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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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樵夫入了城,便往偏僻的小路走,直到四下再看不到一个人,他才扔下肩上的薪柴,摘了斗篷匆忙朝着胡同深处走去。
樵夫离开不久,便有马蹄声传来,初一瞥见路边那一担被随意丢弃的薪柴勒住了马,她下马查看片刻,再次追了过去。
徐敬真步履匆忙,想要尽快离开这里,武太后眼线众多,他途经洛阳的事,只怕瞒不了多久。四周颇为萧索,只依稀住着几户人家,徐敬真抬袖抹了一把汗,觉得又渴又热。
忽然,他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栋草屋,门口挖了一口搭着凉棚的水井,一名俏丽的少女正提着吊桶在打水。出于生存的本能,徐敬真笔直地朝着水井所在的地方奔去,好巧不巧,他走到水井旁的时候,少女正好将水提上来。
顾不得解释,徐敬真俯身便捧起一大口井水,低头贪婪地吞咽起来,全无往日半分斯文。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无礼?”俏丽少女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打上来的井水被一个陌生男人徒手捧了喝,有些不满,叉着腰质问道。
徐敬真仰头看向眼前少女,正欲道歉,却突然听到一阵疾急促的马蹄声,他猛然转身,发现竟是一名千牛卫追了过来。
来不及多想,徐敬真立刻擒住眼前少女,雪白的匕首抵在少女粉嫩的脖颈上,他朝着渐渐逼近的初一喝道:“别过来,否则我杀了她!”
初一冷笑,她抽出腰间长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此刻双手都擒着少女的徐敬真。徐敬真见威胁不了初一,只得将那少女用力推到一旁,狼狈地扑倒在地,勉强避过初一这一剑。
初一提剑追了过去,徐敬真见状只得狼狈地冲进旁边的草屋里。这时,从屋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女子,她望见不远处提着剑杀气腾腾地朝她冲来的初一时,惊得花容失色:“初一,你干什么?”
然而她话音刚落,便惊觉自己的脖颈被利器抵住了,这才发现自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作樵夫打扮的黝黑男人。徐敬真拿锋利的匕首抵着眼前女子的喉咙,冷冷道:“你们认识!”
初一手中长剑要看着就要刺中徐敬真左肋,却在看清楚他手中的人后生生收了回去。
“徐敬真,放开她。”初一冷着脸道。
徐敬真闻言,非但没放,抵着女子的匕首反而深了一分,那女子的脖颈处隐约出现了一道血迹。
“按我说的做,不然我就杀了这名小娘子。”徐敬真恶狠狠地说,眼见初一还在试图靠近,他手中略一用力,女子脖颈上的血迹便多了些。
初一只好停下脚步,冷声道:“你想怎么样?”
“把你的马匹牵过来,快!”徐敬真急道,他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不然时间长了,等其他人追过来,他便彻底没了活路。
初一有些犹豫,徐敬真心急之下,手中的力道又大了些,那女子原本白皙的皮肤立刻涌出一道颇为骇人的鲜红。“住手,我答应你!”初一咬牙切齿,转身去牵自己的爱马。
很快,初一牵着马走向徐敬真,可她走到在离徐敬真十步左右的地方时,突然被他喝令停下,徐敬真让她先扔掉剑再过去。
初一望着被吓得脸色发白的小兰,有些心疼,果断扔了剑。随着初一靠近,徐敬真越发紧张起来,他死死地抵着小兰的脖颈,心跳越来越快。
初一镇定地走到徐敬真面前停下,冷冷地望着他。徐敬真挟持着小兰慢慢走到马身旁,接着他突然用力将小兰向前一推,小兰直直地着朝初一倒去。与此同时,徐敬真迅速翻身上马,想要趁机逃走。
谁知,他刚跑出去没多远,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口哨,他座下这匹马便跟中了邪似的,自己调头冲了回去。
徐敬真大惊失色,那马却长嘶一声高高扬起蹄子止了步,差点将他颠下去。眼看着初一赤手空拳地追过来,徐敬真也发了狠,干脆跳下马握着匕首朝她冲了过去。
两人很快交手,大唐尚武,所以男子普遍会武,徐敬真作为州官时不时的也要带兵御敌,功夫倒是不差,此刻又有兵器在手,初一应对得不太轻松。
不过,她毕竟是武太后命人特意训练出来的,天赋又出众,没一会儿便摸透了徐敬真的出招套路,便故意露出一个破绽。徐敬真果然上了当,捏着匕首朝她那处破绽攻去。初一立刻抓住机会,趁势夺了徐敬真的匕首,然后拽着他的胳膊用力一扭,只听咔嚓一声,徐敬真瞬间脸色煞白,右手已然脱臼,再无反抗之力。
初一从草屋里找来一截结实的麻绳将徐敬真手脚绑好,然后才掏出一个漆黑的竹筒放到远离草屋的地方,之后点燃了上面的引线。
一道青烟瞬间窜上了天空,炸裂后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响。
做完这些,她才来到惊魂未定的小兰身旁。
之前那打水的少女此刻正在为小兰包扎伤口,看到满面笑容朝着她们走来的初一后翻了个白眼。
“小兰,你还好吧?”初一抱着剑,笑得有点狗腿。
“死不了。”小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呛道。
“离远点,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少女还在记恨初一之前不管她死活的事,同样是被抓做人质,她被抓的时候初一提剑就砍,丝毫不考虑她的死活,结果换成她表姐,啧啧,这区别对待。
“你手怎么了?”小兰盯着初一手臂上湿了一片的地方,突然道。
初一低头一看,发现那块好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不过衣服黑看不太出来,她立刻将手藏到身后,若无其事地说:“没事,刚刚不小心擦破了点皮。”
“手拿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小兰绷着脸,凶巴巴地命令道。
初一吓了一跳,最终在小兰的逼视下不情不愿地将手伸了出来,小兰将她的袖子卷到肩膀上,赫然发现初一右臂上有条长约两寸的口子,此时还在往外冒血。
小兰看到这情况急忙进了屋,不一会儿,拿着一坛酒和一个小瓷瓶走了出来,她先是用酒帮初一清洗了一下伤口,然后打开瓷瓶的布塞,倒了些白色粉末在上面,最后才拿干净的白布一圈圈缠好
“小兰,你真好!”初一忍不住说道,除了阿娘,还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她,虽然上官婉儿对她们也不错,可在她心里上官婉儿毕竟是主人,主人关心下属,意义也不一样。
小兰白了初一一眼,没说话,这么大个人了,连自己受伤都不知道,怕不是个傻的吧?
马蹄声再次传来,不多时,十几个和初一做同样装扮的千牛卫朝着这栋草屋飞奔而来,他们在屋前同时勒了马。
“头儿,您受伤了?”一名千牛卫上前,朝初一抱拳,关切地问道。
初一指了指旁边被捆得严严实实的徐敬业,说:“我没事,一会儿咱们哥几个带他回去交差。”
“柳初一,你还想不想要你的手了?”听到这里,小兰终于爆发,愤怒地吼道。
“额,小兰,我其实……”初一被小兰这么一吼有点尴尬,便想解释一下,结果小兰没理她,气冲冲地拉着少女转身进了屋,她刚要跟进去,哪知门砰的一声被关上了,要不是她躲得快非撞上不可。
“小兰,你开一下门好吗?”初一伸出没受伤那只手轻轻叩门,弱弱地说
“走走走,爱去哪去哪,别来烦我。”屋子里传来小兰不耐烦的声音,初一想作死随她去好了,她干嘛多管闲事?
“头儿,要不您就留下来养伤吧,有咱们哥几个将徐敬真押回去就够了。”一名千牛卫见初一一副恋恋不舍的样子,忍不住劝道。
“这,能行吗?”初一迟疑,她做事一向有始有终,总觉得这样不太妥当。
“嗐,头儿您难道还信不过咱们几个,只管放心养伤,上官才人那里,属下会代您禀明情况的。”那千牛卫朝初一努了努嘴,示意她看窗户,初一转身望去,正好看到窗户被重重关上。
“那就麻烦诸位弟兄了。”初一朝众人抱拳,总算下定了决心,众人连称不敢,毕竟人是初一冒险擒住的,他们可什么都没干,相当于白捡一个大功。
和初一说话那名千牛卫将地上捆好的徐敬真面朝下横放到自己马背上,接着翻身上马,他坐稳后朝初一抱拳作别,随后疾驰而去。其他人也纷纷上了马紧随其后,这一路上颠得徐敬真差点吐出来。
到了洛阳,千牛卫将徐敬真押到刑部大牢,随后入宫觐见武太后,武太后命酷吏周兴审理此案。
先前私自接见资助徐敬真并资助他逃跑的洛阳司马弓嗣业、洛阳令张嗣明悉数被抓进大狱,其中,弓嗣业因无法忍受酷刑不久后于狱中自杀。
张嗣业和徐敬真为了争取活命的机会,开始诬陷朝中与他们有交集的大臣想要谋反,一时间牵连甚多,朝臣们人人自危。
没多久,内史张光辅被张嗣明爆出他曾在讨伐越王李贞的时候私下与人议论谋夺江山的事情,怀有二心。武太后得知后震怒,八月四日,下令将张光辅与张嗣明、张嗣明一同处死,家眷籍没为奴。
张嗣明还诬告秋官尚书张楚金、陕州刺史郭正一、凤阁侍郎元万顷、洛阳令魏元忠曾经与徐敬业通谋,十五日,武太后命人将这四人处死。
仙居殿。
武太后放下手中的笔,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上官婉儿,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上官婉儿走到漏刻旁看了一眼,重新回到武太后身旁,朝她拱手,恭敬地回道:“启禀陛下,现下刚到午时。”
“婉儿,你觉得,这四人该不该杀。”武太后笑着说道,徐敬真的话有几分可信她还是清楚的。
“婉儿不敢妄言,但婉儿斗胆猜测,陛下心中应当已有了决断。”上官婉儿低着头,越发恭敬地回道
武太后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不过看向上官婉儿的眼神冷了几分,上官婉儿察觉到武太后的视线,立刻跪到了地上,诚惶诚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