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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烽火 祝弦战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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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州。
“报告将军!禽囚部已攻破我军东部防线,正朝我兰州进军!”
“报告将军!我军西部遭遇飞沙部的袭击,伤亡惨重!”
“将军,刚送回来的消息。”一名将士撑起帘子快步走了进来,道:“因南方战事吃紧,上面暂时无法拨下粮食,又因今年大旱——”
“援军最快多久到达?”桌后坐着一位年近五十有七的男人。他就是当年徒手拿下罕狮王朝上一个首领萨尔的“边沙猛兽”——祝弦。
禽囚部已经与他们周旋了将近三个多月,每次送回来的消息都是一样,这令这位普通人听见名字就吓得够呛的大将很是烦躁。
那名将士大概算了一下,道:“离我们最近的是冥将军的‘狼兵’,可最快速度赶来至少也要一天半左右。”
祝弦皱了皱眉,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沉声说道:“祝时,拿‘祭酒’来
“这是要我们倾尽全力守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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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兰州城外早已遍地横尸,血流成河了。
在罕狮王朝首领阿沙斯的命令下,西边的飞沙部很快便赶来与禽囚部汇合了。他们的目的很简单,只有四个字——拿下兰州。
飞沙部的首领托木亚和禽囚部首领尔斯日早在宣政十三年就已经是生死之交的好兄弟了,现在两人凑到了一堆,好似鱼儿回到了大海,鸟儿回到了天空。光是一个尔斯日就让祝弦觉得麻烦至极,更何况还有一个托木亚。
尔斯日同萨尔不一样,他称得上是罕狮王朝里最会打仗的一个首领,跟他打过的人都不想再与他对上,甚至见到禽囚部的人都选择撤开而不是进攻。
“兰州此次,已是囊中之物。”托木亚取下腰间的酒壶猛地灌了几口,笑道:“此番若是能杀了那虎王祝弦,那便是最好!”
说完,他提了提手中犹如勾月一般的弯刀,抬手指向兰州那十五米高的城墙,冷声道:“罕狮的好儿郎们,让我们一同拿下这座城池,我们就是罕狮永远的英雄!”
“杀啊!”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手持弯刀和盾牌的罕狮将士们便扬起马鞭,骑着马与祝弦的“虎军”撞在一起。
这场蓄谋已久的战争在此刻,已然拉开了序幕。
大兴没有给祝弦任何的援助,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悉心培养的“虎军”,他也曾想一走了之,可是他不能。他是一国之将,朝中大臣,更是一位父亲。在他的背后,是兰州数万人的性命,是远在燕京的家人们的安危,是整个大兴!
望着城墙下厮杀在一片的两军,祝弦的脑海中首先想到的是他的女儿祝怀酒。
“想夺兰州,先踏过我祝弦的尸体。”祝弦握紧了手中的刀,他的眸中,有怒火在跳,这一刻,他仿佛回到了当年与萨尔决斗时的自己。
“飞沙部和禽囚部吗?
“开城门,大兴的将士们,随我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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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京。
“娘,父亲差人送了封信回来!”祝怀酒举着信从门口一路小跑冲进了内屋。
她的母亲何氏咯咯一笑,道:“你慢点,跟个男孩似的,还真是随了你爹。”说着,她伸手刮了一下祝怀酒的鼻子。后者笑了笑,将信递给何氏。
还未拆开信封便掉出来了一缕青丝,看到这缕青丝后,何氏的脸色一变,眼中的欢喜变成了惊愕,她撕开信封,慌张的读起信来。
祝怀酒也察觉到不对劲,便伸手从何氏颤抖的手中拿过信看了起来。这一看,令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她扔下信,不顾一切的冲了出去,留下何氏一人在身后呼唤痛哭。
祝怀酒从未像现在这样担心过自己会失去父亲,她也相信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可那信上分明写着——唯剩虎军
死守兰州,心力不足,兰州许将沦陷。
兰州…兰州!
祝怀酒用力的挥舞着马鞭,马蹄下飞扬的尘土掩盖了她远去的痕迹。
那一刻,她犹如当年出征的祝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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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弦连同虎军一二营苦战了许久,每个人身上的伤痕也愈来愈多,罕狮的进攻却一次比一次凶猛,在这千钧一刻之际,他毫不犹豫的下令关掉了城门,将自己与罕狮那一匹匹凶残的“豺狼”永远的关在了城门外。
空中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五,打在脸上,与血液一同落下。祝弦的呼吸变得沉重,犹如一头疲惫的老虎。
“祝弦,若你在我罕狮,必将是一个好的首领,不如放下武器,加入罕狮,我们可以不计前嫌的成为好兄弟。”尔斯日目光冷冽,像是一头饥饿的猛兽。
他的伤口在渗血,可是那对他来说什么都不算,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竟是与托木亚一起将祝弦逼到了绝境。
祝弦啐了一口,道:“放你娘的狗屁,要杀就杀,别废话!”
话音未落,托木亚便提了刀刺向祝弦的面门,只听“叮”的一声,他的刀便被挑开了。祝弦不留机会,一个突进,抬刀劈向托木亚,后者将弯刀横在自己身前企图挡住那凶猛的进攻,不料祝弦连劈三下,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好重!
托木亚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他的刀已经被挑开了,见状,祝弦踏步,向前用力一刺,眼看那长刀就要穿过托木亚的脑袋,却被尔斯日挡了下来。
雨下的越来越大,祝弦的手臂也变得越来越沉重,他不是神,他只是一介凡人,也是有极限的,而此时的他已经达到极限了。
他已经没有办法挡住尔斯日的进攻了。他的体力随着时间的流逝而迅速消散,雨水打在“祭酒”身上,溅起温热的血液,溅起无边无尽的绝望。
雨水从祝弦的眼角滑下,他再次挥刀,划破了天际。血液染红了他的盔甲,天边的最后一丝光从他的眼中溜了去。那道伟岸的身影,终究是狠狠的砸入了泥浆之中,与这块冰冷而又坚硬的土地一起进入了长眠。
城门开了,是祝怀酒。
她身下的白马飞驰着,身后是“狼骑”三营。托木亚正欲发令继续进攻,却被尔斯日拦住了。
“撤!”
尔斯日冷声道,他垂了垂眼眸,对倒在地上的祝弦行了个礼,又回头看了看祝怀酒,方才拉着不情愿的托木亚“逃”向罕狮深处。
祝怀酒飞速的冲向祝弦,泪水从眼眶中飞了出去,她从马背上摔了下去,却顾不得身上的伤痛,只是连滚带爬的奔向那具开始失去温度的身体。
“爹!”
“爹,你不是说了打完仗就回来带我去花海吗?”祝怀酒哭着将祝弦从那肮脏的泥浆中拉了起来紧紧的抱着,企图留下那一丝残余的气息:“爹,我是酒儿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你看看我,你别丢下我啊!”
摸着祝弦冰冷的尸体,祝怀酒像个小孩一样哭的不知所措。她身为家中长姐,从小祝弦就教她要学会坚强,不要随便哭哭啼啼的,可现在却怎么也做不到坚强。她颤抖的身体,任由那冰凉的雨水浸湿了她的衣裳。
没有人能明白她现在的心情。她失去了那个最爱自己的人,永远的失去了。
历经兰州十四年,曾经的“边沙猛兽”也不再拥有当年的雄心英姿了,强大的虎王也终是沉睡在这乱世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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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佳庆帝正与几位大臣商讨着要事,却见得门口时不时探出一个脑袋来。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沉声道:“进来吧,小福子,又有什么事?”
门外的小福子听见皇帝在叫自己,赶忙进了门,但是看见满屋大臣后又不由得皱了皱眉。
“说吧。”
“着。”小福子清了清嗓子,道:“兰州大捷,但‘虎军’一二营全军覆没——”
“嗯?祝弦这次立了功啊!朕要好好奖赏他!”佳庆帝笑道:“朕就知道朕的‘虎王’是最强的!”其余大臣也点头称是。
小福子抬眸看了看众人欢喜的模样,继续道:“‘虎王’祝弦为保住兰州…为保住兰州……”说着,他略有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战死沙场。”
此言一出,金銮殿中皆是震惊。
佳庆帝愣住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砸的粉碎。
“小福子,话可不能乱说啊!”一位已是耄耋之年的老臣沉声说道。
小福子立马跪了下去,道:“太傅大人,这种事情奴婢怎么敢乱说啊,祝将军的遗体,是由大夫人何氏门下的女儿祝怀酒带回来的。”
老臣一瞪眼,眼看就要倒下,多亏身边的人扶住了他:“老师,保重身体啊!”
太傅瞬间就红了眼眶,他颤抖着手抓住身边的人的衣袖,顿时老泪纵横,嘴唇颤抖着什么也说不出,憋了许久才哭着喊了一声“怀之啊!”
佳庆帝也愣住了,他直愣愣的站起身,一双空洞的眼睛中没了往日的风采。
怎么会……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果?明明不应该是这种结果的…到底是为什么……
半晌,他才木讷道:“备马,去祝府。”
“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