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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遇见你便与仙无缘 当我遇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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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是千灵儿。”
她柔媚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是千灵儿?
对,我是千灵儿。
我本是昔日妖魔两界分界法山大乌龙山上的白狐一只,吾辈原是九尾白狐后代,昔日九尾狐族血统纯正,修仙法山灵力充沛,是以代代降生便是九尾,拥有九命和无上法力。
但九尾白狐传承至今,血统早已稀薄,加之四海八荒灵气充盈之地日渐减少,吾辈能出九尾者千年难得。
彼时我族刚刚降生一只九尾白狐,血脉金贵,灵狐生而娇弱。
但,就是这般巧,这一年,大乌龙山发生了一次动荡,火山喷发,异象频发。
在这最不能离开大乌龙山这座法山的时刻,上天逼我们离开,吾族已经五千年未诞过天然九尾了,哪怕是我,天资非凡,一心潜心修炼,也只在三千岁大关修得三尾。
离了大乌龙山,我们无处可去,千寻万觅,最终发现这离归岭,离归岭虽终日冰封,累年天寒地冻,但灵气不至于稀薄。
彼时,族中长老大都派去四海八荒寻法山灵府,于是守护小九尾的职责便落到我这个年青辈中最有责任感和最具家族意识的人手中,故事便是从这时开始的。
记忆深处,也是这么一个深冬,离归岭依旧天寒地冻,难觅人迹。
这山中不似大乌龙山绿树青松,花叶藤萝,这里有的只是无尽的白雪和霜冻。
我每日除了修行和替小九尾温养灵体便无事可做,但我不能离开小九尾五十里,因为小九尾灵力弱,灵魂牵绊不紧密,否则发生任何异变我都来不及动作。
这天走得远了些,我在边缘徘徊,忽然听得人声。我很少见得凡人,更何况是在这天寒地冻中,这冬日雪山,妖尚且觉得寒气透骨,更别说凡人了。
所以我很好奇,便用灵识探知。
“神佛保佑,不孝子张离愿效仿古人卧冰求鲤、割肉侍母,只愿上天能令小子得偿所愿,小子无以为报,神佛显灵,老母卧病久矣,病在娘身,疼在儿心。若能得偿所愿,求得冰灵草,小子愿竭尽所能,还报神恩……”
我听那人只是反反复复、神神叨叨重复这些话,便知道这是一个为母求药的大孝子。
冰灵草?
洞穴附近倒是有一株。
“小子,念在你孝心可嘉,我便助你。”
我将冰灵草放到那大孝子不远处,伪装成自然生长。
那孝子张离得了冰灵草,千恩万谢离开了。
哪曾想,才过半月,那孝子又来了,又是来找冰灵草,这次我也不曾留意哪有冰灵草,他就这般找了一日,眼见天就要黑了,他再不离开怕就得命丧山中,不管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夜间觅食的猛兽。
不多时。
天黑了,四周不时响起雪狼哀嚎,它们成群结队,瞪着一双双铜铃般的眼睛寻觅晚餐。
那孝子冷得瑟缩,似乎很快就要成为他们的果腹之食。
修仙之人本就不应过多参与凡世,于修为有损。
况且我已经助过他一次。
但这冰雪茫原中,那是我唯一看到的人类生灵啊。
我有些犹豫。
我终究还是心软了,为他加了一道禁制,除去了寒邪。
那呆子似是身体回暖,反应过来,直呼:“多谢仙人救命之恩,多谢仙人救命之恩,来日小子定以涌泉相报。”
呆子,看你能熬到几时?
我给他加的禁制只能熬三个时辰,至于他命运如何,自有司命仙君安排,再插手就不好了。
我回去为小九尾温养了灵体,才又出来。
禁制时辰已过,但天还未大亮,大雪的山间根本没法行走。
那呆子还缩在那个岩洞下一动不动。
怕不是死了?
我又探了探他灵识,嗯,还有气息。
我看了看天,应该再有半个时辰就该亮了,想是能熬下去的。
我没有离开,自己也不知为何。
突然,我瞧见雪落簌簌,有什么动物钻出来了,正朝那呆子奔去。
我想都没想就一掌击倒,待它奄奄一息倒在那傻呆子跟前儿,我才发现只不过是一只雪兔。
我很懊恼。
为自己刚刚的莽撞。
正准备输出灵力救它,那一直趴着一动不动的人动了。
他艰难爬动,然后伸出手,将那雪兔放入怀中,以衣袍相护。
我的心停跳了一瞬。
老实说,作为妖修成的人身,我其实可以随时让心脏跳若擂鼓,停若寒冰,但前提是,我要用意念控制它啊。
这个男人……
我无奈摇头,正准备救治雪兔就听到旁边悉索作响。
数道莹莹绿光透过夜色直射而来。
狼来了。
救还是不救?
救了。
司命定是会找我算账的。
不救。
那饿狼定会把这呆子啃得骨头都不剩。
我不由得又想到了刚刚那傻子救雪兔的动作。
自己都快冻死了还救他人。
罢了。
算账就算账吧。
我为他升起了火把,并加了一道防御禁制。
好人做到底吧。
我为一人一兽疗了伤。
狼在结界外眈眈相向,直到天明才离去。
张离醒来时浑身温暖,旁边一只白兔蹦来跳去。
张离知道自己又被那仙人救了,正准备感谢,却见那地上,一株冰灵草熠熠生光,张离喜不自胜。
他立马整衣束服,双膝着地冲空气跪拜行礼,大呼:“报君恩,以涌泉,生死勿论。大仙你多次救我助我,若能报恩,小子把命给你。”
那呆子留下了泪,许是喜极而泣。
第一次,我觉出自己的存在于这天地有真正意义。
不因为我是白狐族第几代传人,有怎样的责任,亦不因为我美或丑,得那些止于表象的毁誉。
我修仙修的是什么?
茫茫仙途,我曾无数次问自己。
而此时,这答案似乎有了冰山一角。
那人……
呵,呆呆板板,真是个傻呆子。
后来呆子又来了几次,我总是事先就给他找好冰灵草放在周边。
也不知他母亲得了何病,一直不见个好。
要不要现身施法帮他?
想来,自己应该可以现身了,帮了他许多,告诉他自己是好妖,应该是不会吓到的。
这日山间一如往常,只是傍晚时分吹起了风。
呆子今天没来?
算算日子,也快半月了啊。
他母亲病好了?
我想了想还是用神识打探,却发现远远的冰崖,那人双手僵冻,高挂崖边,毫不怀疑,这时要是有什么钝器给他一锤,他定是烂成碎片。
我心里一紧。
怎么办?
救还是不救?
白霜已布满那人脸上、肩上。
再不救就要死了。
可……
他所在之地太远了,离小九尾一百多里了,小九尾又不能离那寒冰玉床。
我思来想去,想来思去不知如何是好。
最终还是去救他。
我把兄弟姊妹召集起来,嘱咐他们一定要好好看护小九尾,自己离开一会儿立马回来。
挂着的人儿已经成了冰雕,他的手甚至与树融为一体。
我的脚却难以上抬。
似乎……
没办法了。
来晚了一步。
他死了。
我抱着怀里的冰人,想起自己每次看到这个凡人的场景,那傻里傻气的,那一本正经的,那温暖可靠的……
突然觉得自己很不对劲。
不就是死了一个凡人吗?
他们的生命轮回正是这般啊?
我活了三千岁的妖难受什么呢?
不该早就看淡了吗?
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的伙伴还少吗?
可,我为什么如此难过呢?
……
我救活了他。
当我赶回去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自古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当看到洞穴一片混乱的场景时,我的脑袋嗡嗡作响,我知道,这个家族我回不去了。
小九尾死了,被人剖丹饮血。
不知道元凶,更别提抓到元凶。
祖父回来了,没有说一句话,谁都知道这事是因为我擅离职守才发生的。
白狐族五千年的希望啊,都断送于此了,断送在自己手中。
而且,小九尾是我亲侄女儿啊,那个乖乖萌萌,睁着大眼睛舔自己掌心的小九尾,再也不会回来了。
祖父没有宣罚。
但我却听到了此生最令我心痛的话。
“灵儿,你离去罢。”
我从此,没了家。
我自知罪过,自断一尾,离开了白狐一族。
至此,我只有一尾了啊。
我深知自己的赎罪其实根本无人能够接受,整个白狐族的希望都断送在自己手中。
没有人留自己。
哈,天真冷啊。
大乌龙山恢复了,灵力充沛,源源不绝,他们回家了。
都走了,只有我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离归岭。
为什么啊?
为什么呢?
我为什么不能回家了呢?
我只是……
出去救了个人啊。
这里多冷啊……
我想起了我救起的那个男人,那个呆子,他不是说要报恩吗?
去找他,对,去找他。
都是因为他。
让他赔自己一个家。
都怪他,他得赔自己一个家。
赔我一个家……
……
温暖如春的洞穴里。
有个女人。
那个女人怎么进去的?
这可是我狐族精血缔结的禁制。
非我族类,焉能破解?
“仙女姐姐,多亏你照料我才能痊愈。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哪里哪里,是你命大,有福气。”
“我只记得那冰天雪地,自己仿佛已经踏入阎罗大殿,姐姐是如何将我救回的?”
“自然是以肩扛之,以体温之,以药捣之,以口喂之。”
“啊?”
“呆子,骗你的,救你就是救你,哪有那么多如何!”
“好罢,救命之恩,小子没齿难忘。”
“那要如何报答?以身相许倒是可以。”
“这……”
……
我实在难以再听下去。
愚蠢凡人!
我走后,轰塌了那呆子睡的榻!
脏我狐皮。
那可是我用三百年前修尾所换狐皮用精血温养的床榻。
呵。
呆子!
既无缘,那便再不见罢。
只是这天大地大,我又将何以为家?
仙途茫茫,这一尾仅有八百年道行,归期又是何其遥遥?
罢了罢了,从头再来罢。
只是,我竟不知——
当我遇见你时,便已踏入凡尘,与仙无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