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断情绝爱（快穿）》沈凝眉

6、任务（五）

　　一切阴谋都并非一日形成。

　　它如泥潭里的藤蔓般悄然滋长，在无人察觉的阴暗角落里蔓延，等人们发现它的时刻，它就早已缠紧了所有靠近的猎物，和他们拥抱着一起走上不归路。

　　郑基如此，石康如此，德安长公主也如此。

　　作为先帝的爱女，又是抚养小皇帝长大的唯一亲人，德安长公主出身尊贵有权有势，更深得两代帝王的信任与宠爱。

　　身份、美貌、地位、钱财、权势，她原本早已拥有了这世间女子们最渴望获得的一切，可她还是并不满足。

　　几年前，自驸马因病去世后，她便未曾再嫁，反倒伺机寻找年轻貌美的男子寻欢作乐，不少风流韵事闹得整个京城都人尽皆知。

　　并且，先帝在世时，德安公主还会稍加管束自己，可先帝一走，她便成了小皇帝最为信赖的长公主皇姐，因此彻底放浪形骸，日夜流连于脂粉堆中，同自己圈养的那些年轻面首们玩闹嬉戏，笙歌不断，宴饮无休，全然将皇家体面与世俗礼法都抛诸脑后。

　　小皇帝并不喜欢这样的浑身酒气声色犬马的皇姐，也稍微劝过几次，可无济于事，后面便只能随她去了。然而经此一遭，德安长公主反倒记恨上了小皇帝。

　　原来，在她心里，是她将小皇帝一手养大，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深宫里的日日夜夜，对方自然应该事事遵从于她，听命于她，哄她开心才是。

　　岂料这小皇帝不仅没有顺着她来，没有听她的意思，给那些面首们加官晋爵，竟反过来管束她，甚至还想让她解散那些面首，不要再做些威逼利诱违法乱纪的事。是以，京中传言，德安长公主当场便勃然大怒，在紫微宫里大发了一阵邪火后就扬长而去，此后几年便极少入宫。

　　传言真假世人自有判断，而鲜为人知的是，就在这一场冲突过后，早已被宠坏的德安长公主，竟然偷偷起了废立的心思——而她心仪的对象，则是她自己的亲弟弟赵王凌简。

　　于是，带着各自不尽相同的目的，郑基、石康和德安长公主再次相遇了，他们都有着相同的目标，抱有相似的心愿，甚至，还有同一位的敌人。

　　原来，德安长公主和霍霍廷昱素有旧怨，早在先帝在时，他们就早已结下了暗仇。后来，尽管随着霍廷昱被先帝逐渐看中，德安长公主也渐渐不再针对与他，但先帝死后，凭借小皇帝的亲近，德安公主又得了势，便再次看霍廷昱不顺眼起来。

　　可这霍廷昱偏偏也是个记仇的，一年前，德安长公主想给自己的面首谋个职位，原本事都办妥了，结果却在最后一步入职时被那不知好歹的霍廷昱给拒了，给了她好大一个没脸。

　　因此，本就和霍廷昱有仇的德安，不仅从此彻底倒向了郑石二人这边，还恨死了霍廷昱，甚至还连带记恨上了没有给她出气的小皇帝。

　　是以，在德安长公主提出，自己的亲弟弟赵王凌简端方贤明礼贤下士，是天下公认的君子，再加上赵王素来尊老爱幼，重视孝道，优待老臣，常怀感恩之心，比这小皇帝凌肆更适合做这天下之主时，身为皇后亲族的郑石二人，都不由自主地心动了。

　　郑基本就野心勃勃，还想着借皇后之位搏一搏，给郑家搏个泼天的财富。石康则总挂念着小皇帝的血脉，总觉得先帝选小皇帝继承大宝是个错误，再加之，他一直都是郑基的亲密盟友，且他也长期和霍廷谕不睦，是以，向来都标榜自己是人臣典范的石康，此刻也胜出了几分大逆不道的心思。

　　石康想着，赵王的母亲淑妃王氏出身高贵来自名门，胜过小皇帝的生母赵嫔千倍万倍。并且，他早年曾受先帝指派教导过赵王几年，是赵王一直毕恭毕敬的恩师，哪怕赵王后来离开京城前往封地，也一直对他推崇备至，甚至对他的几个儿子都客客气气，半点没有王爷的架子。因此，石康对赵王颇有好感。

　　于是，在德安长公主的反复劝道下，两人一合计，都赞成了这个先除去霍廷昱，再废黜小皇帝，最后拥立赵王凌简成为大靖新君的计划。

　　与此同时，确定大事将成的赵王，立刻随便找了个理由废了和他成婚二十余年的王妃，特意大张旗鼓地娶了郑家姑娘。

　　此后，郑石二人加上德安长公主，以及时刻保持书信来往的赵王，就联合想出了这么个扳倒霍廷昱的主意。

　　他们打算趁霍廷昱巡视京畿不在皇宫时，亲自去向小皇帝告状，给他先扣个狼子野心有不臣之心的罪名，在他还没赶回御前时就让小皇帝把他的大将军职位给罢免了。随后，再借机提出让赵王入京，接管京城兵事，及时填补这霍廷昱留下来的权力空白。

　　如果计划顺利，只要赵王能顺利入京，那他们的谋划就基本算成了。

　　毕竟那时，朝政大权都在他们二人手中，兵权则由赵王掌控，还有个德安长公主负责管控宫廷，届时他们四人权势遮天，联手对付这么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皇帝还不是手到擒来。

　　到那时候，无论是废黜眼前的这小皇帝，还是拥立已拥有郑系血脉世子的赵王，都不过是他们几人的一句话而言。

　　往事历历在目，无数思绪在郑基心头翻滚，平心而论，他的谋划并不算多坏的主意，甚至还颇为可行。

　　可惜，唯一纰漏的是，他并不知道此刻端坐高台之上那位少年帝王，并不是个唯唯诺诺任人宰割的角色。

　　所以，此时听到小皇帝轻描淡地抛出了这么个至关重要的疑问，先前还咬定主意势要逼他严惩霍廷昱召赵王入京的郑基，不禁顿时如遭雷击。

　　京中快马到赵地常山起码足足需三日功夫，算上来回时间，那就更长了。

　　赵王绝无可能，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能让自己的奏折出现在小皇帝的御案上。

　　——除非，他就是始作俑者。

　　郑基想到这一点，不由心里又恨又急既惊且怕，一时间，他额头直冒冷汗，双腿一软，要不是有侍卫扶着，只怕当场就要跪下。

　　“看来，郑大人想必是不知道了。”只见容貌秀丽的少年帝王，眼中露出几分疑惑，很是自然地朝殿外看去，“那霍大将军知不知道呢？”

　　殿门半掩，并非完全打开，正等候在殿外的霍廷昱远远听见小皇帝的问话，不禁双膝一颤，也立即跪了下来：“请陛下恕罪。”

　　霍廷昱其实到了有一会儿了。他在巡查中途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就立刻折返赶回宫城。然而，他在返回途中遇到了一伙劫匪，同时他的马也出了问题，他是立刻借用了属下的马，才及时赶到了这紫微宫。

　　方才在马上疾驰时，他还在苦苦思索要怎么应付过去，到底是装傻示弱吃下这次暗亏，日后再徐徐图之，还是把先前搜集到的郑家不法罪证直接交上去，不惜两败俱伤也要把郑老头拉下水？

　　霍廷昱隐忍多年，并不愿意此时就和政敌决一死战，但又不甘心失去已经抓牢了的兵权，况且，对方这次派遣劫匪拦路，还对他的马下毒，摆明了是下死手。他有心反击郑石二人，却又忧心胜算不大，一时间尚未拿定主意，就索性先侯在殿外听听那老贼怎么说，再想想如何反驳回去，怎么走下一步。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正在他进退两难思忖如何自辩之际，他没怎么放在心上的那个少年天子竟突然开口，简单一句话就把郑基全部指控给堵了回去。

　　——这个小皇帝，着实不简单。

　　一道惊雷无声劈下，认真听着殿内一切动静的霍廷昱，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了这么个念头，脊背突然发凉。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小皇帝叫出了自己名字，不禁冷汗直流，一个激灵竟直接跪下请罪。

　　膝盖触地之后，霍廷昱顿时后悔青了肠子，那老贼刚告了自己一堆罪状，小皇帝还没说什么，自己这么扑腾一跪，没罪都变成有罪心虚了。

　　果然，只见小皇帝更问出一句“大将军何罪之有”，已经抓住他疏忽的郑基就急忙甩开身边侍卫的钳制，昂着脖子喊道：“陛下，这霍廷昱未经通报就擅自出现在紫微宫殿外，且于殿外偷听多时，私窥圣谕，可见其居心叵测！老臣还请陛下——”

　　“无妨，郑大人无需紧张。”少年帝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平静却不容分辨地打断了郑基的发言，“大将军身负京畿安危，更掌管宫城内外，出入宫禁本就寻常，无需通报。况且，大将军为避谏者讳，不敢打扰郑大人的密奏，算不上私窥禁中，更算不得失礼。”

　　少年帝王尚未变声的嗓音，如清泉般流遍霍廷昱极度紧张的全身，让他才经历了一番厮杀和奔波的身体不由自主放松了下来。

　　他将自己的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着龙案后的身影膜拜道：“陛下圣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