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飞花

1、第 1 章

　　又是周五, 我去了小咖啡馆, 那是和哥哥约好的时间,风雨不改的兄妹聚会, 难得的一点约束, 一点特权.

　　哥哥还是老样子, 懒洋洋里透着温清的气息,染着的那点低迷,也不知是我们的情绪, 还是咖啡馆的蓝调.

　　“嘿”, 我说,坐下来. “还是老规矩? 靠窗?”

　　哥哥弹一弹烟灰, “靠窗看得见雨.”

　　“阴天戴什么墨镜? 还嫌不够黑?”我叫了咖啡,黑咖啡,哥哥常喝的黑咖啡.

　　他笑了, “不怕, 还有更黑的.” 嘴角有一线弧度, 看不见眼睛的笑.

　　我也笑, “你的眼圈?”

　　哥哥笑着, 我也笑着, 咖啡送过来, 喝在嘴里,又酸又苦又浓, 一直不知道哥哥为什么喜欢这个, 但是渐渐习惯了, 就是习惯了, 忘记再点别的. 可是以前, 是不同的, 手提电脑前戴眼睛的哥哥, 喝着黑咖啡专心致志做事的样子, 总让我带着崇敬向往和羡慕地躲在一边看, 那手指骨节曲线,真美. 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像哥哥那样, 成熟温柔有担当, 又能干. 如今好像也有点像了, 熟得烂透.

　　我探身, 轻轻取下哥哥脸上的墨镜, 他没有抬头, 没有动, 没有躲. 那乌紫的眼圈, 肿肿的, 眼睛眯成一条缝, 睁不开, 挂在英俊的脸上, 英俊也变成滑稽了. 我吻了他的眼皮,轻轻的,嘴唇碰上他的微肿的眼皮时, 想起昨夜嘴里含过的东西, 本能地迟疑一下, 退了一退, 额头靠在他的额头上, 他杯中的咖啡味蒸腾上来, 那苦涩的香, 蔓入鼻管, 我笑了, 问: “又耍什么性格了?”

　　哥哥放下杯子, 取回我手中的墨镜, 低声说: “人都看着呢.”

　　我坐下来, 看他戴上墨镜, 笑道: “还是怕人看?”

　　哥哥也笑了, “是啊,”重复着说: “还是怕人看.”笑里, 带一点无奈.

　　“那我们去没人看的地方吧.”

　　哥哥说, “没人看也有你看.”

　　我手撑着头侧脸看着他,笑一笑, 想说点什么, 没想出来, 于是又笑, 傻笑. 琢磨着开了句玩笑, 扯着下眼披吊着眼珠子粗起嗓子说: “别怕, 我不是人, 是鬼.”

　　他终于抬起头, 隔着厚黑的镜片子看着我, 放下咖啡, 叹了口起, “来, 我们去没人的地方.”

　　我跟着他就走.

　　哥哥又叹气了, “小蝶,皮包不要了?”

　　我挂在他胳膊上, 回头放发现PRADA的手袋忘在座位上了, 皱着鼻子仰起头来笑, “不怕, 叫他给我买新的.”

　　哥哥仿佛又在叹气了, “信用卡? 钥匙?”

　　我故意要淘气到底, “还有两张备用卡, 再说晚上去你那儿住, 没钥匙不要紧啦, 何况女佣白天也该在家.”

　　哥哥看着我, “近在眼前, 又不是忘记了, 干嘛一定要丢呢?”

　　我笑, “我喜欢找麻烦.”

　　哥哥提起我丢下的包包, 慢慢说, “我愿意跟在你后面帮你收拾麻烦.”他把包递在我手中, “可是, 有许多麻烦,哥哥帮不了你.”那语气, 没有责怪, 浓浓的, 浓浓的, 像黑咖啡. 气氛也微微沉重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觉得仿佛是件该伤心的事情, 于是捧着心口靠在哥哥胸前, 垂下眉毛哭诉: “哥哥, 别说了, 我很伤心. 爱人要结婚, 新娘不是我.”

　　哥哥拿我没有办法, 微叹一口气, 好脾气地笑了, 摸摸我的头顶. 带点宠溺地说:“你还是这个样子.”

　　我靠在他胸前, 很想一直靠小去, 带了一点高兴说, “你也是.”

　　我们都没有变, 这是我们可笑的白日梦. 因为可笑, 所以我会笑着面对. 眼泪没有微笑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