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他断情绝爱（快穿）》沈凝眉

4、任务（三）

　　贤良忠臣的哭诉一声高过一声。

　　所有人都在等待少年帝王的答复，包括小助手。

　　小皇帝身边这三位辅政大臣，并没有真心将他放在眼里，而都是将他视作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一边糊弄他敷衍他甚至嘲笑他，一边却又希望可以借他来打击自己的政敌。

　　原来的小皇帝可以在这般恶劣的形势下，周旋于几位权臣之中，平衡朝政稳固民生，让四处逍遥的凌初都感受不到多少动荡和不安，可见他的确是个聪慧英明的少年天子。

　　然而，此刻身在这少年帝王之躯里的并不是原本的小皇帝，而是这个它既看不上又不放心的凌肆。小助手实在不确定，凌肆到底能不能安稳度过眼前这关，更不知道他能不能再撑上五年。

　　“小皇帝处境的确艰难且复杂，但这也并不是毫无办法。”仿佛听见了小助手未出口的担忧和腹诽，凌肆竟破天荒地主动开口，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比如现下，表面上看，这只是郑基暗中弹劾霍廷昱有不臣之心，逼迫尚无任何势力的小皇帝听从他的请求，罢免削弱霍廷昱。可实际上，这里面所牵扯到的人和事，却远非郑基和霍廷昱二人。”

　　“首先，郑基已和石康结盟多年，郑基这次突然对霍廷昱发起的攻击，石康不可能不知道。”一个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清润嗓音在小助手的耳畔响起，用只有它才能听到的声音有条不紊地说道，“而他此刻没有和郑基一起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暗示了很多问题。”

　　“或许，他是认为仅郑基一人，就可以扳倒霍廷昱，他自己无需出面。因此，至少表面上装作一无所知置身事外，对他而言更好。”

　　“或许，他并不认为自己应当也站出来当面对付霍廷昱。毕竟，就算他有心想要对付霍廷昱，但两位辅政大臣一起出面，反倒会显得事态严重，小皇帝可能就会让朝臣介入，交由六部审查，反倒没法速战速决。”

　　“或许，他认为，他和郑基应该一明一暗，一个御前告状吸引霍廷昱的注意，一个趁其不备私下出手，这样才能收获最大利益。”

　　“又或许，他是在帮郑基做一些更重要的事——比如帮忙阻拦霍廷昱。”

　　小助手本还半信半疑，听到这里，才顿时有些茅塞顿开，立刻有了些思路。

　　“霍廷昱独掌兵权，也负责宫禁武备，郑基都已经在这紫微宫里快哭了两个时辰了，霍廷昱还未收到消息赶回御前自辩，实在说不过去。”小助手只见凌肆微微一笑，神色间带出几分冰冷的嘲讽，“我猜，霍廷昱此刻要么是被人绊住了，没法入宫。要么是已回到宫内，却不知道小皇帝是否已被郑基说动，只好悄悄在殿外等候最新的圣谕，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毕竟，眼前这位中书令大人，先帝在时就已是朝中重臣恩宠非常，先帝死后则更是位极人臣事事称心，完全没再遇到过半点委屈。”看着还在哭嚎的郑基，小助手只见凌肆语气中透着些许轻蔑，语带嘲讽地点评道，“他将少年天子当成了懵懂无知的孩童，更将心狠手辣的霍廷昱当成了软弱可欺的胆小鬼，却全然不知自己才是那养尊处优的废物。”

　　“而霍廷昱则和他截然不同。此人出身低微，又从未上过战场，靠着先帝宠爱才在京中立足，最后更是凭借那一旨诏书才一步登天。”在跪倒的郑基所看不到的角度，凌肆神色淡淡，用他听不见的声音将他和霍廷昱都分别剖析了一番，“毫无根基又无关系的他，只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每日都要去巡检不同兵营军备，与士卒同吃同喝，才在军中逐步站稳了脚跟。”

　　“生长在悬崖峭壁之上的野草，比御花园里奇花名卉更早知晓生存的不易，也因此拥有更坚韧更旺盛的生命力。”

　　“霍廷昱的每一步都比郑基更难，也因此比他更稳。”

　　“他也许不如郑石二人精通政务，也不如他们根基深厚，但他比他们更清楚权利的价值，也更知道失败的可怕。”轻描淡写的平淡语气，遮掩住了凌肆心头一闪而过的杀机，小助手只能见到，一道锐利的精光自他的眼底飞快划过，带出几分令人胆寒的凌厉，“所以，比起这位已经安逸多年的郑大人，那位此刻尚未露面的霍廷昱才更令人忌惮。”

　　小助手听到这里才骤然有些心惊，它这才发现，眼前人对局势洞若观火，只言片语就可一叶知秋，完全没有它初见之时所判断的那么简单。

　　一时间，它心里隐隐有些后悔，但还是不相信凌肆有能力处理这些完成任务，于是，它只没报什么希望地试探性问道：“那你的意思是？”

　　“咬人的狗不叫，是以，那看似沉默寡言的霍廷昱，才是真正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长剑出鞘般的寒光在凌肆的眼底一闪而过，他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寒意，一字一顿地提醒道，“更重要的是，你可别忘了，在原始剧情中，小皇帝最后就是死在霍廷昱的手里。”

　　小助手心头一震，也想起了剧情介绍那简短却清晰的描述，霍廷昱前期对郑基和石康唯唯诺诺，实则行事异常狠辣，一得到两家想要对自己下手的确切消息，就毫不犹豫也不拖泥带水，一夜之间就尽灭郑石两家九族。

　　“因此，眼下的霍廷昱绝不能动。”只见凌肆眼神一凝，清晰地闪过一道凌厉而决绝的寒光。

　　“此刻的小皇帝绝对无力对抗战胜了霍廷昱之后的郑石二人。郑基贪欲太重，石康也野心勃勃，如果朝中仅有他们二人呼风唤雨，大靖权利格局必将瞬间失衡，只怕小皇帝都会被牵连其中，皇位不稳，乃至性命堪忧。”

　　“并且，霍廷昱隐忍多年，现在也暗中拥有了不少羽翼，如果放纵郑石二人将他彻底击败，稍有不慎就可能引发他铤而走险狗急跳墙。到时别说郑基和石康了，只怕主角隋阳还无忧无虑地在江湖上飘着呢，这位霍大将军就独揽朝政自立为摄政王了。”

　　只听凌肆井井有条地将结论一一说出，最后，才斩钉截铁地说道：“而最为关键的是，无论如何，小皇帝的好兄长赵王凌简，绝不能入京。”

　　权利之争何其残酷，天家父子都难以善终，何况兄弟。

　　小皇帝是先帝亲自选定的储君，光明正大，名正言顺，天下皆知。

　　只要先帝的其他子孙们无法进入这京城朝堂之中，那不管这些臣子们怎么斗来斗去，小皇帝都只会是这天下间唯一的帝王。

　　“郑大人的心意朕明白了。”于是，隔着长长的十二冕旒，旁人无法看清高台之后少年帝王的神情，只能隐约听到似乎是一声叹息，“快起来吧。”

　　郑基垂着的眼珠转了一下，很想从小皇帝的言语里听出什么，可那人语气舒缓平静和方才一样，并没有什么改变，不由有些忐忑。

　　正在郑基思索要不要继续加大演戏力度，逼一逼这小皇帝时，就见小皇帝再次颇为关切地催促道，“天寒地冻，郑大人年事已高，怎能经受得了这石砖寒气？郑大人还是快快请起，可别着凉了。”

　　“老臣谢过陛下关心。”见小皇帝这番态度，郑基面上还是一派赤胆忠心感激涕零，心里却有些吃不准了，小皇帝这既不应允又不回绝，到底是什么意思，“先帝临终前，特意握着老臣的手，将陛下托付给老臣。陛下的安危就是老臣的安危，陛下的烦忧就是老臣的烦忧。此刻陛下身边危机四伏，老臣实在放心不下啊！”

　　这是是他和自己的盟友石康准备已久的发难，特意挑了霍廷昱不在宫禁的时候，此刻只要他成功说服小皇帝，不管是罢免了霍廷昱，还是允许赵王进京，都将是天大的好事。如此一来，不消几年，他们郑家就可永葆荣华富贵，代代封侯了。

　　可此刻看这小皇帝，说了半天都没有给个准话，难不成，是还在犹豫吗？还是说，他打算将这件事混过去，根本不想动霍廷昱？

　　“陛下，陛下！”于是，想到这里，郑基一咬牙，赶紧又挤出几滴泪水，不仅没有站起身来，反倒将身子跪得更低了，一再高呼道，“为陛下安危着想，为大靖江山永固，陛下，老臣泣血恳请陛下，即刻惩处霍廷昱！招赵王入京！如此一来，方能保得陛下高枕无忧啊，陛下——”

　　权臣的哭谏声再起，萦绕在宫殿间久久不散。

　　一时间，所有人都偷偷看向了少年的帝王，等待着他的最终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