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戏gl》行之祢远

2、前夜 辘辘的马车

　　辘辘的马车声如雨水敲打着晶莹的汉白玉，地面悠悠掠过一辆线条雅致的马车倒影。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可想而知，来者定然身份尊贵。熏风将丝绸所织的精美帘子掀起，露出一角的遐想与诱惑。但见那掀起的一角中，一抹雪白若隐若现。最后马车停在了听雪楼门前，车夫忙将轿凳放下，不多时，一双纤纤玉手撩开了帘子，像是揭开了迷人幽雅而迷惘的面纱。那双手，指尖微翘，修长如葱，指甲粉润如玉，肤色如雪。女子一身白色轻纱镶着金丝银线祥云花纹的衣裙，在月光下反射着点点的霞光，发间毫无过多装饰点缀，只用一根白玉簪子，简单的挽起耳边两侧的发丝，其余的秀发自然而然的披散下来，待她走下马车时，才见她方当韶龄。与她同行的也是一位女子，相貌娇美,肤色白腻，但相比前一位女子便逊色了许多。
　　听雪楼前吆喝的小役早已看呆，待佳人走近，纤纤玉手递过来一袋白花花的银子时，才反应过来，连忙接住。“今日亚岁，听闻楼里有燕子赋听”。“对对，可不是嘛，婉君姑娘亲自来唱，你看这一路上的人，都是等着姑娘开嗓的”小役望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早乐开花了。女子皱了皱眉头说道:“我家小姐不喜人多，给我们选一个楼上僻静的雅间”。“得嘞，两位里面请”，忙叫人好生招呼两位主子。两人边往雅间走，刚才递银子的女子边轻声问旁边的女子:“小姐，你说这婉君会不会……”，“噤声”，旁边的女子这才开口说话，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甘冽的感觉。“二位里边请，这是本楼最好的雅间，又安静，又利赏戏，就不打扰二位了”，说完，就退了出去。“瑾年，此处人杂，还是少些吐露为好”，女子静静的望着楼下的人说道，“是，小姐”，瑾年答道，随后将左右的绣帘放下。

　　申时，楼下已座无虚席。“两位社兄，又迟了，小弟已着人打扫，沽酒相待，今日亚岁正适饮温酒。”说话的人正对着雅间，“那小役骗人，说好的幽僻呢，我去寻个说法”，瑾年气愤的说道。“不必了，这也是难免的”，女子淡淡的说道，“可是……”，瑾年见小姐如此，也不好发作。“你们听说了吗”为首的男子说道，“听说什么”，“害”男子凑上前去，“这越狱一年的重犯赫连勇被抓到了”，“真的，太好了！”一位身着赤衣的男子拍了拍腿，“你们知道是谁抓到的”，“谁抓到的，大理寺”，“才不是他们，是宫家的二小姐抓的”，女子一听举杯的手微微顿了顿，眼神暗了暗，让人摸不清情绪，“哪个宫家”一个愣头青不解，“这鹿城还能有第二个宫家吗，就是当今台镇史宫霖的妹妹宫樾”，“不对呀，这算起来台镇史的妹妹也就十八左右”，“是呀，你说神不神，还真就让她给抓住了，要我说不愧是将门之女”。一时间，诸座感慨。

　　少顷，只听琴声像潮水般地奔腾而出，神妙的旋律回响在整楼的上空，在场的人都纷纷望向台前，众人簇着一女子走了上来，火光映照之下，女子容色晶莹如玉，环姿艳逸、柔情绰态，这便是那婉君了。婉君向台下行了行礼，旁边的伶官道:“恐怕都知道姑娘的规矩，这开嗓之前，要先行个令儿，姑娘把盏，待我抽签，这签共十二根，绘六样不同图案，分别是樱桃、茶叶、柳树、杏花、香扇坠、冰绡汗巾，酒要依次流饮，各献所长，每一杯要见底。饮一杯为樱桃，两杯为茶叶，三杯为柳树，四杯为杏花，五杯为香扇坠，六杯为冰绡汗巾，在场的人都可参加”。一时间，楼上楼下一片沸腾，小役将名单尽报与伶官。

　　随后便开始了，但见婉君持杯敬了侯相公酒，伶官抽签，是香扇坠。侯相公遂饮五杯，作首诗道:“南国佳人佩，休教袖里藏，随郎团扇影，摇动一身香”。“好诗，好诗！”众人叫好。“好个香扇坠，只怕摇摆坏了。”瑾年心想。“婉君该奉杨老爷酒了。”女子朝楼上行了行礼，签中所示是冰绡汗巾，伶官笑道:“不许雷同”。杨老爷连饮六杯后说道“也罢，下官做个破承题罢”，唱道:“睹拭汗之物而春色撩人矣。夫汗之沾巾，必由於春之生面也。伊何人之面，而以冰绡拭之；红素相着之际，不亦深可爱也耶？”众人听着，称赞:“真是绝妙佳章，这样好文彩，还该中两榜才是”。接着是秘书郎柳建氶，伶官抽出是樱桃。秘书郎饮了一杯之后，想了些许，唱道“樱桃红绽，玉粳白露，半晌恰方言。”言毕，便有人站出说道:“该罚了，唱的唇上樱桃，不是盘中樱桃。”婉君微微笑了笑，望向秘书郎道:“这可如何是好，不如这样，作为惩罚，小女子这边有一戏折子，有一句斟酌许久，不知如何填，就请柳秘书郎帮奴家填了”。说完，吩咐小役递了过去。不多时，这酒令也行了一轮，算是告一段落了。最后就是唱燕子赋了。

　　“小姐，我将这绣帘绾到两边吧”，女子点了点头，想到刚刚参与行酒令的，都不是一般人，尤其是那秘书郎，虽然官品不是很高，但手握实权，负责将鹿城下属郡县每年上交的盐粮数额记录在册，其中油水可想而知。

　　台前，婉君迈着碎步，颇有力量的声音霎那间传出:“新词细写乌丝阑，都是金淘沙拣。簪花美女心情慢，又逗出烟慵云懒。看到此处，令人一往情深。这燕子啣春未残，怕的杨花白，人鬓斑。”整楼的人几乎都陶醉在婉君娓娓动听的声音中。

　　“瑾年”，瑾年连忙走了过来回道:“小姐，我在”，“等一下，把这张纸条交给那位婉君姑娘，切记，莫让她看到你的脸”。“遵命，小姐”，瑾年随后退了出去。女子将纤纤玉手置在桌旁，轻轻用玉指敲打桌面，忽然似是想到什么，目光也变得柔和，终是忍不住唤了声“阿樾”，夹带着深深的思念，动人心弦。

作者有话说

　　几首曲改编自《桃花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