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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疑云起层层 白华竞是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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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钰睫毛轻闪,眼中的星辰好像被一柔石击散,眼尾不禁泛红,不知是在心疼铁峰因他硌伤的手,还是不忍手下会被处以极刑,玉色的脸上添了几道泪痕,在柳初亭看来终究是此人太过珍视“手足”。
这可怜样柳初亭早就动了侧隐之心,奈何眼前公子的脸上风云未动,还依在宣烨怀中他仰头望去那双眼睛平静的有些反常,甚至没有丝许生气,便不再多言。
宣钰一个巴掌扬在铁峰脸上言道:"休要胡言。"
铁峰愣了一下自进府以来大人从未动过他分毫,左脸上依稀印着五条红印,即便一个八尺硬汉眼里还是顷刻便噙满了泪,许是委屈,更多的还是心疼这个放下身段,下跪替他一个下人开脱的宣钰,惊叹之余他对着这个温柔惯了的男人不由地浅笑。
可也是一瞬便转过头来那只染过血的手随着匕首般的冷眼指了过去,大喊一声:“ 他配得上少主之位吗?这么多年了,是大人您陪看山主主持莫愁山府大小事务,是大人您让我们无名的士卒活得有了盼头,您率领十万阴兵去亲镇地牢时,他,在哪?您司判冤魂卷宗无休无眠时,他,在哪?"
宣钰想捂住他的嘴,却让铁峰拦住,喉头挑动言语发颤似在渴求,一字一顿:"别说了……别说了……″
"地牢受损,镇压怨灵是您一个文官身先士卒冲在前头,发疯的紫斑虎,完甲啊,那一爪是您扛下的,地牢修好了,您病了两个月啊,人界发了早灾,地府多了多少不愿投胎的枉死冤魂,那些魂魄生前未尽恶事,桃木杖轻易罚不得,怨气又太重登不上忘忧河的冥船,是您,翻览历代卷宗寻得渡化之法。而这些本应是少主应尽之责。
您替那位公子我们的好少主干了多少事,受了多少苦,他倒好那偏殿一呆就是二十年,不闻不问他是少主不懂得感激也就罢了,您也是宣家正统啊,他对您冷眼相待,明明是他自己先撂挑子了 ,反过头来忘恩负义还说是您抢了他的位置。明里暗里压您一头 ……您总是以德报怨,但是属下替您不值啊。”
小六本就是个急性子,哪里听得上这个贱人诋毁少主,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儿,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想了结这个多舌怪 ,临死了话还这么多,却让宣烨扬袖拦下只好吼道:"休要诋毁少主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家少主冷眼你家大人啦 ,你哪只耳朵听见我家少主抱怨过一句?倒是你偷了生死薄在场之人瞧的可是真真儿的 !"
宣猛看着主仆情深 ,那浑浊的老眼倒也生出了几滴泪来,时不时还掏出手绢儿来,他时刻准备着 ,因为那鼻子实在堵的难受啊 ,被小六这一句反倒拉了回来人家掌司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便言道:"说你为什么要偷生死薄?"
少主不仁,专欺我家大人,乖张跋扈地在大堂众人言语羞辱我家大人,丝毫不给我家大人面子 ,还让我家大人亲自服侍他 !为其呈上生死薄,我不想让我家大人白受委屈……
宣猛问向宣钰真有此事?宣钰哪顾得上回答,干掉眼泪儿 ,此时无声胜有声 ,无形之中便肯定了铁峰所言 ,这下宣猛终于找到油头耍耍威风了 ,他把腰间的外衣紧了紧,将跪着的两人扶了起来 ,本来想亲自扶,可是那烦人的肚子实在是不尽人意呀 ,嘶拉一声又有几根儿线爆开了 ,只能让一旁的鬼卫代劳。
宣钰:"我相信少主他不是有意的 !他心中有怨罢了 ,我不怪他 。″
宣猛问道:"宣烨,你有什么好说的 ?"
小六、七子当时并未在大堂 ,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不敢多言,但是以少主的脾气是不会羞辱宣钰的,因为少主从来就没有把他放在过眼里。两人知道这宣钰本来的丑陋面目,可是旁人却不曾知晓 。
柳初亭在场 ,知晓事情并不是像铁峰说的那样,何况一想到查阅生死薄是为了自己的私事,竟然还牵扯出了这么多麻烦,想要替他解释 ,没成想冷冷的传来了一句 。
宣烨:"他所说句句属实 !"
那双眼晴仿佛看透了这背后的恩恩怨怨,似无风的潭面,未打磨的璞镜,神气依旧那样,冷峻的让柳初亭仿佛信了他便是那口中的恶人 。
可是直觉却告诉他 ,宣烨并不是他们所说的那样 ,他不禁好奇,二十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面对铁峰的一昧哭诉,宣钰的只言片语 ,模糊肯定 ,宣猛的咄咄逼人 ,这一切都仿佛之前为他精心准备好的陷阱一样 ,他有些心疼宣烨看似身高权重可背后心酸已让他变得如此冷漠,也是从此刻起,他觉得宣钰并不是所见的那样纯良,虽然他的行为是在求少主原谅,可是他不断地拉低自己的身段 ,无形之中不仅让更多的矛头指向了宣烨,还提高了他本来的威望 ,这两面三刀也是让他开了眼界 。他既然有卑微到尘埃里的胆魄,就必然有登上枝头云巅的的野心。
"好啊,你承认了,那我……"
一道黑光闪着锋芒向宣烨袭来,多年前替他受过的冤苦,多年来未罚其过的抱怨,看不惯他那令人讨厌的高傲 ,看不惯他意气用事不管不顾 ,桩桩件件全在这一击 ,鞭身甚至长出了骨刺 ,魔骨鞭也是续了十二分力 。
宣烨左手结印,为了怀中之人,他也必须挡下这一击 。
砰地一声,击中了。
白袍翻飞,柳初亭挡在宣烨前挨下一鞭,可那早已伤痕累累的背上新伤叠旧伤,还未长好的皮肉又撕开口子,一道黑色的鞭痕印在外衣上 ,伤口足有半指那么深,徘红彻底透过了被那一击震碎的绷带 。
柳初亭身躯一震,半跪伏身倒在宣烨怀里,看着满目忧愁的宣烨,即便满嘴腥甜,想要说话呛了一下还是挤出来几个字。
"你为何不躲,我连累……你了 "话尽便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
宣钰握紧双拳 ,牙关紧咬 ,宽大的袖子遮住了指甲嵌入掌心的血迹 。
宣烨睫毛轻颤,眼前更是起了一层水雾,他面色煞白 ,之前还风平浪静的脸色立马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轻抚着柳初亭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止不住颤抖 ,嘴唇张张合合:"白华,你不要离开我 !″
这句话说的很轻 ,连离他最近的小六也没有听到 ,你为何不躲我连累你了,这十个字,是白华走前对他最后说的话 。
他不敢相信他找了二十年的人,竟然真的回来了 ,可是眼下仿佛又要离他而去,他在埋怨自己就像是白华所说为什么没有躲,自始至终连累人的终究不是白华,而是他宣烨连累了白华,甚至让他搭上了性命,并且再也回不来了,魔灵族掌凡人生死又如何?白华是真得恨透了他,永生永世都不愿再见了,要不然他怎么会选择闯入黄泉的风暴之眼 。
上辈子我已经错过你了 ,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离我而去了 ……
宣猛道:"哟,你竟为了一个凡人 ……还是一个男的……太丢魔灵族的脸了 ,刚才那一下让他挡下来了,这一下你可……″
宣猛话没说完被眼前之景吓得不由得后退几步 ,宣烨周身竟黑气层层缭绕,再次张开红色的瞳孔,一袭衣袍仿佛浸过血 ,空中洋溢着腥涩的味道 ,双腕有力摇响定山,定山竟然变成了两串儿系于手腕,黑色的纹路犹如蔓延的血脉延伸到银饰的眼睛中,铃声如魔音入耳,修为低浅的鬼卫们不由得捂上了耳朵仍被震的七壳出血仍不自知,小六与七子想阻止少主,照样被铃响乱心迷意,心脏中的血液仿佛即刻便喷涌而出,窜出胸膛!
有人想逃 ,一阵旋风兴起 ,院中的门合闩之际又将人拍回了原地。
铃响毫无规律 ,有时清脆似交战时的刀剑铿锵,有时低沉晨钟暮鼓般层层音浪笼罩着院落,不断汇向上空逐渐浮现出一只黑色的巨眼……
少主,不可……
少主,不可……
小六不想少主铸成大错 ,可是依旧进不了身 !大喊几声愈发胸闷难受 。
院落里哀嚎不断 ,宣猛在这定山面前也稍显吃力,阴风不止还是擦了把老汗,魔骨鞭抖了几下 更是怕放绕回了他的腰上,宣钰吃痛的护住铁峰,一行鬼卫用肉身将声浪挡在他身前。
宣猛:"宣烨侄儿,你……你这是干什么 ?我我……是你二叔呀 ?亲的,亲的。″
宣烨不闻,扬手间天空中的眼便看向了宣猛,那眸子直勾勾的 ,杀气凛冽不禁让人心头一震,红衣乍现,冷面少年,黑雾弥漫,比传说中的厉鬼更加凶恶万分。
一束光波即将从眼中发出 ,不断的吸收着腕上的黑气 ,贪婪并且目的明确:伤我白华,那便要你的命 !
一阵萧声愈来愈近,慢慢盖过了铃声 ,院落中的门开了,阴风散开,迎现了些许光亮。
"宣烨!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