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重天下》倏倏

37、离别京城

　　配发重千影至蜀中的圣旨下达后的三天里，皇后天天到御书房门口罚跪，吴国舅甚至联合了一批大臣上书为重千影求情，奈何太平君心意已决，不能动摇半分。
　　虽然知道重千影此去蜀中不会有什么危险，千晴仍然试着向太平君求了几次情。可一向对千晴百依百顺的太平君这次却说什么也不同意收回成命。
　　千晴求得急了，反而让太平君起了疑心。
　　“晴儿，你真的只是把重千影当成你的哥哥吗？”太平君狐疑地问，让千晴本来涨红的脸瞬间变成惨白。
　　“爹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我不把他当成哥哥，还能当成什么？”千晴讷讷地说道，不敢抬头看太平君的眼睛。
　　看看千晴的表现，太平君若有所思的点头，“你这样想最好……”
　　第三天下午，蓝玉带着一道催促重千影启程的旨意去了二皇子府，宣告了众人的努力全部化为了东流水。
　　是夜，宫门中鬼鬼祟祟溜出两个小太监。影卫正要跟上去，却被侍卫长吴亮拦住了。“你退下吧，我会在暗中保护殿下的。”
　　这一夜，整个二皇子府都沉浸在一片悲伤的气氛中。就连夜晚也比以往的任何一晚来得安静。
　　书房门口，重千影倚着回廊的柱子，望着院子里的一棵桂树发呆。
　　不知不觉已经是秋天了，桂树上已经开满了米粒大小的桂花。虽然晚上看不真切，但香气却穿过夜风，真沁入人们心里。
　　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惊醒了神游天外的重千影。“关新，府里的事情都安排好了？”
　　过了一会儿，身后一个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你怎么又把我认成他了？”
　　听到这个声音，重千影只觉得浑身一震，眼眶微微泛酸。
　　“你来做什么？”重千影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初见时的那副冰冷腔调。
　　来人浑身一震，似是被他拒人千里的语调吓到了。
　　“我想……”来人轻轻的开口，只说了两个字就被重千影打断了
　　“想来见我最后一面吗？不用了，我不用六殿下可怜。”
　　一句生疏的“六殿下”让千晴感觉心如刀绞，鼻子酸酸的，眼泪就要流出来。
　　“哥哥……呃……”抽鼻子的声音在身后想起，千影知道千晴又哭了。
　　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重千影才克制住马上回头，将来人搂进怀里的冲动。
　　“你又哭了，真是个鼻涕虫，爱哭鬼。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能放心走啊？
　　仰起头，深呼出一口气，重千影压抑住眼中的泪水，大声说道：“你这个样子我看了就讨厌！”
　　“啊？”千晴愣住了！什么，哥哥刚才说讨厌，是讨厌他吗？
　　没等千晴反应过来，连珠炮般恶毒的话语便从他口中吐了出来：“你以为我真的会喜欢你吗？哈哈，那你就太傻了。我才不会喜欢你呢？因为你的母亲，我母后被父皇整整冷落了十六年。从我两岁之后，父皇就再也没有抱过我一会。从小到大，我拼命读书、拼命练武，就是想让父皇多看我一眼，多夸我两句。可是，父皇他从来没有夸奖过我……你不是很奇怪我背后那道伤是怎么来的吗？我十六岁那一年，黑龙山闹山贼。为了向父皇表功，我单枪匹马冲了进去。虽然我杀光了所有的盗匪，可那个山贼头子临死前在我后背砍了一刀，让我差点把命丢在那里。可是，等父皇看到伤痕累累的我，只说了一句话，那句话我永远记得，他说：‘只会逞匹夫之勇的家伙，死了也活该。’……”
　　千晴心中一痛，仿佛能感觉到重千影那一刻的感受。他一定难受死了吧！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不奢望父皇会注意我了。”重千影心灰意冷的说道。“我每日酗酒，纵情声色，整天游荡在花街柳巷之中。是的，我堕落了，虽然父皇每见我一次就骂我一次，可是我仍然很高兴，好歹，他注意到我了不是吗？”
　　重千影说的平静，千晴却能感觉到他的心在流泪。
　　“我以为，父皇是不会对任何一个儿子特别宠爱的，所以，即使被他斥责，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可是，在我放弃了希望的时候，你却出现了。看看父皇那么宠爱你，我知道你和我是不同的。你几乎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父皇的所有好。所以……”重千影突然转过脸，看看千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恨你！从知道你身份那刻起我就开始恨你了！重千晴，是你夺走了父皇的宠爱，我恨你！”
　　“知道你喜欢男人之后，我心中就有了一个计划，我假装关心你，假装喜欢你，在巨溪更是趁机占了你的身子，污了你的清白。这就是我对父皇的报复，父皇不是很宝贝你吗？那我就把他的宝贝弄脏，让他后悔一辈子……”重千影恶狠狠的说道，眼神却像要哭出来一样。
　　“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千晴捂住耳朵，拼命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重千影骗他的，可是，重千影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插在他身上。
　　“我偏要说，马上我就要被父皇赶出京城了，也没什么好怕的啦。重千晴，我恨你，恨得宁肯把自己搭上也要毁了你……晴儿————”
　　重千影正说着，突然见千晴身子轻晃了两下，软软地就要倒下去。重千影也顾不上再说那些好不容易才说出来的台词了，急忙伸出手接住千晴。
　　“晴儿，你醒醒……”借着昏黄的廊灯，重千影看到千晴脸色惨败，泪痕交错，牙关紧咬，像是背过气去了。
　　重千影急忙去掐千晴的人中，千晴呼吸总算顺畅过来，却没有睁开眼睛。看看千晴惨败的脸色，重千影心如刀绞。我的晴儿啊，你叫我如何是好？
　　“主子，既然这么心疼他，干嘛又说那么多恶毒的话来刺激他呢？可怜的六殿下，本来身子就弱，万一要是再气出病来该怎么办呢？”看了半天戏的关新从阴影中走了出来，一脸惋惜地说道。
　　“住口！”重千影心情郁卒，咬牙说道。
　　“住口就住口，当主子就是好啊，随便张张嘴就是一个烂摊子，到时候还不是我们这些做属下的收拾。”关新不怕死得说道。
　　重千影抱着千晴看了良久，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在脑海中一样。半晌之后，重千影才依依不舍地将千晴交给关新，道：“早点把他送回去吧。”
　　装作不情愿的接过千晴，关新嚷道：“看吧，最后还得我来收拾烂摊子吧。”嘴里虽然抱怨着，手上却小心翼翼。开玩笑，他现在抱得可是主子的心肝宝贝，不小心能行吗？
　　“再嚷，我就让你留在京城保护晴儿。”重千影生气地说道。
　　“主子，您说的不是真的吧？”
　　“本来还想说着玩的，不过现在到有这个必要了。明天你不用跟着我了，留在京城帮我照顾晴儿。他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重千影阴阴地说道，越说越觉得这个决定很明智。
　　“主子，这个任务太难了，觊觎六殿下地人这么多，我一个人怎么看得过来？”关新强烈抗议。
　　“看不过来也得看！行了，这件事就这么决定了。你快把晴儿送回去，记得叫小太监找御医给晴儿看看身子。”重千影嘱咐道。
　　“遵命……”关新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抱起千晴离开了。
　　黑暗中，有人无声地笑了，真是不虚此行啊……
　　天际刚刚露出一点鱼肚白的时候，二皇子府就已经有了动静。
　　在管家的指挥下，大家默默的把早就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搬到门口的大车上。主子此去蜀中前途未卜，他们这些下人何尝又不是前途渺茫。万一主子要是一去不回了，就意味着他们将要失去这份优渥的工作了。
　　这次重千影发配蜀中，太平君派了一名官员跟随监督。蓝玉奉命带这位官员去见重千影，顺便带来了太平君的一道密旨。
　　“蓝公公，父皇有什么旨意给我？”不冷不热地和那个官员大多招呼之后，重千影转向蓝玉问道。
　　蓝玉看了眼四周，说道：“二殿下请借一步说话。”
　　到了僻静处，蓝玉说道：“二殿下，皇上让我带一句话给您，说只要您断了那个念头，顺便将蜀中拥兵自重的领主解决了，最多三年，皇上就会下旨召您回来的。”
　　重千影心中一震，心中又是感动又是苦涩，原来父皇并不是真的想叫我永远留在蜀中啊。可是，想要我放弃千晴，和让我永远留在蜀中不能回京又有什么区别呢？不，有区别，那样会更痛苦，那种爱人近在眼晴却不能触碰的苦，他已经尝够了。
　　“蓝公公，您回去禀告父皇，我会将蜀中领主治的服服帖帖的。”重千影说完也不待蓝玉搭话便转身走了。蓝玉有些发怔，二殿下这到底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在众人哀戚的眼光中，重千影翻身上马。
　　“启程！”随着一声吩咐，前往蜀中的马车缓缓动了起来。重千影骑马走在最前面，昂着头仿佛出征的将军一般，只是冷冷清清的街道上少了欢送的人群。
　　等队伍走的看不见了，二皇子府旁的胡同里一个小脑袋才依依不舍的缩了回去。
　　一双大手抚上了小人颤抖不已的肩膀，关心地说道：“六殿下，主子已经走了，您不要再哭了。”
　　可小人的眼泪就像开了闸的洪水，怎么也停不住。
　　“六殿下，你忘了昨天主子说最讨厌你哭了。”翻了个白眼，关新说道。
　　“呃……关小哥……求求你……让我哭最后一次吧，以后……我再也不会哭了，不哭了……哇……哥哥……哥哥……”千晴磕磕巴巴的说完，就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关新无奈，动作轻柔的拍着小人的背，怕他哭得上不来气。
　　唉，幸亏主子已经走了，否则让他看见了，不知道该有多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