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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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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哨兵的嘴唇上下一碰,然后屏幕里就剩下一片漆黑的画面。
“蓝琼!”
从来冰冷沉稳的江墨高声大喊,直接就往温室里冲,被站在前面的温逐宁和古晨拦住,赶上来的时鸣急忙唤道:“等一等,江中将,精神连接没有断!”
这说明他们还活着!
江墨倏地反应过来。
对,他和蓝琼的精神结合还在,就证明她还活着!
“是蓝琼的精神体护住了他们,白鲸,防御型精神体。”江墨的声音寒得不行,“还有谁是防御型精神体?!”
“……我。”古晨颤颤巍巍地举了手,托着自己的小仓鼠,“我是,就是有些……”弱。
时鸣皱着眉,“我去!”
温逐宁拦道:“有哨兵在,向导瞎起什么哄。”说着,他就一把拽过古晨,挡在时鸣的面前,看进他的眼睛,“时鸣,我答应你,会把他们带出来。”
温逐宁二话不说,点了几个哨兵,拎着古晨就往里冲。
都说向导稀缺,这会倒好,四个向导有些孤零零地被留在爆炸现场。
火光中,不等温逐宁冲进去,就瞧见烟雾间冒出一个身影,冉夜抱着蓝琼冲了出来!
雷息睁大着眼,拍着自己的额头赞道:“牛逼啊!竟然能平安逃出来?大吉大利!”
冷寒着一张脸的江墨二话不说就上去将人接了过来,消防和救护已经等在最近的地方,江墨抱着人立即上了车,扬长而去。
时鸣也立即捧过冉夜的脑袋,对冉夜加固精神网,检查他的五感是否受损。这么大的爆炸冲击,又是正面直对,很可能会造成哨兵耳膜及脑部的损伤。
冉夜嘴角挂着笑,双手覆上时鸣的手背,即使隔着手套,心里却涌上海水般的满足感,他们好像离得越来越近了。
“我没事,蓝上尉的精神体在关键时刻挡住了爆炸产生的冲击。”
时鸣点点头,放开手,好在冉夜的五感的确没有什么问题。冉夜将手上已经捏得变形的卡片递了过去,就见上面写着。
——祝你们有个好梦。
就在之前的天台上,那个女人也和他们说过这句话。
时鸣和冉夜交换了一个眼神,一侧的温室已经完全被火焰吞没,汹涌的水柱喷洒着,一地的玻璃碎片波光粼粼地映出火红的颜色。
冲出来哨兵们的精神领域都没有出什么大问题,但有两个受了挺重的外伤,温逐宁立即委托雷息和季向秋看护他们坐上了救护车。
温逐宁跑过来又询问了冉夜,见对方没什么大碍,拿过他们递上来的卡片,问道:“有没有其他发现?”
曾经最接近人体炸弹的人,就是冉夜。他垂眉仔细回想起来,当时静谧又紧凑的环境里,那个人安详地躺在草坪上,除了手上拿着一张卡片,身边只有温室里飞舞的蝴蝶。
“那个人的身体……在发光。”
发光?
时鸣垂眸思考的同时,又问向古晨,“你为什么会发现那是人体炸弹?”
古晨急急应道:“四年前中部警局受理过一宗几乎相同的案件,警方接到自首报案说凶犯在家杀了人,等警方赶到的时候,没有看到凶手,但是床上的确躺着一具尸体。可是没过多久,被藏在尸体内的炸弹发生爆炸,造成很大的伤亡,至今都没有找到凶手,被定义为恶性的袭警悬案。”
时鸣赞道:“不错,警方的悬案,你都能记得这么熟。”
“我之前任职中塔协调综合部,专门负责和警方对接。”古晨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也就记忆力方面还不错。”
哨兵和向导因为特殊能力,只要选择入职国家部门,都会被分配至军方归属的范畴。而同属国家部门的公安警方,负责的就是普通民众的案子,如果有哨兵向导牵扯其中,就会有中塔判断协调,选择派人协助办案或者将案子转由军方接手。
难道这宗案件还牵扯到了普通人?
“这里不会有什么线索了。”就算有也都被火烧光了,温逐宁回头看了眼冉夜,“上车吧,去医院检查一下。”
********* ********* *********
后座上,冉夜将身上的装备摘了下来,绑着绷带的双手交握地垂放在自己的大腿上。开车的是个年轻的哨兵,车速又快又稳,昏黄的路灯在黑夜里一盏盏地飞驰过去。
拇指动了动,冉夜冷硬的脸颊侧向一旁的时鸣,他微微垂着头,像是在小睡。但是从他平稳的呼吸频率里,冉夜知道时鸣很清醒,就像他在飞机上那样,即使完全平躺下来,也没有得到真正的放松。
为什么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
冉夜不明白。
他的成长和时鸣比起来,简直算得上平稳。
觉醒,进塔,毕业,入伍。
他不曾亲身经历过枪林弹雨的战场,不曾亲耳听见过炮火冲天的轰鸣,更没有亲眼见过尸横遍野的惨烈。
可是这些,时鸣都亲身经历过。
他笑起来总是云淡风轻地,好似什么事都不能让他放在心上,可是那双眼睛,却沉淀着无数的沧桑。
“时鸣。”
“嗯?”果然,小憩的人很快睁眼看向他。
“我听到了,刚刚从温室出来的时候,你的心,跳得很快。”
“我是人。”时鸣轻笑出声,“就算上过战场,遇到爆炸这种事,也没法当做是在放烟花。”
冉夜执着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膝上手指躁动,“我以为你是因为我才跳得快一点。”
“……”
时鸣没有动,表情却瞬息变得有些僵硬,默默转过脸,看向前方。车子一路向前,四周幽静得很。
不喜欢。
时鸣不喜欢自己的亲人和朋友置于危险之地,不得不心惊胆战地等着他们是否平安的消息,又或者……承受另一种更沉重的痛苦。
生命的离去,本身就存在着意外和万一。像有些个小孩子那样,故意将自己置于危险之地,只为了得到关注和宠爱。
时鸣对这种人为制造出来的万一,无比地反感,甚至觉得可悲。
“还好你在。”
“什么?”时鸣有些走神。
“时鸣,你在的地方,我就一定会回来,拼了命也会回来,我说过的。”冉夜高大的身躯侧弯过去,脑袋轻轻地靠在时鸣的肩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会让你经历那样的事情。”
稍早前的医院大楼外,冉夜就这么和自己说过,算是……承诺么?
哨兵总是会为了自己的向导舍生忘死,只是比起为他而死,他宁可同生共死。
“睡一会。”趁着时鸣没有推开他,冉夜低喃道。
他是真的想睡一会,也想让时鸣睡一会。
冉夜说着动了动头,似乎是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鼻音里都透着股懒散劲,就和他的精神体一样,活像一只撒娇的狗狗。
时鸣无奈地笑了笑,看在今天那么辛苦的份上,没有躲开这个心怀不轨的年轻哨兵。
漆黑的夜晚即将过去,时鸣在睡去前,望过车外的风景,灯火洒落。
哨兵和向导。
我们是彼此的生命,彼此的灵魂,彼此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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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精神体损伤太过严重,导致本人陷入昏迷,不止精神领域,就连精神图景都受到重创。”医生看完检查报告,叹了口气,“其实在那么近的距离,承受下所有的爆炸冲击,实话说,能活下来就已经很庆幸了。”
“她还能醒过来吗?”
病房外,江墨仍旧是一身漆黑劲装的战备服,站的笔直,音调冷寒。
“这……恐怕有些难度。”
“什么意思?”
医生无奈地告知结果,“可能会醒,可能一辈子都不会醒,也就是所谓的植物人。”
“我知道了。”
江墨没有再问,转身直接开门进了病房。
一直高高扎起的马尾被解开,黑色的及腰长发铺洒在洁白的病床上,映衬着那一张苍白如纸的脸愈发没了颜色。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地只能听见刺耳的仪器声。
江墨坐到病床边的凳子上,握住了蓝琼露在外面的手,冰冰凉凉地,几乎没有任何温度。
精神结合还在,他轻而易举地进入了蓝琼的精神领域。
那里曾是一片深蓝色的汪洋大海,抬头就能看见洒下来的阳光,并不刺眼,水光潋滟地,很漂亮。海里没有任何的生物,只有漂浮的光点,让人觉得梦幻又感到安谧。
但是现在,这里变得昏暗潮湿,干涸地只剩下一个个浅洼。
死气沉沉。
蓝琼的精神领域和她的精神图景原本是一模一样的,十分适合她白鲸的生活环境,而现在,图景里的精神体亦不知所踪。
江墨睁开眼睛,退出了精神领域。蓝琼受到的重创,已经不是向导可以修复的状态了。
蓝琼安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任何的变化。
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北塔。
对于塔里再给他寻找搭档的这件事,江墨没有像雷息那样明确地表示拒绝,但也没有明确地表示接受,毕竟他本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从南塔赶来的女哨兵已经直直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先斩后奏,江墨什么都没有说,于是塔里就将选择权交给了蓝琼。
而蓝琼,选择了留下。
江墨从来没有问过她,为什么要留下来。失去哨兵后的他,习惯用沉默来应对一切,而她,也习惯用沉默当做应对。
名义上搭档了两年,他们之间的对话却是寥寥无几。
“所以为什么?”
他握着她的手,脑子里不停地想起爆炸那一刻,蓝琼对着屏幕说的话。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