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北城有四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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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城有四景：雾里江山、夏月荷塘、十里桂香、雪照红墙。这十里桂香说的就是沈归航就读的北城大学。北城大学东门往里直直的一条路两旁全是桂花，相传百年前建校时便有了，每逢金秋，满园飘香关不住，其香名何止十里，映着北城大学浓浓的书香，自成一景，名满全国，引得游人络绎不绝。往年这个时候，沈归航会携学生会的成员们组织各类赏花同游、以诗会友的雅会，而今年却是有了不同，沈归航记着自己在哥哥面前立下的“军令状”——安排佑安福利院后续的资助事宜，便把今年固有的诗友会替换为慰问佑安福利院小朋友了。说起诗友会的安排，沈归航可谓是信手拈来，但是慰问事宜，在他这儿可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了。沈归航做了很多的功课，请教了有过类似经验的同学和朋友，做了好几个方案，另一面又请教了李院长院里所缺物资，小朋友们的日常情况，这才与杨彬定下最后的方案来。等一切行程敲定，沈归航才发觉园子的桂香早已沁人心脾，又一天过去。
临行金城前，沈离安不免多叮嘱几句，他并不担心事情的成与不成，只是害怕事情不成会给沈归航带来打击。
“这一次就让杨彬跟着你去吧，下次可就没这好帮手了。”沈离安轻描淡写地说着，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记得给我好好送回来。”
“放心吧，哥，杨哥可是我们的资深顾问，我肯定把他老人家完整无缺的送回来。”沈归航嬉皮笑脸地跟哥哥说着，心里却很明白这是哥哥对自己的保护。
“你知道就好。”沈归航放下手中的咖啡，起身整理上班，“我就不送你了，自己路上小心。”
“放心放心，你快走吧。”
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如常停在青瓦白墙的别墅门口，杨彬一身黑色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拎着公文包在门口站着，谁看了不得赞叹一句，这就是精英啊。
沈离安上下打量了下杨彬，看得杨彬浑身发毛，又不知道自己哪儿扎着老板眼了，圆圆的眼睛拼命挤着笑，为老板拉开后车门。
沈离安手扶着车门正要坐入车内，又似想起了什么，站直身子，对杨彬说：“老杨，这次派你同归航一道，委屈你了，都是一帮半大不小的孩子，你多费心。”右手在杨彬肩上一拍，算是托付，算是告别，算是道歉，堂堂沈氏总助，业界里也是个人物，就这样被自己支出去看“孩子”了。
杨彬看着绝尘而去的老板，似乎明白又好像不明白，到底什么意思呢？不待他深思，沈归航已推着黑色的行李箱走了出来，“杨哥，搭把手，挺沉。”
矮胖的身材赶紧上前接着，也不知道箱子里塞了什么宝贝，沉极了，二人将行李抬上另一辆私家车，坐进车里，直奔机场而去。
“我说，二少爷，您这箱子里装的什么东西，这么沉？福利院的物资已经直接托运了啊，是有什么遗漏？”杨彬抑制不住对箱子的好奇，就像年长的人总是会好奇现在的年轻人都在关注什么一样。
沈归航现场好看的手指往后梳了梳头发，一脸神秘，“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杨彬一巴掌轻轻拍在沈归航胳膊上，“小鬼头，跟我还打禅机，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哥派来的，你的任何状况，都得跟我汇报。”
沈归航往后一躲，可惜还是晚了一步，俊脸一皱，也不知道真疼假疼，嘴里嚷嚷：“哎呀，杨哥，杨哥，我错了我错了，怎敢在佛前论佛经。”
“哈哈哈，我这又成佛了？”杨彬觉着年轻人就是不一样，自己都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弥勒佛啊。”仿佛预见到杨彬下一步会有什么动作，沈归航朝着身旁的车门贴紧了些，细长带着些肌肉线条的胳膊交叉着挡在身前。
“你小子，骂我胖呢……”杨彬这才反应过来，笑着作势要收拾他。
“杨哥，杨哥，我错了，我错了。”沈归航双手合十，不停求饶。
两人就这样一路闹着到达了机场，而这一幕，却成了杨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不能碰触的记忆。
北城离金城1700多公里，飞机需要飞行三小时。因此行有沈归航的三名同学，二人放弃了头等舱的优越，一并订的经济舱。大概是起得太早，杨彬也没嫌弃经济舱的逼仄座位，头往后一靠便睡着了。沈归航却若有所思，戴着耳机，听着轻柔的音乐，支着下巴看着窗外的白云，厚厚的一片，晃着眼，晃着心神。
杨彬这一觉舒坦极了，醒过来正好听着机上广播离着陆还有半个小时，往右一看，沈归航还是刚登机时的那个姿态，不知在想些什么。他拍了拍沈归航的肩膀，示意他好好靠着歇会儿。
沈归航只看了杨彬一眼，便又望向了窗外，左手摘下一只耳机，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音量轻轻说道：“杨哥，你相信真的有佛祖吗？”
杨彬一脸诧异，不知如何回答，沈归航仿佛也并不求一个答案，喃喃道：“如果真的有佛祖，怎么能看不到我哥这些年的折磨呢？如果真的是一报还一报，也该了了，弄丢了一个，但也资助了那么多个……真的，就抵消不了么……”
“圣人求心不求佛，愚人求佛不求心。我哥，求的什么呢……”沈归航小时候不明白，长大了亦还是不明白，他别无他想，只希望能为哥哥做点什么，换他一夜好眠。
杨彬扯了扯被压皱的衣摆，低头道：“大少爷只是想跟过去好好道别吧。”衣摆仍然皱着，像那永远平不了的前尘往事，搅乱着几个人的心。
沈归航扯了扯嘴角，想说点什么却又发现无话可说，只合上双眼，聆听着耳机里传来的“我还在守候，灯火阑珊回眸，能再一次和你交错……”
12点一刻，飞机降落在了金城落月堡机场，李院长一行人已在到达出口等候，翘首以盼沈归航等人的到来。
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沈归航一眼瞧见写着“沈氏慈善团”的牌子，举着牌子的人是福利院的后勤主任汪大明，个子很高，很是咋眼。沈归航侧身告知同行的同学们接待的人已到，便领着他们快步走向李院长她们。
因路途遥远，沈归航此次组织的团队并不庞大，除了他与杨彬外，另外还有两男一女，都是学生会里有着支教经验的同学，平时也很熟稔。辛晓婷跟沈归航都是计算机学院的，凭着姣好的的外形和出众的组织能力，二人被称为是计算机学院的金童玉女。辛晓婷长发飘飘，轻轻拂过尖小的瓜子脸，个子虽不高，此刻却能紧跟着沈归航，询问着福利院的一些情况。碎花的连衣裙随着飞快的步伐飘逸起来，看得身后跟着的张高杨一愣一愣的。
丁程帆看不惯自己的好哥们儿这副失了七魂六魄的傻样，狠狠地一巴掌呼在张高杨脑袋上，“别看了，你女神早就心有所属了，佛都说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一介读书人，悟性忒差了。”
被人打断了欣赏美景，张高杨心里直骂爹，给了丁程帆一拐肘，“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辛晓婷跟我一样，单相思！”
丁程帆不想看某人在此犯花痴，推着行李箱快步追上沈归航和辛晓婷的步伐，一只手还捂着胸口，皱着眉头道：“晓婷，晓婷，你快收了这孽障吧，别祸害我们凡人百姓了，快酸死了。”
辛晓婷性格开朗，张高杨喜欢自己的事儿早已人尽皆知，也不扭捏，回头冲丁程帆耸耸肩：“死贫道不死道友的事儿，我可不干。”
一行人打打闹闹地坐上了福利院的车子，李院长很是高兴，佑安福利院已经很久没有大学生来做慰问了，福利院里都是些老人儿，非常需要年轻的血液带来一些新鲜的活力，给孩子们更多的正能量。
沈归航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坐在自己身旁的辛晓婷，虽然自己对辛晓婷并无男女之情，但还是非常感激她加入到这个团队来。沈归航给哥哥发了报平安的消息后，便与李院长聊起这次的行程安排来。
“李院长，上次您在电话里说今天正好有几个小朋友过生日，我们几个人也讨论了一下，想给小朋友们准备一个生日party。东西我们都准备好了，您不用操心。”
李院长弯弯的笑眼里饱含着对沈归航的感激，心里却又感到歉意，慈善团风尘仆仆，还未喝一杯接风洗尘酒，就要为孩子们忙忙叨叨起来，“你们这才刚落脚，不必……”
还未等李院长说完，辛晓婷便探出头来说道：“李院长，您千万别客气，我们就是为了给孩子们才来的，这对于我们也是非常有意义的一次行程，您可千万要‘成全‘我们呀。”
“就是就是，李院长，您就当帮我们完成今年的社会实践了，这可是加学分的呢。”见女神发话，张高杨也赶紧附和。
李院长知道这些都是好孩子，也不好再拒绝他们的善良，真诚地看着他们，微微点了点头：“好孩子，谢谢，谢谢你们。”
半个小时后，灰色面包车抵达佑安福利院，一行人安置好慈善物资和行李，随便解决了午饭，便忙活起晚上的生日派对来。
这天是10月15日，也是李思家的生日，其实这也不是她的真实生日，她入院的时候还小，早已不记得这些了，李院长便把她入院的日子记做了她的生日，别人都有的生辰之喜，她希望李思家也能够拥有。
李思家说不上来自己什么感受，14岁了，这是在福利院的第9个年头了，早些年还有的找到父母的希望，到此刻已经缥缈如烟，不期待，不心疼，却又有着说不上来的失落感。她独自坐在大槐树下的秋千上，大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稀稀拉拉往下掉了，风一卷，飘得很远很远。手里捏着清清寄来的信，信上问候李思家安好，也诉说着少时挚友在远方的安好。清清说新家庭很好，爸爸、妈妈和姐姐都很疼爱她，生日那天，全家人一起为她庆贺，这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生日。信的最后邀请李思家去家里玩，却不再提及当初约定回福利院看望李思家和小磊子的事。
整理好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李思家准备起身回宿舍，却发现脚麻了，如蚂蚁啃食脚心的感觉一股股传递到心脏，仿佛冲破了某些情绪，泪水竟不受阻碍地流下来。
沈归航怀抱着一箱气球、彩带等装饰物，就这样闯入了少女的独自悲怆的世界，两人之间不到5米的距离，他却像隔绝在另外一个世界一样。呆呆地看着少女无声的哭泣，想要上前询问，又怕伤了女孩的自尊。沈归航拿起手机，假装在通话，嗓门大声道：“嗳，嗳，知道了，气球是吧，拿着呢。”
突然闯入的声音打断了少女的哀思，李思家赶紧擦干眼泪，抹灭“证据”，唯有一双好看的红红的桃花眼，隐藏着刚才的哭泣。
沈归航往后一跳，像是刚看见李思家一般，“嚯，这里还有个小朋友，吓我一跳。”他抱着箱子朝李思家又走近了一些，这才认出有过一面之缘的小朋友。
“原来是你啊，咱们真有缘，又见面了。”
李思家也认出了这是在院长办公室见证自己“罪行”全过程的人，心里只想躲开，也顾不上脚麻，起身就往反方向跑。
沈归航只觉着孩子可爱，左手将箱子夹在胳肢窝，右手抓着李思家卫衣的兜帽，不让她走，“你别害怕，我什么都没跟院长说，我也不会说的。”
沈归航的嗓音非常清润好听，给人一种信任感，李思家放下心里的戒备，转身低着头，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沈归航放开手，微微弯下腰，笑意入眼，和声细语，“我叫沈归航，你是叫大王吗？上次我听你的小伙伴这么叫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