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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序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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伫立在落地窗前,四楼的位置能俯瞰整个翡冷翠的夜景,远处环抱幽黑的群山,圣母百花大教堂在夜幕下,发着微亮的光,在古老低矮的翡冷翠城中,格外瞩目。
天尽头还有未消失殆尽的余光,即使南处欧洲,带来的是很晚的夜晚,晚上十点,天空依然未黑尽。
森落久久不动,沉浸在古城夜色里发呆,这是他最爱的城市。
手中的柠檬苏打水在玻璃外壁上挂落几滴水珠,雾蒙蒙的水汽,和雾蒙蒙的心情。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她正准备要出国。
在航站楼,她和他面对面。
那时的她,鼓起勇气对他说,“如果可以,能不能给我两年时间,我想和你在一起。”
依然记得他淡然的表情和疏离的微笑,把他们之间拉扯出很长的距离,“不要等我,我们谁也不应该等谁,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森落,你是很好的。”
她眨着眼睛挂上难看的微笑,故作玩笑的口气说,“好啊,找个白皮鬼佬,求之不得。”
过安检,他在她唇上留下一个淡到不能再淡的吻。
森落转身,头也不回坚定走向前方。
那两年时间,她从未再找过他说话。
两年时间,足够忘记一个人。
包括言封结婚的事,与别人闲聊中得知,也不过是她多眨了两下眼的反应,嘴角淡淡不经意的一抹笑,哦,是嘛,挺好的。
申川,她再也回不去了。
在导师的引荐下,森落完成答辩顺利毕业,在市中心的一所律师事务所实习,或许就留在伦敦,再也不回来。
下班时分,和同事相约一起去小酒馆聚餐。明天是周六,一行人喝酒闲聊到半夜。
森落坐在最边上,笑着听他们天南地北胡侃,偶尔会说到工作一起吐槽苛刻工作魔鬼的老板。安静地喝酒,苏格兰威士忌,有淡淡麦芽香和烟熏味,熏得脑袋亦有些上头。
最后大家不知道喝到几点,出小酒馆的时候,外面已人车稀少,只有酒鬼在坐在门口路边喝个不停。昏黄的灯照在路上印出淡淡的光晕,大家互相拥抱道别。
“Suranne,你怎么回去?”
被同事Richard问道,森落抬头淡笑,“不要担心,我的公寓离这里三个街口,走路回去就行。”
“真的没问题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Richard深蓝色瞳孔忧郁得非常吸引,森落摇头拒绝。
“好吧,那你自己注意安全。”他眼中有失落,亲吻她的脸颊告别。
森落转身离开,尽力稳住自己脚步,到底还是喝不来太多酒,脑袋发沉,好在她酒品尚好,喝醉亦看不出来只是异常安静。
深呼一口气,夜晚的街道有些寒凉,风吹来她拢了拢风衣领口,似乎要下雨。
高跟鞋走在石板路上敲出铛铛好听的声音,森落沿着街边慢慢走着,店铺都关门,只有零星几个酒吧还开着,橱窗的灯彻夜不关,鹅黄色的灯光,木制小门,一切都那么静谧。不同于翡冷翠的古老街道让人内心趋于平静,这样一个现代又冷漠的城市,让她感觉愈发孤单。
越走脑袋越沉,森落暗感不妙,这样一个安静又无人的街道,她需要加快脚步回家。高跟鞋哒哒声音也逐渐加快,结果在过马路当口不小心崴到脚,小腿顿时一软整个人接不上力就要摔倒。
“Be careful.“
一个有力的手臂稳稳接着。
森落微微吓一跳,下意识说句Thank you,正要隔开那人的扶持,怎知刚离开手臂,自己就使不上力再次歪斜,这次那人将她整个拥住。
“你喝醉了。“
森落抬起头,恍惚中似乎看到言封的脸,又好似Richard的脸。她轻轻摇晃脑袋,再抬头看那人的脸,模模糊糊是一张亚洲人的脸,不是言封。
“不好意思。“森落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太危险。“
森落报了一个地名。
那人低声说了句失礼,打横将她抱起。
落入一个坚实的胸膛力,微暖的热气隔着衬衣,她觉得愈发眩晕。
再次醒来的时候,脑袋仍有晕感,森落按按太阳穴,在自己的床上,身上还穿着昨天上班的衣服。她站起身拿起眼镜,客厅没有人,小小的公寓一眼望到底,一个人都没有。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昨夜喝醉酒之后,那个路人把她送回家的情景。
有些恍惚,她打开冰箱取出牛奶。
该庆幸自己遇到的不是流氓,对方温文有礼,高跟鞋整齐摆放在门口,风衣悬挂在架子上,唯一的证据是空气里还弥留着不属于这个房间的古龙水味道,淡淡西西里橙香,是Acqua di Parma的琥珀。
权当是一个小意外,下次不能再这般喝醉。打开电脑,周末虽然不用工作,但她想不出有什么其他可以做,伦敦常年下雨,这个时分出去显得自己很傻气。老板有新的case,自己需要提前准备好资料消化整理思路,是一个硬战,对头公司来头很大,香港的跨国集团,自己的委托人力量单薄。
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舞动的时候,电话响起。
“你好,这里是Suranne。“
“死鬼,是我。”迦南欢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迦南。”森落眼眸一亮,“好久不见了。”
“我下周一到伦敦。”
“好,欢迎你来。”
“你请吃饭。”
“唐人街拐角最正宗的那家茶餐厅,虾饺一流。”
迦南是她很多年前在荷兰旅行时遇到的女孩子,一个冒冒失失独身一人跑到异国留学的女孩子,遇到同样冒冒失失跑到异国旅行的她,两人趣味相投很快便作伴变成朋友,多年过去,联系不多,依然相处怡然快乐。迦南是一个桀骜不驯到骨子里的人,记得毕业后的她就开始满世界跑的旅程,从偶尔的只言片语中,都能感受到那种炮火纷飞索马里中穿行的危险。
周一开完会议,感觉心力交瘁,对于事务律师交来的档案里,很多证据都并不充分。这次案子很难搞,被告请的出庭律师亦刚好是死对头,也是伦敦出名的专门为富豪,大公司处理问题的律师所ScD,经验丰富,好几个震惊伦敦的商业金融案子,所有人都觉得原告委托人赢面大时,都被这家律所神奇扭转,真是一个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地方。
森落冷哼,为钱而颠倒是非的世界。
回到办公桌,今天第五杯黑咖落肚,森落继续翻看资料,厚厚几沓资料看到头大,对头律所实在是太经验毒辣,花招多样,她不敢松懈,力保所有的控诉切入点都被找到,让最大的胜算在他们这边。一般来说这种商业秘密纠纷,律所辩护的委托人是控告方,被告是曾提出合作意愿的对象,在未签订合同的情况下索要了原告技术文档等关键资料,抢在原告发布产品之前率先发布新技术,之后取消与原告的合作,这类案件很难判定,无法在于符合商业机密四点上做文章,谁控占最多赢面就更大。被告方身为大集团丝毫不在意,似乎习以为常,请来ScD团队的人来对耗。老板第一次把案子单交给她辅助处理,如若能打赢这一场官司,能让她在律师这条路上走得更远。
抬手看表,竟已经七点,律所的同事早已走光。
森落起身赶紧收拾东西,今天迦南刚到伦敦,约好晚餐。
搭地铁赶到唐人街约好的茶餐厅,迦南早已落座,托腮无聊拿着细长调羹转着奶茶。
“你迟到啦。”迦南戏谑嗔怪。
“不好意思,我的错,自罚三杯冻奶茶。”
森落态度诚恳,俨然一副正经样子。
“噗,好啦,快点单吧,我饿死了。”
点几味清淡小炒和点心虾饺,这大小姐才肯放过。
“怎么突然想到要来伦敦了?”
迦南冷笑,“还能什么。”
森落突然想起,是了,这大小姐的母亲是伦敦跨国公司P.A的集团主席,她们母女水火不容,自她成为地理杂志摄影师满世界流浪到半路被她母亲截断抓回来工作后,迦南就跟她母亲闹得很凶,差点断绝关系。
“那我们不要聊这些不愉快的,这次过来呆几天?”
“后天的飞机。”
“这么快?”森落讶然。
“这个城市叫我窒息,森落你几时跳槽,回国发展我给你找最大的律所,即刻入伙。”
“放过我吧大小姐,在这里我很自在。”
“拗不过你,回国好似要你命一样,还忘不掉他么。”她叹气。
森落淡笑不作回应。
忘不掉么…要怎么忘掉呢,他曾是她追逐过的太阳,那么耀眼,是她放下矜持不顾一切追求过的人啊,他的不拒绝,不靠近。她以为她只要一直安静地存在,努力变优秀,变成他喜欢的样子,甚至可以为了他身上的味道满城找到那支香水,就会胜利到最后,他会被她感动,两个人携手相望共赴美好结局。可惜这不是偶像剧,他接受她的吻,却不承认女朋友的身份,到最后以普通朋友被定位。
那些敷衍她说不想谈恋爱的话,不过一年时间,他便转身娶了他人,连婚讯都不会吝啬一个告诉她。
到底是输了,输得一败涂地,从头到尾被感动的,只有她自己,过得像一个笑话。
有什么忘不掉,他都没爱过她。
雾蒙蒙的伦敦,又开始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