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封神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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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逢七生变，在外等到第七天，魔气突然大盛，哪吒抬头一看。
界关开了？
正好！
他也无甚惧怕的，法相一头扎了进来，顺梯而入，正好截住三团人影，一手一个提着，用火去烧那魔气，刚烧干净，远远听到某处传来声响，又听到“大补”几个字，料到那必是首恶，哪里能等？
——“大补？”
凡人被各种“不足”禁锢锁在土地上，经历丧失亲友的痛苦，一代代重复麻木地生活。
修士被禁锢在错误的修行方式里，众修士飞升无望，不断向下挤压，整个世界不进反退，内耗不止，优秀弟子因进阶陨落，有的门派连收徒都有顾虑，断了传承。
一界的苦难，就是给他用来补充神力的？
不说能动弹的修士，就连凌休这个情绪濒临崩溃的，都颤抖着捏了个攻击的法诀。
——他为什么会情绪崩溃？
他曾是直接参与迫害千娇的人之一，在她入囚后想踩她一脚，将她彻底排除在筑基序列外。他做的这种程度的事，这世界上许多修士都做过，大家都认为是竞争的一部分，修行的独木桥，不把别人挤下去，就是自己下去。不这样做，别说一个普通修士，就算是混到高阶后，有多少门派能说，修士可以完全不靠着踩着他人就平步青云顺利修行下去？
弱者给强者让路，这是正常的，甚至不算恶。
偏偏他惹到了这样一个人，这人短短时间内，已经走完了从筑基到化神的路，比靠最好的丹药堆出来的还要快，她已经是掌门乃至高不可攀的上宗掌门都惹不起的人了。
那他这种多年来感念千娇的帮助，临到最后才鼓气勇气昧着良心踩她一脚的人，岂不是彻彻底底的笑话？比袁家父子还要可笑？
他本以为自己不是个随波逐流的庸人，这份认知也是假的。
他就是个庸人。
现在她重新定义了什么是修行，原来与资源无关，与竞争无关，人只要去发现，去体会，大道万千，不必去争抢什么。相应的，迫害同道是无德，是不该存在的，不该是修行的一部分，凌休不知自己该不该认。
他混乱了。
整个世界共同做的，一界的通行规则，竟然也能造假。
他学了这么多年的东西，为之努力的东西，已经轰然倒塌。
他就如小丑般被人当做棋子操弄。
现在他有了片刻清明，恢复了些许理智，又听到“大补”的说法。
——大补！
岂有此理！
被当成大补丸的上下一干人正被激得要出手，那光团儿十分称愿，求之不得，却见威风凛凛一员小将，踩着风火轮抢先杀到。
这小将虽生得面如傅粉、唇似涂朱、眼运精光、眉宇昂昂，奈何本世界的修士凡人俱不认得他，瞬间起了防备，控制好法力转向他，不再去泄愤地攻击已经落败的光团儿。
这小将来的极快，众人在被他身周清正之气扑了一脸后，才看清他年纪尚小，却有三头八臂，身长一丈，轻松地提着三个人，正是千娇瞬移出去的三个掌门。
这三人神情萎靡，不过魔气已经被灼烧殆尽，魔化的身体部分也已经复原。
众人猜到是此人做的，能如此轻松净化魔气，即使他速度远超诸人，敌友未明，也让他们的心放下一半。
“说不定是千娇的帮手。”
哪吒可不管他们怎么想，只把火尖枪对准了光团儿。
“原来是你这厮作乱，怪不得师父叫我来寻故人。”
“界关关闭，背后也有你捣鬼吧？”
“你该知道我的脾气，敢于操纵魔气，我可不管他什么来历。”
火尖枪一连数刺，又稳又准，全刺在光团儿上面，完全没碰到千娇的手掌分毫，众人见他一个童子，一身正气，比他们还恨这东西，另一半吊着的心放下来。
只看光团儿之前拉满了仇恨，说得自家很随性，仿佛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却真的慌了，哭叫都喊不出声儿了，迫不得已，显出了原型。
光团儿迫于千娇的压力，好似认了许多，其实之前他说的话刻意模糊了出身方面的关键点。
在场诸人又脱离诸天万界甚久，见他化成一幅卷轴，卷轴外表破破烂烂，更不认得是什么。
“原来是这卷轴兴风作浪？是什么灵宝修成到飞升的？”
时明子故意去问哪吒，“小哥可知他是何来历？”
这灵宝能飞升，他的主人多半是更高阶的大能，分出部分规则之力与他，他便能飞升的更为容易，不曾刻苦修行，也就不能说有什么战力了。
本体这么菜，就算在这更高级别存在里，得算是拉胯的存在吧？
不过也折腾的他们一界人够久了，难道要被他的主人包庇了去，再追究不得了？
时明子看着衰弱濒死的师兄，只觉咽不下这口气。
哪吒口气鄙夷地：“你们不认得，这是封神榜，不是个好东西！”
封神榜抖了抖。
哪吒叫破了他的本名，大势已去。
当年哪吒师祖就是把他交给姜子牙，靠他禁锢魂魄，逼迫许多手下败将上榜，给天庭打工的。
他能够以灵宝身飞升，还要靠这些掠来的神魂滋润，让他生出灵智，周游四方，寻到这个小世界，才得飞升。
只是当年，商周大战中功绩突出的哪吒死活不肯上榜，最后肉身成圣，不受他的制约，一直是天庭的一桩憾事，也是他的憾事。
以哪吒的来历本事，若能上榜，才是真正的大补。
他何必跑来这种小地方来？
哪吒历来看不惯他，直说：“放心，我烧了他，再不叫他祸害人。”
哪吒用混天绫牢牢捆住那卷轴，正要烧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立时楞住。
“稍等。”千娇阻止了哪吒。
“且把名字划去。”
时明子不解：“什么名字？”
千娇道：“松开吧。”
混天绫声控的一般松开了，卷轴滚了开来，露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
哪吒从听到千娇开口说话起，三个头便都转向了她，他就呆在原地，嘴巴开合了几次，那两个字到了嘴边，就是叫不出来。
——娘娘。
总算见到你了。
这么久寻你不到，你去哪儿了？
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人回答他问不出口的话，众人看他泫然欲泣，更认定他是千娇请来的帮手，彻底放下心来。
再去看那卷轴上果然写着“封神榜”三个字。
“既然叫封神榜，上面自然是诸神的名字。”
千娇眼神露出些追忆的色彩，整个人又缥缈了起来，声音又如金玉相击一般。
“此物原本是某个世界的凡人所想，虚构出名为鸿钧之人，妄称天地化身，并附会历史，建造了一个完整的虚拟故事世界，在那世界里，彼等篡诸创世之德，伪诸圣人之命，挑动人神大战，制造死伤无数。此榜，便是被那些虚构出的人物，打着维护三界的名义，囚困神魂用的。”
“上榜之人也好，神也好，死后都会受封神榜调用，去天庭为官，否则受打神鞭之刑。”
囚困神魂？
难怪掌握禁锢系的规则之力！
“可是，凡人怎么能——”
“神可以，仙可以，凡人自然也可以。”
“谎话说一千遍，也能被当做真。”
“凡人几十代人，数亿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重复地认定谎言，也就可以了。”
“虚拟的存在，也是存在，直到没人记得，他们都存在。”
“什么？这科学吗？”
“刚才不就是吗？”能有人这么问，千娇还挺欣慰，也乐得再解释一遍。“你们刚才，轻松收拾了这封神榜。”
时明子问：“这不是因为他这么不抗打？随随便便就碎成片了。”
千娇点头。“他确实不抗打，不过……”
刚才封神榜岔开话题，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了。
“再不经打的本体，经过规则之力的强化，也不是化神期的外力能够战胜的。”
“是我们挖断了他存在的根基，方能以弱胜强。”
千娇再次强调了一遍这封神榜试图让他们不去深思、一笔带过的话题。
“都说了，并不是我战胜他的，是你们。”
“我们？”
即使千娇已经说了一遍，场上诸人被转移了注意力，还是不懂这意思。
他们什么都没做啊？之前还懊恼呢！
千娇道:“你们发自内心地摒弃禁锢之途，就是战胜他了。”
“此话何解？”
千娇道：“修行之人，能够借规则之力飞升，可在一个小世界里，若规则之力不被普遍认可，那相应的神力也会衰减。”
“规则之力是抽象出来的，却也是具体的。”
“比如刚才对战之时，我不让百里轮放你们出来，你们都快要恨我了。”
“除了让你们远离魔气外，更多是为了让你们痛恨禁锢。”
“生灵既然痛恨禁锢，禁锢就会被世界排斥。”
“这太险了，万一，万一我们没有对禁锢生出痛恨，反而祈求这种环境的庇佑呢？”
众人忍不住后怕起来，若他们不坚定，千娇不就死了？
她怎么这么大胆？
绛珠插言道：“怎么会，之前千娇给你们讲过古时候斗法灵植辈的结局，但凡有点求生意志，都不会重蹈覆辙了。”
“对，也是有绛珠把控诸位的心理健康，我才会逼你们一把。”
“何况，我提前准备了下面这个新世界。”
“诸位且向下看。”
千娇指向下方，修行者越过“白鹤”们的防御法阵，看向大地，金丹下的修士和凡人则借助一面新生成的水幕去看。
对于修士、凡人以及非人的各种生灵来说，他们各自生活在不同的地方，见识到的世界并不相同。但眼前所见的世界，熟悉却又陌生，超过了他们的言语能描述的范围。
山川走向依稀还是原来的轮廓，可大地上的建筑和城镇，都失去了原有的样子。
城镇庞大宏伟，地面平整如水面，繁复如衣带飞扬。还有许多不认得的人工造物，或高耸入云，笔直向天，或绵延千里，上有铁壳子做的巨蟒型法器在飞驰，海岸边还有很多金属箱子，被巨大的傀儡手臂轻松吊起，不少修士在惊呼——灵石又不要钱了吗？
雪山村的村长在若愚的指点下找到自家原该在的那块山脚。
——石滩不见了，水泊取代了石滩，旁边则立着很多宫殿一样好看的房子。
水泊边充满绿色的植物，一直延伸到荒凉之地更深处。
村民们充满了兴奋，这是不是说，他们雪山村，也不必继续荒凉下去了？
卿舟冷也正看着同一片土地。
胡杨，沙柳，梭梭，沙蒿，更多的她并不认识。
死亡海的海浪还是那个海浪，起伏的沙丘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多种植物组成的绿色波浪，几乎恢复了十几万年前该有的繁茂。
她的眼睛湿润了起来。
这么大规模催生的植物，是她目前做不到的，却也说明，生命系的道路，她还能走更远，飞升有望。
“这，难道是千娇说的，另一种道统的世界？”萧旸想到了什么。“跟她之前描述的很相似。”
“对啊！”千剑派附和声顿起，若悉指着机械吊臂，“这不就是她说的全自动什么什么的……”
“对对……那些会跑的小盒子和那些白鹤，应该都不是用灵石驱动的法器，莫不是她让我搞的可控核聚变？”
“不过，这样的世界，怎么会突然出现？我们原来的世界呢？”钧紫电问道。
“还在，在这个世界的下方，被这种虚实结合的投影掩盖起来了。”
柳征收起防御法阵，这法阵是他操纵的。
在正式对线前，千娇带着他们几个去了五千年前，向历史投影的智慧生灵们传递了道统。
历史虽然不能改变，但历史的投影可以在抵抗规则方面起到作用。
如同千娇这样，虽然只传递了一些入门的道理，求道心切的投影，便能够延续她给的思路，历史投影又没有规则之力的干涉，很快开拓起了科技文明。
“五千年，足够他们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只要利用对时空的操纵，在带走所有生灵、引出真正的敌人后，将自行发展好的投影剪切过来，放在这个世界的上方，直面战斗场景就可以了。
“由于科技文明成长下的智慧生物投影对禁锢规则天然排斥，卿舟冷用生命术法稳固了他们的生命，短时间内不让他们生命力衰减，让他们更像真人，因为这些投影也是本世界土生土长，对这封神榜的削弱也是不少。”
众人回过神来。
也是，他们都被这新世界攫取心神，忘记他们本来是要处置这封神榜的了。
既然他们能让本界的某种规则之力衰弱，投影模拟出的生命能让规则之力被排斥，那某界的凡人也未尝不能让虚构的东西成真。
见识过科技世界后，众人不由好奇，得是怎样的世界，能造出这样的灵宝来？
连神都要禁锢，说来也是强横。
他们修行就是图个超脱成神，原来连神都不得超脱的世界也是存在的吗？
千娇想了想，也没什么不好说的，虽然随着封神榜的禁锢之力消失，齐霜天回归自由，哪吒本体出现了，她的记忆也恢复了。
想必界关已开，他们迟早会知道的。
诸天万界，无论话语里提到的谁找到她面前来，她也不必害怕。
“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鸿钧意志所代表的天道生成了封神榜，其弟子又将这东西交给弟子，掌握人事大权，既能论资排辈，也能打击报复。谁上榜，谁不能上榜，谁有好位置，谁没有好位置。都是靠这东西说了算。”
“所以他生来带有禁锢之力外，挑动争斗也是他的立身之本，在挑动修士欲望驱使贬低浊气存在，驱使他人与灵植大战方面，可以说做得浑然天成。”
“毕竟，若无争斗，便无人会死，也就谈不上上榜封神。”
“且他生来，便能够吸纳魂魄，强迫人死而复生去往天庭为官的，便多少能够操纵起鬼气来。”
“所以这个世界乱起，是从鬼气侵袭、神荼郁垒死亡开始的。”
既然掌握鬼气，入魔也不过是寻常。
“至于他控制的这个石乔，不过是为了便于自身规则具现。石乔本人早已死了，只是他极度享受被齐霜天庇护的时日，是个天然的禁锢系规则信奉者，最适合封神榜穿戴其躯体。毕竟，他一个卷轴，本体轻易不会暴露在人前。”
“之前我没有彻底告诉你们所有真相，一方面是想将这东西逼出来，另一方面，也是想等你们觉悟到禁锢之害，齐心协力，才能更有效地对付这东西。”
千娇微微一笑：“提前说出来，就不灵了。”
又是信息量巨大的一天呢！
可想而知，数十万年的课补起来，哪儿那么容易呢？也可能是世界观塌着塌着，就习惯了……吧？
众人这次还是缓过来的挺快的。
倒是哪吒一时没缓过来。
什么？娘娘对付一个区区封神榜，还要借助凡人和炼气士动手？
娘娘经历了什么？
哪吒打量许久，忽然收了他的法相，情不自禁地想扑到她怀里。
但也只是想想。
目前他只能克制。
娘娘现在的身体，应该是脆弱的。
这个炼气士的身体，法力低微，尚未成就大道，但她循循善诱的温柔模样，跟女娲娘娘一模一样。
他有无数的出身来历，在天庭横着走。可唯独娘娘座前的灵珠子，才是他最希望的那个来历。
千娇没有和他相认之前，他不能叫破她的本名。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封神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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