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开学 ...
-
七月的b市。
正值响午,即使是三十七度的太阳底下,蝉鸣也依旧坚强地在嗡嗡作响,扰得人烦不胜烦,只盼望着下一场大雨可以冲刷烦闷的心情。
高一入学的新生顶着大太阳在操场上挥汗如雨,无比的期望面前有数不清冰镇可乐以及拌糖西瓜。
高三的学生坐在教室里认真学习功课,此时距离高考只剩不到一年的时间。
在这么学习氛围浓郁的环境下,即使是高二的学生也收了玩闹的心思,开始无休止的刷题。
然而——
这一切都和在网吧包厢里吹着空调吃冰镇西瓜的路遥无关。
开学第一天,路遥以一己之力让自己成为b市一高的风云人物,相信即使再过几十年,路遥这个名字也依旧会响彻整个b市一高。
也不知道学校在两个月的暑假期间到底是看了什么,路遥估摸着应该是“改变你的发型就将改变你的人生”这种类型的文章
反正在开学前几天突然下达通知,要求从今年开始,女生头发长度齐耳,而男生必须是寸头。
为了防止有人蒙混过关,姜主任还特意搬了个小马扎自己坐在校门口挨个检查。
最悲惨的莫过于今年刚入学的高一新生,以往都没有过的事情偏偏就被他们碰到了。
几个将长发扎成低马尾的女生紧紧捂着自己头发,眼里含着泪死死盯着姜主任,任由旁人怎么劝也不愿剪短头发。
“姜主任——!”眼看着姜主任没有让步的意思,一个女生终究是慌了,含着的泪水从眼里滑下,顾不得抹去眼泪,她气急喊道。
姜主任已经年过五十,再过几年就要退休了。为人师的这些年使他见过的学生兴许比有些人一辈子认识的人都要多,眼下他硬着心坚持如此,面对女生的眼泪,也只是坐在椅子上微微抬头直视她,“如果我今天对你让步了,那么后面的人也会以同样的方式让我让步,那这一规定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规定是拿来让人遵守的,而不是拿来开恩的。”
姜主任素来脾气好,但奈何在某些事情上总是太过执拗,任谁劝都劝不了。
身为高二学姐的路遥日常就是踩着上课铃声走进教室,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以往这个时候学校门口应该早就没人了,怎么今天人还是这么多?
从密不透风的人墙中穿过后,路遥短发已经凌乱的搭在额前,还没走到一半就听到一阵阵的抽泣声。
路遥:?
不是这咋回事啊,咋就突然有人哭了?
起哄的人硬是将她挤到了人群的最中间,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小马扎上抱着保温杯正劝说女生的姜主任。
路遥眉一挑,哎哟老姜,这还有你事儿啊。
“你有打理头发的时间,还不如用来多学几个单词,多看几篇文章,多做几道题。”姜主任苦口婆心地劝说,就差把我是为你好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
话是这么个理,但要是真的让女生一刀剪断自己的头发,她也还是舍不得。
路遥百无聊赖地想着这个热闹最好看的大概就是她刚才眼尖地瞥到姜主任保温杯里泡的不是养生茶,而是珍珠奶茶。
她剥开糖纸,含下一颗糖,甜腻的味道瞬间充斥整个口腔。
姜主任劝说地口干舌燥,奈何女生死活不肯,他大喘了口气,余光看到有个女生头发短到和男生没什么区别,他随意地指了指刚才看到的那个短发女生,又开始新一轮劝说,“你不用剪的像她那么短,齐耳就好。”
路遥:?
她突然意识到,老姜指的那个人,好像就是她。
路遥眯了眯眼,突然上前一步,她声音不大不小,“姜主任,您是在说我吗?”
专心劝说女生剪头发的姜主任闻声迅速看了眼后就收回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后莫名觉得这声音格外耳熟。
“对,就是你,过来。”又说了一两句,眼瞅着还是劝说不成功,姜主任就想着把刚才瞥到的短发女生喊过来让她劝女生。
他也没看,只是低着头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润嗓。
女生正闷着头站在那里不吭声,她原先还哭,现在哭也不哭了,就是死倔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路遥手里的游戏刚开局,就被姜主任喊上前,她啧了一下,站在人群前方淡淡开口,“姜主任,快上课了,让她们先回去吧。”
姜主任:?我让你劝她你上来劝我?
一口气没上来的姜主任猛地一抬头,紧接着自认文明的他差点没忍住飙了句脏话。
路遥,怎么是你?
姜主任懵了。
论一高里最喜欢路遥的老师是谁?
当属姜主任为首。
可要论起一高里对路遥头疼的老师是谁?
还是姜主任。
中考结束后,一高将录取通知书发送到路遥手里,而路遥只是将其随意地扔到一边。
她没有上高中的想法。原本是打算中考结束后混个毕业证就去网吧做陪练。
但奈何姜主任惜才。
人到了一定年纪后,对于有天赋有能力的小辈总是格外爱护,姜主任也不例外。
去劝导路遥的老师在折返回校后,都对姜主任说这孩子就算进了这个学校,她也是个刺头,不受管教。
姜主任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他摆了摆手,笑得和蔼,“没事,我在这教书几十年了,什么样的学生没见过。”
姜主任还是亲自见了路遥。
在煎饼铺子前。
路遥:“多少钱?”
“八块。”忙着做下一份煎饼的老板没空抬头。
姜主任:“老板,也给我来一份。”
他转身,笑容可掬,“路遥同学,我是你未来的老师。”
路遥咬下一口煎饼,她垂眸看地面,“我初中没见过你。”
姜主任:“所以说我是未来的老师。”
路遥声音淡淡:“哦。”
只当是骗子。
一个陌生人,突然在你吃饭的时候,对你说我是你未来的老师。
就算不觉得是骗子,也会以为是有病。
路遥声音清冷:“你下次骗人记得换句话。”
姜主任一阵好笑,“嘿你这孩子。”
闹了好半天,直到以前的一个学姐从这里经过,这才证实了姜主任的身份。
至此,路遥终于肯相信姜主任不是骗子。
姜主任说这话时像是要拐骗小孩:“所以你要不要来我们这里学习?”
路遥咬下最后一口煎饼,看也没看姜主任,“不要。”
姜主任坚持不懈地继续诱哄,“我们学校教学环境,教学能力,包括食堂都很好,很适合学生学习。”
他笑得慈祥,“你就一点都不心动?”
“不。”路遥言简意赅。
姜主任想不通为什么路遥还是不愿意来一高,“你为什么不想来一高?”
路遥干脆利落地直白道:“学费太贵我没钱。”
她说这话不是为了希望别人同情她、关爱她,只是很平静地将这样一个事实展现出来。
姜主任一愣,虽然早就了解过路遥的家庭情况,但见路遥这么直白地说出口,还是有些无措。
心间涌上莫名的情绪让姜主任一时有些无言。
他顿了顿,半晌又道。
“我们学校有补贴,还有奖学金。”
“对于一些情况特殊的学生,每年还会有资助。”
在与路遥见面之前,负责劝导老师的都曾对他说起过有关路遥的事情。
发传单,搬箱子,陪练等各种工作是路遥的日常,她好像每天都在做小时工。
姜主任非常确认路遥需要这笔奖学金。
果然,闻言路遥终于动摇,当姜主任再次开口后,她直视姜主任,没有说出拒绝的话语。
眼前还在对峙。
姜主任紧紧蹙眉,他避而不答路遥的问题,“路遥,你又要迟到?”
“铃声还没响,不急。”路遥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四周,提醒姜主任这里到底有多少学生围着。
“姜老师,剪了头发又不能让学习便好,不剪头发又不能让学习变差,没必要剪头发吧。”路遥站在那里,她语气中有种特有的漫不经心,换个人用那种语气说话都显得吊儿郎当不尊敬师长,可偏偏路遥用那种语气说话时又觉得是合情合理,好像她本来就该那样。
姜主任对于路遥这一些话权当没听见,路遥在他这里是老刺头了,和她纠缠那是浪费时间。
让她上来劝不肯剪头发的女生,她倒是反过来劝自己。
那个号称自己见过各种学生的姜主任还是栽在了路遥这里。
他冷哼一声,坐在位子上没有说话,挥手示意在场看热闹的所有学生赶紧回教室。
路遥没有动,一米七四的身高在女生里已经算是拔尖的,将两个不到一米六的女生挡的严严实实。
老姜面前的桌子上摆着剪头工具,路遥不紧不慢地操纵人物躲进房间后,她慢慢悠悠地走到姜主任面前,压低声音让自己的声音只有姜主任和自己能够听到,“老姜,你这背着姜阿姨偷喝奶茶,要是让姜阿姨知道……”她声音中带着笑意,吓得姜主任一下子站了起来。
“小崽子你!”
路遥咳了一下,装模作样地拍了下老姜的肩膀,“放心,我不会说的。”
“都是姜阿姨自己发现的。”在姜主任松了口气后,她慢条斯理地补充。
姜主任:???
姜主任刚松了口气准备坐下就猛然间抬头。
于是,悲剧——
就酿成了。
姜主任怒吼:“路遥!”
路遥,一个在同学眼里只用了一巴掌就拍掉姜主任假发的奇女子,一高扛把子。
据在场学生的描述,姜主任气得当即让路遥回家反思一周,并在下周交上一份八百字检讨在全校师生面前朗读。
姜主任指着路遥手里的手机,手机上玩到一半的游戏,嘴里的糖,骂骂咧咧地表示这还不得让她赶紧回去反思?再不让她反思她下次都要搬台电脑来学校了。
他绝不承认是因为假发事件。
至此,路遥成了全校学生敬佩的偶像,尤其是高一新生的偶像。
虽然当事人一再否认,但事情还是越传越离谱。
到最后已经发展成为路遥怒摘姜主任假发,并在姜主任假发上剃出地中海的奇葩事件。
“路姐,你检讨书写了没?”同为老师眼中叛逆学生的宋家小少爷宋峤拎着一杯冰可乐推开包厢门。
路遥此时刚看完海绵宝宝第八季的最后一集,心满意足地点了关闭,又顺手打开喜羊羊,头也不回地回复宋峤,“写个屁。”
宋峤原先被门挡着没注意到路遥的发型,现在进了包厢才注意到路遥头发已经成了扎手的寸头。
“路姐,你这头发牛逼啊!”宋峤摸了摸自己软乎乎的头发,还没等他羡慕地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路遥就率先开口打断了。
“别想着挺酷,你要是敢剃这种发型,你爸能把你打到没型。”
宋峤想起自己年少无知时看《家有儿女》去做的绿色爆炸头,那一顿打,直想得宋峤打了个哆嗦。
他识趣地换了话题,给自己开了另一台电脑打游戏。
“路姐,听说6班新来一转校生,叫许胜。以前和你一样是枫水中学的,你认识不?”宋峤之所以会知道这个新来的转校生,还不是因为路遥这些天完全找不到人,搞得他无聊到在学校里听八卦。
等待复活的时间对于来说宋峤太过漫长,他脚一蹬,顺着电脑椅滑到路遥身边,八卦道。
路遥从旁边的零食袋里翻出一根橙子味的棒棒糖含在嘴里,她像是在思考,半晌,路遥淡定地声音响起,“不认识。”
宋峤也没再问,毕竟枫水一中那么大,不认识也很正常,而且听说许胜后来又转学去了体校。
“路姐,姜主任假发底下是什么发型啊?”想起前几天的事情,宋峤好奇问道。
“地中海。”
“真的假的?”宋峤一脸不可置信。
“假的。”
宋峤走了好长时间后,路遥还是在漫不经心地看喜羊羊,她重新剥了个糖塞进嘴里,却觉得以往甜的发腻的糖忽的失了甜味。
她啧了一声,咬碎那颗糖,眼中是看不透的复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