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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妹妹” 金毛“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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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的时间是午休,学校下午两点才开始上课,这段时间他可以回出租房休息。他租的房子从学校后门出去走两步便到,当初校领导已经给他批过后门的出行条,他在后门保安亭登记了班级和名字就能出去。
出租房里金毛“妹妹”趴在门边,听到楼梯口响起熟悉的脚步声的时候,它就迅速站起来摇起尾巴,在门边发出嗯嗯的愉悦哼声。
司徒亦打开门,做好被扑的准备,果不其然“妹妹”给他来了个熊抱。他给“妹妹”套上狗绳,它呆在房子里闷了一上午,司徒亦准备带它下楼遛弯。
“妹妹”是司徒亦12岁那年带回来的,那时候它还是只小奶狗。就因为爸爸妈妈总是不在家,他就嚷嚷着让妈妈给他生个妹妹玩。念叨了很长时间,在他12岁生日的时候,爸爸带回来一只刚出生的小金毛。
“它是和你同一天生日的哦。”他爸爸是这样说的,“你可以给它起个名字就叫‘妹妹’。”
从那时起,司徒亦就没有提过生妹妹的事了,因为他要忙着照顾这只脆弱的小狗,它刚开始还没能睁眼,小小软软的,只能喝奶瓶里的奶粉,司徒亦都不太敢抱它,生怕把它哪里碰坏了。
后来,它能睁开眼了,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司徒亦,就喜欢凑在他身边。司徒亦耐心地训练它,教它到洗手间大小便,和爸爸一起给它洗澡,和妈妈一起带它遛弯。
妹妹慢慢长大,好笑的是,等狗子长大了,司徒亦才发现“妹妹”不是母的,而是一只公狗!
虽然他知道了之后自闭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就忽略了这个事情。憨憨阳光的大狗子往他身边一蹭,他就啥都忘了。妹妹在司徒亦放学后就粘着他,等它会跑的时候,司徒亦去上学它就送他到门口,然后自己跑回家。无论谁回来,妹妹都叼着拖鞋来迎接,司徒亦写作业的时候,妹妹就乖巧地趴在他书桌底下,写完作业就陪他玩……
好像从那时起,所有的喜怒哀乐的记忆,都有它了。
司徒询和宋湘出车祸的那一天,下着大暴雨,司徒亦刚放学,鞋袜都湿了,他刚进门口,妹妹看到他回来就往他身上扑,那时的妹妹已经是一条成年犬,站起来都能扑到他胸口……
他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陈叔就过来敲门。
那急促的巨响现在想起来他还会心慌,甚至再听到犹如那天的雷声,他的双手还会发抖。
陈叔送他去医院,“妹妹”像是听懂了什么,也非要跟着他上车。
他坐在陈叔车后座,一言不发,一只手搭在坐在旁边的“妹妹”身上,也许只有妹妹感受到了他当时浑身发抖,心里像是被撕裂一样疼。
“小亦,还在抢救,你婶在那边照看着,你……哎。”陈叔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一脸铁青的司徒亦,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他自己都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到了医院他狂奔向抢救室,妹妹被拦在外头,只能默默在止步区等。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灭了,他被告知去见父母最后一面,抢救室里头充斥着浓浓的消毒水的味道,还有心率停止“嘀——”的刺耳声音。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爸爸垂在绿布外的手,苍白、毫无生气。
手腕上的表盘已经破碎,沾了血迹。
他有点不敢往前,脚像被灌了铅,挪不动步子。
可是他又害怕不看这一面,这辈子就再也不能看到了。
他有恨这个肇事者,让他的爸爸妈妈变成这样,他爸爸断了六根肋骨,内脏破裂,他妈妈也浑身是血,狼狈不堪,她生前从来没有这么不得体过,她是一个骄傲又美丽的舞者,她一定会很不高兴自己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司徒亦终于扑在她冰冷的尸体上,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
当他跌跌撞撞地从抢救室出来,看到“妹妹”的时候,它冲过来“呜呜”地哀鸣着,司徒亦才真切地意识到,他什么都没有了,他失去父母了,他从此就是个孤儿了。
所有和父母相关的记忆、和父母相处的点滴只有他和“妹妹”记得了。
他好长一段时间都过得浑浑噩噩,父母身后事、打官司都是陈叔夫妇帮忙处理。
肇事者是一名大货车司机,事故当天喝了不少酒,对方毫无疑问被判了全责。货车公司和肇事司机都赔了钱,司徒询和宋湘生前买的保险写的受益人都是司徒亦,他被赔偿了一大笔钱。
他知道自己存折里躺着以往不敢想象的一笔巨款,却一分钱都没有动过,仿佛只要他不去看这笔钱,他父母还在,他们的命没有变成这样几个数字,他们只是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