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莫愁》会飞的肘子

14、无缘生死薄 定山噬鬼

　　莫愁山乃至整个魔灵族地界的自然光景与人界有异，这里日月交替却全年无昼，四季更无明显的变更，常年阴翳，时间仿佛都能停止流动。

　　府内一人正在审问廷下恶鬼。那人头戴乌金官帽，面容清峻，不俊不俏，也算端正之容，眉心一点丹赤朱砂痣，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在手中的状纸，右手握着一只镌刻"判”字的玉柄狼毫，此人正是判官宣钰。

　　宣钰道:"廷下之鬼李杰，你可知罪！"

　　李杰横肉一抖，嘴一歪，眼一斜道:“小人何罪之有？"

　　宣钰玉手一拍，延下全部鬼侍伴着“大胆"之音，齐振手中七尺桃杖，李杰也收了些张扬，因这桃木与柳木不同，柳木既可招邪亦可驱邪，而桃木受过夸父上神熏养，浸蕴金乌之气专门为驱邪镇煞之物。

　　宣钰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本官本想把你押入十八层地牢受百年之刑，可是你生前作恶多端，死后照样无心悔改，判你即刻杖杀，永世不可超生！”

　　李杰挺直了腰，想要起身让鬼待叩于杖下，四肤伏在地上一脸不服:"我不服，你冤枉我！"

　　宣钰双眼顿起杀意，走下案前，单膝跪于李杰前侧，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状纸上血红色的字迹道:"李杰，南伏村人，四岁将砒霜投于邻村王家之井中致一家五口毙命，十五岁以贸丝之名，求取刘氏，刘氏不允便强行污人清白，十七岁好赌气其父李景心悸而亡，并致其妻流产亡儿，二十二岁酒后奸杀兰翠楼妓女春桃，后落山为匪，打家劫舍……死后不放过生前抓捕你的官兵，致其家三年霉运连连血光不止……这状纸上均是因你枉死之人画的押，桩桩件件生死薄上照样分毫不差，哪点冤枉了你 ？”

　　状纸落在李杰脸上，"我灰飞烟灭，也要让你陪葬。”李杰猛一起劲，挣开鬼侍，一张利爪要宣钰袭去。宣钰冷色的瞳孔中映出五条血红的倒影，嘴角一勾:"找死！″

　　宣烨操纵定山，李杰的血爪霎时停在半空，下一秒化成一股黑气被定山的眼睛吞噬。

　　虚惊一场，两人走进大堂，宣钰见少主上前行礼道:"多谢少主。"

　　平日宣烨便不喜多言，微微点头后便扬腕轻揉定山，好似心疼这铃被所吞恶鬼弄脏。一个弓着腰行礼，一个哈着气不语，就这么干等着，柳初亭在旁边戳了戳宣烨的腰，没有一点儿反应，还是两个人一个不说话，一个不敢动。

　　柳初亭言:"您就是玉面判官，宣钰，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说完便把宣钰扶起。

　　宣钰道:"哪敢？少主的朋友真是气度不凡。″

　　宣烨看着柳初亭解围，而且两人不自觉地搭了个手心中不是滋味冷言道:"你们两个很熟吗？”

　　宣钰道:"萍水相逢，第一次见面便感有缘，小人还不知阁下大名！"这哪是刚才的那个冷面判官 ？分明是卑微到了骨子里 。

　　宣烨将柳初亭拉向身侧，与宣钰隔了一丈，是想和他划清界限道:" 你不配知道他的名字？”

　　这两个人是有仇吗？有仇为什么宣烨要救他？当着我一外人的面让他难堪有些过分了吧？柳初亭百问心生。

　　柳初亭看着宣钰着实可怜便言:"宣钰大人，在下一梦屿柳初亭。"

　　没等宣钰接茬，宣烨急言:"他不是大人，不必告诉他。"

　　宣钰只好连连作揖赔不是:"是的，是的，公子不必言与小人。”

　　宣烨就喜欢看他赔礼道歉不如意的样子，拉着柳初亭扬长而去，走时不忘附上一句，待会把生死薄送到我房里来。

　　宣烨的房间里布置极简，主殿只有一幅坐榻，一张圆桌，三张小凳，亭架上摆着几盆彼岸花，主殿直通左右偏殿，可左殿最里的那间房门上一只黄金锁实在晃眼。柳初亭还未走近那间房，多望几眼便头中晕眩心口发闷，有些喘不上气。

　　运气养神才渐渐平缓，不久宣烨换上了一袭红衫，映的皮肤更加白皙，腰间束带将他的身线称的分外有型，衣下系着玉珮，长衫塞进黑靴，腕上的银铃依旧随步子轻声脆响，少年比起黑袍，更显俊朗。

　　"少主？生死薄，不知您有何用？"宣烨试探性地将其放于桌上。

　　"……"不语。宣烨为柳初亭倒水不理会宣钰。

　　他也觉得有些多余退出房内:"少主，我退下了。"

　　柳初亭接过茶杯，心想少主也不像刁蛮之人，为何单对他？宣钰好歹是个判官便唤的像个下人……

　　宣烨道:"是不是在想为何我待他如此刻薄？"

　　柳初亭点点头。

　　"我因他害了一个人，如今我不会再因他重蹈覆辙 ！"

　　"这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宣判官也不像……"

　　"是不是想说他一脸人畜无害 ，不像是坏人 ！"

　　柳初亭:"对！"

　　"算了，其中因果今后给你讲。先办正事儿要紧 ！”

　　两人翻阅生死薄，生死薄是一卷竹帛边上镶着金线，不像民间传说那样冗繁杂厚，厚度只有一指左右，慢慢展开，卷上并无字迹。

　　柳初亭言:"怎么没有字啊……″

　　宣烨手指划开小口滴在卷上一滴血，卷轴微泛红光，这才显出字来……

　　首入帘中的便是那一梦海上的枉死之人，赵天生，京中秀才，意外惊吓而亡，钱宝，五岁幼童，意外与母走失饥饿而亡，左秀，男，意外走足坠入山崖……

　　枉死之人大多死于意外 ，且有人阳寿未尽，非正常寿终正寝，可是这些人除了死因意外，又没有其他的相同点 ，男女老少，而且遍布天南海北 ，之间也没有其他联系 ……

　　柳初亭道:"为何记载意外如此潦草 ？不能像李杰那样事无巨细。”

　　宣烨言:" 生死薄载凡人生死寿夭，生与亡是每个人的起点和终点自然不用多言 ，而其间的过程才是生死薄记载的关键内容 ，其作用不仅是规定凡人的生死 ，更重要的便是记载其生平经历作为死后赏罚的依据 ……"

　　柳初亭言:"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

　　宣烨见他有些失望 ，便想尽快查出他父母的一些信息来讨柳初亭的欢心 。

　　可翻尽生死薄，柳氏族谱竟然没有柳初亭父母的任何信息记录，因为柳初亭在生死薄上都查无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