母亲谭夫人。因他的父亲被奸人诬告贪赃枉法,皇上震怒,下令抄了谭家。而结果确是大跌眼镜,并未抄出所谓的珠宝金银。除了一些皇家赏赐外,只有几百两现银在那匣子里躺着。

      老谭大人任职翰林院学士,一介文士,不堪被人无故折辱,气的一口鲜血喷出数米远,自此卧榻难起,药石无用。

      而那抄走的几百银虽是如数归还,却悉数用来延医请药,而老谭大人却没有好转,最后仍是一命呜呼。

      皇上知其结果,心有愧疚,更为安抚朝中臣工,以免他们寒心,决定赏赐老谭大人的儿子。思来想去,决定让他们子承父业,由老谭大人的儿子谭寻染继承父亲的官职。

      可这谭寻染比老谭大人还要执拗,对于翰林院的官职不为所动,却独独选择了一偏远之地的县令,这可引起了京中一众富贵公子的不可思议,皆言这谭寻染的脑子被门挤了不成,好好的京官不做,偏要去那乡间做那吃力不讨好的县令,真是闻所未闻,匪夷所思。

      世人皆言“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而这谭寻染却与众人大相径庭,耐人寻味。直接收拾了细软,带着老母亲并家里唯一的小厮与丫鬟,就这样一路南下,历经半年之久,终于来到这袁林县。

      谭寻染推开了一旁的院门,门却哐当一声应声而倒,看来已是年久失修,连这大门都脆弱的不堪一击

      大牛娘大声说道:“这房子已许多年未住人,早已不能住人,公子夫人还是修缮一下再住的好。”

      谭寻染对于邻居的好意提醒报以微笑,弯腰谢过。

      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时不知所措,头又感觉隐隐作痛,于是走进院内。

      院子不算太大,但收拾的还算井井有条。左边绳子上还悬挂着浆洗过的衣服,想是还未来得及收,晚风轻吹,衣角轻轻荡漾。

      “唉!”

      沉闷之气堵在胸口,让人很是不舒服。鸠占鹊巢,只希望这位隐姑娘不要埋怨他。

      抬步走进屋内,迎面是几幅字画,浅墨勾勒,娟秀齐整,落款皆是一个“荷”字,想来是原先隐静荷所书。

      桌上散落着几条未绣完的帕子,静静的躺在那,等待着主人重新捡起,可是,却不知它们的主人已不在这个世间。

      窗边的几盆兰花倒是长势喜人,郁郁葱葱,相拥而簇,给这简单陈设的卧房凭添几分生机。

      “这兰花养的不错,做成酒曲,想来制酒也不错。”

      她嗤笑一声,今日之事,实属罕见。发生在她身上,直到现在还是难以置信。也不知明日会是个什么光景,竟然还有心思想着制酒。

      满身疲惫,还是先歇息一晚。

      “这衣服带子怎那么难解?”

      却原来是衣服带子被她绞成了死结,这可真是愁煞人了。女人的衣服真是太复杂了,左一条带子,右一只扣子。

      “咚咚咚”

      敲门声起,也不知这么晚了,会是谁来。于是暂时放弃与绳带的抗争,来到门口询问道:“是谁?”

      “我是刚刚搬来的邻居谭寻染,敢问隐娘子家可有火折子借某一用?”

      果真是下晌那个声音,依旧是温润悠扬,如泉水叮咚,沁人心脾。

      “烦请谭公子稍等片刻。”

      说着,转身去了灶房,匆匆拿了火折子开门。

      谭寻染看到她稍稍愣住,只因她外衫倾斜,露出了大半香肩 ,他不好意思的错开了眼神。下晌那位大娘的话仍犹在耳旁,这位隐娘子是艺妓馆里走出的人,想来也是个苦命的人。

      他目光稍有躲闪,顿觉奇怪。

      “隐娘子以后出门莫要忘记把衣服穿好,不然又要遭别人非议。”

      手里接过火折子,道过谢后,急匆匆的回家了。

      她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刚才一直在和带子做抗争,衣服歪斜了大半。

      “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话刚说完,忽然记起自己现在是女子身份。还好没有被原来的邻居瞧见,否则又要被他们议论。大牛娘白天的话仍在他耳边回响,他不由打个寒颤。只大牛娘一个妇人他就难以招架,倘若三五个妇人聚在一起讨论起来,那他可抵不过。

      一晚上就在这种纠结忧愁中度过,直到天光大亮方才醒来,不知为何竟是一夜好眠。

      肚子适时的“咕咕”叫起来,昨晚上就未进食,怪不得会那么饿。

      要说制酒他还在行,可是做饭,真是把她难住了。不过当她在灶房找了一圈,只找到了半罐米时,她就感觉自己想多了。也是,住在西城的人,大多都是生活拮据的人,这种境况也实属常见。

      以前虽醉心制酒,可也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何曾如此落魄过,粮食只有这点,怎能裹腹。

      不知道尹家她还能不能进得去,倘若长此以往下去,那岂不是要饿死,还是要想想赚钱的法子。

      再次来到尹家门前,她却恍如隔世。

      只见尹家大门上一片缟素,给那庄严的门庭凭添一丝阴寒。

      她以前的跟班刘大正如木头人般一动不动,站在那里迎来送往前来吊唁的人。不知道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中,有几个真情,有几个假意,又有几个是在幸灾乐祸的。

      双腿不受控制的往里走进,可是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刘大的声音。

      “敢问姑娘可有帖子。”

      隐静荷愣住,是她忘了,她已经不是昨日的尹家门主尹景和,她现在是住在西城,为生活苦苦挣扎的隐静荷。没有帖子,是难进这尹家门的。

      刚毅如男儿,以往从未流过眼泪,不知是否变成女子的缘故,眼泪竟一直在眼里打转。

      “敢问小哥,府上是在给谁办丧事?”

      刘大听着眼前女子的声音悲戚,似有隐忍,很是纳罕,心想家主生前并未有相好女子,眼前女子怎的似要哭出来?

      不过人都已经不在了,还想这些作甚,难不成家主还能死而复生不成。

      不知为何,对着眼前的陌生女子,刘大竟生出一些熟识之感,嘴里的话语也不由自主说了出来。

      “是我家家主,年纪轻轻就去了,真是老天不开眼呀,呜呜……”

      这刘大说着竟然哭了起来,隐静荷此时更是悲从中来,再也忍不住,也跟着抹起眼泪来。

      “嗯哼……”

      一声暗哼突然在他们不远处响了起来,只见刘大的呜咽声竟生生止住了,而且他还没来由的瑟缩了一下。

      隐静荷自是看到了这刘大的变化,顺着声音看去,那声音的来源除了他的大哥尹景元,还会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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