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入君心》执笔定天下

5、第 5 章

　　这夜，竟真再无人来“关照”沐瑾琛。冬生再次端着一盆清水折返时，沐瑾琛已沉沉睡去。
　　冬生安静的跪坐到沐瑾琛身边，将拧至半干的白巾覆到沐瑾琛额上。便开始静静端详起沐瑾琛来。
　　良久，只听冬生喃喃道：“您的人生，一定很精彩吧。真想看看您在阵前厮杀时是怎样一方光景呢。”
　　从跪坐改为盘腿而坐的冬生思绪渐渐飘远：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一间破败的木屋前，看着雪花飘落，转头对屋内道：“娘亲，爹爹为什么还不回来？爹爹看到下雪了吗？”
　　一个瘦弱的妇人，缓缓走到小童身后紧紧将孩子揽入怀中，将头埋在孩子身前，无声的啜泣。
　　前日，眼见大雪将至，男人拖着病体，从床上爬起，吃力穿戴一番，摘下墙上的弓箭，便准备出门。正撞上了端着木盆往里走的年轻妇人。“你这还病着，怎么就下床走动了？”妇人见男人往外走，忙拦住说道。
　　“这眼看大雪要来，雪一下来就是几个月进不了山，我想着赶在雪下来前，多少猎点什么回来也是好的。”男人道。
　　“可你这还病着，几个月时间，挨一挨也就过去了。”
　　“你我能挨，生儿还小，正是需要营养的时候，总不能让他跟着咱们一起挨呀。”
　　妇人垂下头，不在言语。
　　“别担心，我没事。很快就好了。”握了握妇人的肩，男人侧身便出了小屋。
　　目送男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妇人回身进屋，唤过在一旁玩耍的小童，替他整了整粗旧却干净的衣服，揉揉他软软的发，露出了慈爱的笑。
　　天色渐晚，妇人再次不安的抬头，透过半掩的窗望向男人离开的方向。此时那小童早已枕着妇人睡得香甜。
　　第三日约莫晌午，突然有人急急从小木屋前奔来，口中嚷着：“村头..........村头他们抬了个人回来............快去看看，像是你们当家的！”
　　闻言妇人扔下手中女红便夺门而出。当她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小屋门口时，只是红着一双眼，似是丢了魂。
　　后来小童也问过妇人几次，爹爹怎么还不回来？可每每得到的答案只是惹得妇人一次次红了双眼。再后来，孩子也知道，爹爹大概是再也回不来了吧。而娘亲，在第二场雪下来的时候，也永远的离开了自己。此后，村中一位好心的婆婆便把小童带在了身边，相依为命。
　　收回飘远的思绪，冬生将沐瑾琛额上的白巾打湿，拧干，再次覆上。
　　约莫卯时，安睡一夜的沐瑾琛终于醒来，转头便看到身旁抱膝而眠的冬生。此时的沐瑾琛在冬生的照料下已然退烧，可因服食了化筋散之故，依然全身无力，动弹不得。
　　“冬生，冬生。”
　　听到轻唤，冬生猛然醒来。
　　“公子何事？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很好，不必担心，看你那么睡，实在难受。所以想让你也来躺下。”
　　“哦........”羞涩的低下头，冬生拘谨的摸摸鼻子道：“我.......我........无妨，公子不必担心我.........我都习惯了。”
　　沐瑾琛不由轻笑出声：“这事哪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躺着肯定才是最舒服的，无妨，你就躺我旁边吧。”说着，还吃力的挪了挪身子。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你照顾我整夜，辛苦了。”说完便冲着冬生露出暖暖的笑颜。
　　见这笑颜，冬生如被施了法般，竟真的挨着沐瑾琛躺了下来。
　　“看你的情形，在这军中应也不甚顺遂。”见冬生已依言躺下后，沐瑾琛轻轻问道。
　　“我就是打打杂什么的。”
　　“从未上过战场吗？”
　　“.........”冬生落寂的摇了摇头。片刻后道：
　　“身为男儿，有谁不想上战场呢？其实成为像公子这般叱咤疆场的战神是无数北境少年儿郎的梦想呢。”
　　“也是你的梦想吗？”
　　冬生猛的坐起，一脸虔诚的望向沐瑾琛，郑而重之的点头道“恩！是！”
　　沐瑾琛愣怔的望向冬生，心下道“原来这冬生竟也是自己的小迷弟呢。”
　　“我的事你们北境军中也知晓？”
　　“北境可是有很多关于公子的话本呢。”
　　“哦。”嘴角牵起自嘲的一笑“罢了。”管他什么英雄战神，此时不也只能乖乖被俘于这北境联军大营，还被整的那么难堪，不知往后的话本中，他又会是怎样的形象。
　　“既然那么向往，你为何不请命上战场呢？”
　　冬生重新躺回塌上幽幽开口：“自我懂事以来，看到的都是他们四处烧杀掳掠，但凡北境军所过之处皆是民不聊生，若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那才是英雄。若只为了一己私欲那便是强盗土匪。”
　　“............”
　　“那为何不离开？”
　　“不瞒公子，我并非自愿入军。”
　　“原来你也是被强掳来充了军的。”
　　“那年我不过13岁，与阿婆相依为命，北黎国要扩军，便开始四处掳掠，我在的村庄，较为偏远，以往扩军都殃及不到那里，可是那年我们的村子还是被北黎军发现，阿婆也.............”
　　听至此处。沐瑾琛默默握住了冬生的手，希望能借此给冬生些许安慰。
　　“我想替阿婆报仇，想亲手结果那几个害死阿婆之人，可是我打不过他们.........”说到此处，冬生本摊开的手不觉已握成了拳，指节都微微泛了白。“我只能等.......这一等就是五年.........若是我能有公子哪怕十分之一的本领，又何须等了这么久..........却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助你报仇！”沐瑾琛道。
　　闻言，冬生心中对沐瑾琛的崇敬感激之情更添几分。却只是落寂的垂下眼来。“那几人早已死的死，逃的逃，这仇......怕是永远都报不了了。”
　　“...........”
　　“想来，你在这军中也定是吃尽了苦头。”言语间透出对冬生满满的心疼。
　　想来他从小便在殷实的环境中长大，虽家训严厉，但更多的却是父母的慈爱与兄长们的护持。他便可以毫无顾虑的行自己喜爱之事，更得恩师爱重，有了如今人人称羡的一番成就。若是将他与冬生互换，只怕到如今还能否活在世上也未可知。
　　“...........”
　　良久，“公子........可否给我取个名字？”
　　沉默片刻“我希望，你能得到幸福，亦能如我南瑜的阳光般温暖。你觉得南煦可好？”
　　“南煦，箫南煦。恩！”重重的点了点头“多谢公子赐名。”
　　沐瑾琛拉着想要起身拜谢自己的冬生道：“举手之劳何须言谢。”
　　“公子赐名之恩，南煦定牢记于心，必会报答公子。”
　　想了想又道“公子先且安养几日，待公子伤愈，我定让公子安然离开。”
　　“不可，你若放我离开，被发现，你岂不是要被责罚？”
　　沐瑾琛本就不是会让别人因自己陷入险境之人。何况冬生的身世已然够教人心酸，他更不愿因自己再连累了冬生。况且，也许也只有冬生才会单纯的以为在这北境联军大营中，那统领会让他能安然的将伤养好。
　　沐瑾琛低头想了想又道：“且我此时还不能走，我得知道那与你们统领书信来往者究竟是何人。”
　　“我帮您！”
　　“好！但定要多加小心，万不可让自己涉险。”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