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此湖有龙！》清朵

27、蓼子

　　敖泽来到了蓼子的居所，进到殿来，就看见蓼子今日穿上了那年母亲赏赐给她的那套华服，盛装打扮，临危正坐地跪坐在地席之上，看见敖泽进来，也只是浅浅一笑，轻声道：“二殿下来了？”并没有起身迎接。
　　敖泽向前走了几步，低头看着她，看了一会，冷声问道：“为什么？”
　　蓼子并没有回答敖泽的问题，自顾自地说道：“殿下，您有多久没有来过我这蔓萝殿了？”
　　“解药呢？”
　　蓼子惨笑一下，道：“四十九年了，殿下，您整整有四十九年没有踏入过这蔓萝殿了！”蓼子的腮边划过两行清泪。
　　敖泽叹了口气，说道：“蓼子，你知道我从来就无此意，父王母后薨逝之后，我只想着将我彭蠡水族统一，在此之前，我什么都不会想。”
　　“哦？是吗？那殿下对那个人类也没有想法吗？”蓼子撕声道。
　　“你怎知……”
　　“我怎会不知！殿下那日那般紧张地将他抱入您的寝殿，全水族的人又有哪个不知？就连老鼋长者都看出了您的心意。”蓼子打断了敖泽的话语。
　　“子悦他数次有恩于我水族，他这次因我水族而受伤，我怎能见死不救？”
　　“呵呵，子悦？殿下，您是不是忘了，您的寝宫就连我都不得进，又何况他还是一个人类！您之前是多么憎恨人类的？”蓼子怨恨地说。
　　“蓼子，子悦他是无辜的，你有什么不满冲着我来就是……”
　　“我就是要让他死！……我也要让您尝尝爱而不得的滋味。”蓼子满眼是泪地说道，“再有二个时辰，姒图就会带着青岚水族攻过来，您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将内丹中的毒素全部打入这个人类体内，这样您或许可以带着彭蠡水族一战。”
　　“什么？你竟然还勾结了青岚？”这个消息让敖泽震惊不小。
　　“我自幼被酉离收为义女，养在身边，在我两百岁那年，义父将我送进水府服侍王后，后来王后问我愿不愿意去服侍您，我知道王后的意思并不是让我去做侍女，您知道当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是多么开心么？这是所有水族少女的梦啊！可是我没有想到这竟然是我的噩梦！王后将我送与您后，您可多看过我一眼？义父叛离后，多次找过我，我并没有理会，直到前一阵义父传话说他若得了王位定会为我做主，让您名正言顺的娶我。我才传递了几次消息，可是义父死了之后，我本来已经死心了，可是没想到您竟然将一个人类带入寝宫，还将自己的内丹都送与他吃！我不甘心，殿下，您从来都没有看到过我吗？这次是我找的姒图，我就想看看您到底会多看重这个人类！”
　　“哼！你口口声声称爱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酉离称王，怎么可能放过我？再者，你交给华琰做这个糖糕，就不怕她也会做给我吃吗？”敖泽不动声色地问道。
　　“当然不是，若是您吃了，自然可以找大公主解毒……”蓼子苦笑道，“殿下，您不用套我的话了，就算您知道了解毒的办法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您将毒素吸入内丹，您就没有时间阻止姒图，如果您要保住水族，那么势必要将毒素打入这个人类的体内，您才能拿到干净的内丹，可是大公主那里这个人类可是去不了的！殿下，您会为了这个人类，自己吃下有毒的内丹吗？哈哈哈……不管如何，殿下，您此生只怕是再也忘不了蓼子了吧？”蓼子说着向敖泽行了一个叩首大礼。
　　敖泽知道她再无可说，便神情复杂地离开了蔓萝殿，向他自己的太极殿走去。他怎么也没想到蓼子曾经爱他爱得那样深，现在又恨他恨得如此之烈！而且又是因为他，再一次让无辜的徐子悦身处险境！为什么！为什么要让他进行如此的选择？他不能再伤害子悦了，可是他是彭蠡水族的王，他就能看着自己的子民被侵略？
　　敖泽步履艰难地回到了太极殿，看到鼋大夫正在给徐子悦诊脉，墨寻和华琰正在交谈着。墨寻见到敖泽回来就要行礼，就听到外面一片哗乱，墨寻高声问道：“出了何事？”
　　有水族禀道：“蔓萝殿内起火了！”
　　“起火？我水府境内，怎么会起火？”墨寻问道。
　　“啊！是我的三昧真火！”华琰大叫一声，“二哥，真的是蓼子姐姐？那天她就向我要了三昧真火的火种，她说要给你做糕点用的！”
　　敖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墨寻看他这样，出去吩咐了一番，复又回转殿内。
　　“青岚要攻过来了。”敖泽疲惫地说道。
　　“什么？”墨寻吃惊地问道。
　　“蓼子知道我为了给子悦治伤，将内丹给了他，她就用计骗子悦吃下毒药，这样子悦和我的内丹都会中毒，之后她又通知了青岚。如果我要救子悦，用内丹将毒素过给我，那就没有办法抗击青岚，如果我释放内丹中的毒素，那子悦……”敖泽担心地看了床上毫无生气地徐子悦一样，他不敢想象，就在昨天，他们两个还坐在这张床上，徐子悦还给他的手上涂了药。
　　“什么？蓼子姐姐……不，蓼子她怎么会这么狠毒！”华琰惊呼道。
　　“二殿下，我们……”
　　“子悦现在怎么样？”敖泽制止了墨寻的问话，向老鼋问道。
　　“二殿下，您的内丹吸收了部分毒素，这位公子暂时无碍，可是老臣并不擅长解毒，实在是无能为力，只是不知道大公主是否……”老鼋走到敖泽身边，捻须说道。
　　“蓼子也是这么说的，她说如果是我中毒的话，可以去找大姐。”敖泽看着徐子悦认真地说道。
　　“二殿下！大战在即，您不能……”墨寻实在不知该如何劝慰下去，他看着床上的徐子悦，又怎么能说出让敖泽放弃自己恩人的话来？
　　一时间室内静得连掉根针都可以听得到，突然，敖泽做好了决定：“墨寻，在我解毒的这段时间你来全权接管我水族，迎战青岚！”
　　华琰和墨寻同时惊呼：“二哥！”“二殿下！”
　　敖泽坚定地向着床边走去。
　　就在这时，已经如同老僧入定般的老鼋说道：“或许这位公子也可以！”
　　敖泽停下了脚步，看向老鼋，所有人都转向老鼋，希望能从这位水族长者的嘴里听到什么奇迹。
　　老鼋睁开眼睛，说道：“刚刚我在查探这位公子的伤情时就感觉他的气息很特殊，请容老臣先问一句，这位公子除了服过二殿下的内丹外，还有服用过我水族什么至宝？”
　　华琰努力地回忆着：“上次子悦受伤，服过我的内丹，上次和这次都有服过大姐的紫金水。”
　　“这就是了，大公主的紫金水，二殿下和三公主的内丹，我水族的三种至宝都被这位公子服用过，这位公子身上已经留下了这三样东西的气息，我想应该是能够通过紫金屏障的。”老鼋捻须笑道。
　　华琰听到这个消息，第一个开心地晃着敖泽的胳膊，说道：“二哥，太好了，这样子悦就可以不用死，你也可以带领水族抗击入侵了！”
　　敖泽仍然犹豫着，“可是……”他不想在看到徐子悦痛苦，不想在看到他受伤，他昨天刚刚在心中决定以后再也不会让徐子悦收到伤害，可是他一个堂堂水族王子，居然连这点承诺都做不到！
　　这时他只听到心中一个声音响起：『我可以。』
　　“什么？”敖泽有些迟疑地出声问道。
　　“我是说……”华琰本以为敖泽是在问她，可是她看到二哥向她摆了摆手，转而快步走向徐子悦。她向床上看去，发现徐子悦不知何时已经醒了，用一只手臂撑住身子，微微欠起身看向敖泽。
　　敖泽快步走到床边，扶起徐子悦，他听到徐子悦说：『我都听到了，如果不是为了给我疗伤，你也不会把内丹给我的，现在出现这个局面，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内丹当中的毒素释放出来，你好赶快恢复功力，不是吗？』
　　敖泽刚想开口说话，就被徐子悦打断了，『而且我也不会死的，老鼋先生不是说我可以去找大公主解毒吗？』
　　“可是……”敖泽痛苦地看着徐子悦。
　　『就算你现在就给我解了毒，我也不会心安的，将你，华琰，墨寻还有一众水族弟兄置于危险之中而不顾吗？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会做出如此胆小如鼠之事？！你也太小看我了！』徐子悦生气地摇了摇头。
　　敖泽终于明白了，他心之所寄之人是一个怎样的人类！这个人不同于他所见过的所有人类！他的正直、善良和侠义心肠，他完全不像近百年来敖泽在水难中遇到的那些人类，为了能够自己求生，完全可以六亲不认，他一度认为人类就是这样丑陋和肮脏的，直到他认识了徐子悦，他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了徐子悦之后，徐子悦所体现出来的胸襟和气度，让敖泽深深地折服了，他不再和徐子悦争执，只是说道：“好，我带你去见大姐！”说着打横抱起了徐子悦，向室外走去，不忘吩咐墨寻，“墨寻，集合将士们到校场，等我号令！”
　　虽然不知道徐子悦向敖泽说了什么，但是显然，那个傲视天下的二殿下又回来了，墨寻欣喜地应了声：“是。”就领命做事去了。
　　华琰不明所以地愣了下神，发现二哥已经走远，跺了跺脚，也跟了上去。
　　留下老鼋慢悠悠地踱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