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功在千秋,祸在当下 “你说,我 ...

  •   羽之凝听凌越说御前侍卫,心里不由犯嘀咕。她一路小跑进了爹爹的“作坊”,“爹爹,爹爹。”
      羽大人头也不抬,“凝儿,来啦。”
      “爹爹,昨日救我上岸的人,就是您前厅那位御前侍卫凌大人呢。”
      听到凌越的名字,羽成直起了身:“是吗,竟然如此凑巧。”可再一思量,他又有些哭笑不得,“幸好我还没来得及按你昨日画的画像去找人。”羽成说着,从旁边的案上将画像翻出来,凝目看了看,笑容渐渐加深。羽之凝望着爹爹嘟起嘴,“有这么好笑嘛。快来吃饭吧,爹爹。”晴方已将饭菜一一拿出来放好,羽之凝给爹爹斟上一小杯温热的女儿红。有人无酒不成诗,无酒不成文,羽成则是无酒不成图,一日不喝酒就浑身难耐,更别提设计作图了。
      “凝儿,凌大人救了你,咱们得感激在心,礼数不可缺。过几日当在家中正式宴请他才是。”
      羽之凝点头:“嗯,那是自然。我刚刚已拜谢过他。不过,他一个御前侍卫,怎么不在长安待着,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羽成轻轻抿了口酒,“他是天子近臣,御前侍卫,领千牛备身,他爹是工部侍郎,主管运河开凿之事,近日刚到江都。他也奉皇命而来,尽协助之职。说是协助,只怕是监督督促这地方上的官员来得更贴切。”
      “他不是武将吗?如何辅助修河?”羽之凝疑惑了,她的小脑袋里,对于官场还是一片空白。
      “这御前侍卫,左右千牛备身,皆为年少高荫子弟,姿容不凡,花钿绣服,衣绿执象,为贵胄起家之良选。”见女儿一双眼睛充满好奇,眼神无邪又懵懂,羽成心中不禁一叹,跟她的娘亲何其相似,冰雪聪明,却又心思单纯,不谙人心。将来若是不在自己的照护下,恐怕极容易受到伤害。看来,还须多引导她对这世事察言观色,对人心多揣摩,不求钻营,但求自保。思及此,他便反过来问羽之凝:“你想一想,这大运河究竟为何而修?”
      羽之凝歪头细想,是啊,修了河,第一桩大事就是圣上御驾巡幸。对他的饮食起居、性情喜好,除了近侍们之外,可不就是这些伴驾左右的千牛大人最清楚了么?
      见她有所悟,羽成又道:“修河所涉之事甚巨,关系各地民生,人力物力财力庞杂,免不了有人从中谋私。圣上远在都城,对地方官员上报的奏折他可不会全信,所以,他需要自己信赖的千里眼,顺风耳。”
      父女俩围坐在桌前,一边吃着一边闲聊,刚吃了一会儿,外边就有人急匆匆进来:“司马大人,城外一处要迁居的村子,整个村子的人拿着镰刀斧头不让官差靠近,说是迁去别处没法过活,死也不走。村民们都是拼命的架势,陈参军不敢擅动,让请您过去看看呢。”羽成闻言默了默,心里忍不住叹气,旋即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
      羽之凝赶紧出声唤住爹爹:“爹爹,把外衫穿上再走。”她疾走几步抓起爹爹的外衫,走到羽成身后给他披上。羽成慈爱地看看她,嘱咐道:“饭菜快凉了,你自己先吃吧,不用等我。”
      “嗯知道了,爹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早点回,我在这儿等您啊。”羽之凝从小就懂事乖巧,这里又是官署没有闲杂人等,羽成便放心出门而去。羽之凝回到桌前坐下,看着饭菜忽然没了胃口,便拿起爹爹书架上的桥梁模型摆弄起来。这些模型都是用木片、木条拼装而成,羽之凝闲来无事,常常拆了装,装了拆,这些物件在她手里,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有时她兴起,还会故意去掉几个小部件,看看是否同样能够组装起来,或者换种法子拼装。
      手中这个桥模她已拼装过多次,今日正好试试改装。正在攻克关键问题时,门口响起一个清朗的声音:“羽姑娘?只有你在这里吗,羽大人呢?”羽之凝正冥思苦想中,头也不抬:“嗯,爹爹出去办事了。可能得两三个时辰才回得来。”
      来人“嗯”了一声,似乎又说了句什么。羽之凝以为是哪位衙役,听说爹爹不在已走了,便自顾继续对战手中的模型。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将一直片稍稍弯曲,两端以竖片挤压固定住,这样不用凹槽铆钉也不会松动了,终于成了!“哈哈……”她开心得直拍手,又拿起刚拼好的模型直直往地上摔去。那模型咕噜噜滚了几滚,未见异常。羽之凝正欲蹲下身去捡起模型,却发现一双脚行到近前,一个人慢慢弯身将那座小木桥拾在了手中。
      凌大人?他何时来的?御前侍卫都是用飘的吗,走路竟然没声音!羽之凝有点错愕,望着凌越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凌越望望手里的模型,抬眼看着羽之凝:“羽姑娘专心致志,连我说话都未曾听见,原来是在玩这个。”
      “哦是吗,我不知刚才是大人在问话,还以为问话的人已经离开了。”羽之凝为自己的后知后觉有些脸红,转头嗔怪地瞥了一眼缩在角落里全神贯注打盹儿的晴方。可又忽然觉得不对,怎么是玩儿?她立刻一本正经地望向凌越,义正辞严道:“凌大人,我这可不是玩,凡各种桥梁船舶,都关乎众人性命,一丝也马虎不得,必须精益求精,反复验证。这些工程费时费力又费财力,我翻来覆去地改装,也是希望尽可能完善改进,去芜取精。”
      小丫头人小口气倒不小,可素来只有父业子承,小小女子再如何摆弄这些物件也只不过打发无聊的深闺时光罢了,不是玩又是什么呢?凌越心里不以为然,嘴上倒也不愿再认真计较,反而转头去看书案。
      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纸,凝神瞧了片刻,奇道:“这张画像看着倒有点意思,难道羽大人还要做木头人?”
      羽之凝一看他拿的那张画像,脸腾地绯红,面上大囧,心虚道:“这个,嗯,不是,那个……是我画的,画着……玩……”刚悠悠醒转,愣愣站起身的晴方一见那画像,就有满肚子的苦水想倒:“小姐惦记着要找救命恩人,非要我仔细说一遍公子您的长相,我可是照实说的,浓眉高鼻,眼睛不大不小但炯而有神,方正脸庞,身材魁梧……小姐按我说的样貌五官一一画了下来,无一处不对,但就是,不对。”
      凌越目中光芒一闪,一股笑意直达心底,继而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见他笑得收不住声,晴方囧道:“只是不太像而已。”
      凌越叹了口气,“唉,原来是凌某长得令人为难了,差点以为是机器的图纸。”
      他笑着再看那图,眼睛是椭圆加小圆,鼻子是三角,嘴巴是半圆,脸是方块,哪里有半分像眼前这张脸,根本就是方块三角半圆的几何图形集。
      “好吧好吧,这是数图集,其实,我是预备用木头做个恩人,日日膜拜感恩。”羽之凝强撑。被取笑了也无妨,总要找补回来几分。谁让你昨日板着脸冷冰冰的,可不就像木头人一样嘛。羽之凝这么一想,原本满腔的郁闷顿时一扫而空。
      小丫头牙尖嘴利,输阵也不肯输人。凌越看着羽之凝颇觉有趣,这一笑让他心里也稍稍放松了些,便忽觉腹中饥饿。他望向圆桌上的饭菜,香葱鸡蛋,红烧肉,一碟花生,一小盘青菜,都没怎么动,看起来色泽诱人:“这是羽大人的午饭?”
      羽之凝大方答道:“是。家父胃不大好,又经常不按时吃饭,我便每日来送午饭。”
      “唉,姑娘这里酒肉都没人动,我这肚子却早就唱起空城计了。”凌越自自然然往凳子上一坐,拿起酒杯看向羽之凝,“你说,我要是把羽大人的酒菜吃了,他回来会不会找我打架?”
      “哈哈哈,我觉得会,大人要冒着生命危险吃这饭么?”听他这话好笑,羽之凝乐得开怀,但心里又无比诧异,万万想不到这都城来的大人竟然会对这“残羹冷炙”有兴趣。她忙命晴方寻了好些蜡烛来,将盛菜的盘子一一放到特制的架子上,每个架子下层摆放两三根蜡烛,点燃之后,火苗正好在盘子下方燃烧烘烤,盘子里的菜便慢慢又恢复了热气,而烛火不像柴火那样猛烈,是以也不用担心饭菜会被烤焦。
      凌越看她摆盘子点蜡烛,心思奇巧,眼里不由又多了几分赞赏之意。他在前厅看账册入了神,误了饭点,本打算将事情处理完再去用饭,不料正好碰上这羽家的“家宴”,他并不是讲究吃穿的纨绔,是以干脆坐下蹭饭。羽小姐心心念念记挂着她欠他的一个“大恩”,吃顿饭,没毛病。
      “羽姑娘家的厨娘手艺不错。”
      “哪里哪里。”
      “南方的菜色精致清淡,像这样的盘子,长安的酒家都不敢用。”
      “为何?”羽之凝好奇。
      “怕被客人们戳脊梁骨。老板肯定会被骂小气吝啬,让人吃不饱饭。”凌越略吃了几口,发现羽之凝不动筷,便也停下来,“凌某可是喧宾夺主了?羽姑娘再不吃,一会儿可就只剩盘子了。”
      羽之凝笑笑:“我本来已吃了六七分饱,现下也不觉得饿。大人若还觉得可口,便帮忙多吃点,免得浪费。”
      凌越听了,也就真不客气,将盘里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饭毕,凌越拱手道:“多谢羽姑娘的饭菜,这下,你也不欠我什么了。”
      原来他是特地给她机会“报恩”吗?这人虽然面冷话也不多,心地看起来倒还不错。羽之凝道:“那怎么行,这两件事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哪能相提并论。改日当专门请大人吃饭。”
      “羽姑娘自己会做羹汤?”
      羽之凝不由稍稍红了脸,伸出一个手指:“会,一点点,如若大人不嫌弃,我可勉力一试。”
      “那就期待了。多谢。”凌越道过谢,转身出门往前厅走去。越走近,心里越沉重,刚才那谈笑风生的轻松愉悦,竟然一下子消失无踪,只剩下眼前一道道的门槛。
      当今圣上在江都总管扬州事务数年,对江都念念不忘,是以登基之后将运河修筑提上了议程。此次他正是奉圣上旨意,随父亲凌又川一同前来督造修河。他功夫好,又不喜束缚,便带着两名随从先行抵达江都。左右无事,前几日便沿着工部规划的运河走向在街市上闲逛,一来熟悉熟悉当地民情风物,二来也看看修筑运河对当地百姓可能带来的影响,尽量减轻民生负担。
      没想到那日凑巧,还充当了一回救美之人。他行事素来沉稳冷静,不多话,也不喜多事,是以并不打算与陌生人多有纠缠。没想到转天竟又在官署里遇见所救这位姑娘。
      他正要回去看账册,见万千来报:“公子,老爷请你过去。”
      凌越大步走到凌又川的房门外,见门开着,他站在门口:“爹爹。”
      “进来吧。”
      凌越迈步进去,转头见爹爹正凝眉盯着书案上的图纸。“爹爹,舟车劳顿,您昨日刚到,怎么不去歇息歇息。”
      凌又川抬首,望着自己的次子,面色有些凝重:“最近因为修筑运河的事,不光要征用运河沿线大量民田,动迁民宅,更需征集调用数以百万的民夫劳役。工程浩大,而为迁居的百姓补偿的银两甚少,我这一路行来,已听到怨声四起。”
      凌越皱了皱眉头,“朝廷拨了几百万两的修河款,真正到百姓手中,难道只剩了些汤水?”
      “运河所涉各项事务繁浩,银两并不一定都是官员贪墨。此事你暂且不要声张,先弄清楚银两大项都去了哪里。”
      所谓不要声张,自然是让他先不要直接呈报到御前。作为天子近臣,他当然不会是来游山玩水的,圣上要的,是能将真实民情、工程进展直达御前的耳目喉舌。
      “是,爹爹。”凌越施礼告退,继续去会那堆堆纷繁的账册。

      “请大家听我一言,修建运河,利国利民,功在千秋。大家今天做出的牺牲,他日一定会有回报。但这征地的补偿款,已是确定不可更改的,朝廷为了兴修运河,耗资巨大,各处都在急等用钱,确实没有余力补偿更多。”羽成声嘶力竭。
      就算羽成把修河说得再大吉大利、催人泪下,但家宅田地都被征用的老百姓满脑子只会想一件事,那就是无地可耕种——新给的田地是荒地,首先得除杂草松土养护,好几年内都不可能有多少收成,基本等同于无。而且这荒地远离水源,灌溉不便,就算土地本身没有问题,以后的耕种也困难重重。朝廷给的银两这么少,能用来做什么?大家眼看生活困顿,这日子都没法过了,还管你什么大局,什么千秋万代的大事,惠及子孙的好事?
      “要么给银子,要么给良田,什么都不给,就让我们死在这里!”村民中几个领头的人大声喊道,带得村民们群情激愤,不断推推嚷嚷,羽成头痛欲裂,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陈参军见势不妙,赶紧遣人回衙门禀报唐刺史。
      这人进了衙门,正巧凌越正在唐刺史处,听了这情形,他略一沉吟:“唐大人若信得过卑职,卑职愿替大人分忧,前去安抚民众。”
      唐刺史正巴不得有人去捡拾这烂摊子,遂温和笑道:“那就有劳云起。我多调派些人手随你一同前去。”
      “唐大人,只需三五位官差即可,人多了反而引人误解,以为官府打算强压百姓,若是因此致使矛盾激化,那卑职岂不是添乱去了?”
      “如此也好。万事小心。”
      “大人放心,卑职告退。”
      凌越出门,召齐了人手,立即打马向出事的村子飞奔而去。
      羽成焦头烂额地靠着一棵大树,一只手紧紧地压住胃部。他原本胃就不好,今日既没吃午饭,下午又如此忙乱一通,引得胃病发作,疼得直冒冷汗。幸好适才陈参军见他脸色苍白,赶紧指挥衙役们将他抢出,否则淹没在人潮里,只怕就要当场晕厥。
      “一定不能动手,一定……”羽成疼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但事态一旦激化,后果严重不堪设想。羽成爱民惜民,怎么也不忍看到平民百姓流汗之余还要流血。因此拼了全力再三叮嘱陈参军。
      只好先稍稍平息,拖得一刻是一刻,只盼唐刺史赶来主持大局。
      凌越远远望见村口两处泾渭分明,一处是村民席地而坐,锄头犁耙砍刀握在手里,另一处则是官兵差役,虽未拔刀,但手都按在刀兵之上,两边针锋相对,一触即发。
      凌越心头一沉,快马加鞭奔至村口,飞身下得马来。见羽成半晕过去,他命人将其扶上马车,好生看顾着,再听陈参军将今日情形复述一遍,得知尚未用强动武,不由稍稍舒了口气。
      他微微沉吟,心里有了计较,快步走到村民面前,朗声说道:“各位村民,大家一整日劳累,想必都已腹中饥饿,江都刺史唐大人特命我等前来,给大家送饭菜。有任何事情都暂放一边,先吃饱肚子,吃完饭咱们再行商榷。圣上爱民,体恤百姓,不会不顾民生疾苦,必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方案。”
      村民们大感意外,不敢相信官府还会主动示好,送饭给闹事的平民百姓吃。一大堆人你看看我,我望望你,犹自半信半疑。
      那几个带头的人眼里犹有怒火熊熊,粗声问道:“你又是何人?”
      “我乃御前侍卫,姓凌名越,受圣上指派,协助江都府衙兴修运河,管理相关事务。”他掏出腰牌,高举过头,让百姓们都能瞧得清楚。又是皇帝指派,又是刺史委托,看来确实有点来头,也能说得上话。带头村民服了气,也不再多问,向凌越略施一礼,算是接受他的“用饭”建议。
      后面的官差早已准备好,等凌越大手一挥,便有人提着食盒上前给村民们分发吃食。饭菜虽简单,却胜在都是现买的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粥菜面点,一整日的嘶喊对峙,纵是铁打的汉子此刻也必定饿了。一碗热粥暖暖地喝下肚,又嚼上几口松软喷香的馒头,村民们紧张愤怒的情绪自然而然缓解平稳下来,脸色都比初时平静许多。
      凌越看百姓们吃得差不多,便开口问道:“此间可有村长?大家有什么疑问,可委派两三位代表,我们寻一处安静屋子,坐下来好好相商。其他人家里有老人小孩需要照顾的,可先行回转。”
      几个带头的人见凌越器宇轩昂,说话沉稳醇厚,行事也有礼有节,不像是那些耍手段弄权谋、欺上瞒下的官员,心底便有些信服。再看他并未带着大队人马随行,料想不至于一言不合就喊打喊杀的。“如此我们也就听凌大人的,大家先回家去,黄比、周祖耀和我,与凌大人前去商议。”
      三人向凌越示意,带头往村边一间屋子走去。凌越只带了陈参军,随三人进了屋。
      “小民项颂一见过凌大人。因老村长病弱,项某暂代村长一职。”项颂一又转身指着另外两人,“这两位是黄比和周祖耀,日常帮着我管管文书账房,我们三人因读过些书,所以被村里选出来帮着打理村务。”
      凌越打量了一番三人,项颂一看去孔武有力,另外两人面孔带着书卷气,粗看之下皆非蛮不讲理的莽夫,微微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与各位绕圈子,浦口村今日这一闹,究竟是想做什么?”
      “只要有好地,小民衣食便有了着落,并没有其他奢望。”
      “大家都希望如此,可毕竟现成的良田有限,难道霸了别人的良田来拨给浦口村么?况且,要迁居的村子不只一两个,若都起来闹,这运河还修不修了?”
      “实在没有田,便多拨些银两。两边都没有着落,我们这些老百姓只有死路一条。大人,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会闹这出。”项颂一黑着眼圈,满脸憔悴,显见也是焦虑非常。
      凌越抬眼望着项颂一,“难道大家都等着从天上掉下良田来,而不是自己亲手将荒地变成良田?江南一带,土地优渥,气候宜人,比其他地方已经好了太多,山河毓秀,何愁开不出良田来?”
      “大人想的倒简单,首先水利灌溉就是一大问题,那些地远离水源,道路也不通畅,实在荒僻,因此才一直荒芜着。我们自然也想过一些法子,可是大片的荒地,开垦灌溉,人力、物力、财力都不是小数目。如今我们哪里去凑那么多人和钱来?”
      凌越手里捏着茶盏,沉吟片刻:“灌溉工程,我可以来帮你们想办法。工部受命主持运河修建,本也要引水入河,以天然江河湖泊之水灌注新开凿的运河,这引水灌溉田地的水利,应可纳入其整项工程,一并设计建造。工部集聚天下能工巧匠,不论这地有多偏远,也一定能想出应对之策。”
      “那这建造的银钱怎么解决?”项颂一不无担忧,紧盯着凌越。
      “你们若能信我,给我些时日筹措,总之不叫村民砸锅卖铁。”
      项颂一忽觉此事太过顺利,有些难以置信,他愣了愣,迟疑道:“大人不会是先哄得我们搬了过去,然后再来个矢口否认、再无下文吧?”
      凌越轻笑了一声:“难道哄你们过去之后你们便不会再闹了?若打算武力震慑,今日就可以杀一儆百。”他顿了顿,“而且,我并非此地父母官,你们眼下闹起这事,其实跟我毫无干系,我完全可以不管,若非真心想帮你们解决问题,何必辛苦跑来蹚这趟浑水?”
      项颂一苦笑了笑,民与官斗,真如蝼蚁撼大树,本来就是极其渺茫的挣扎。如今这位能有这样的态度和承诺,早已超出预想太多,不信他又能信谁?
      “水利何时能到位?”
      “我即刻回去呈报此事,只要方案设计出来,便可日夜赶工建造。”
      项颂一突然双膝跪地,朝凌越重重一拜,身后的黄比和周祖耀呆了呆,随即也跪下来,倒弄得凌越有些无措,赶紧去扶:“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们这是干什么?”
      “我们是代全村三四百口人谢过大人。一切都拜托大人了!”说到后来,竟有颤音。
      凌越面上平静依旧,内心却如波涛翻滚,一时间竟有种说不清的情绪奔涌上心头,让他说不出话来,只能将项颂一扶起来,用力握了握他抱拳的双手。
      出得村来,凌越让陈参军先回衙门复命,自己则护送羽成回府邸。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