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培养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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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谷和逆死者集中营的叛乱，很快就经由部洲特有的五感传讯，传给了冭帝。
得知消息的冭帝，气得将桌上的奏本全部扫落在地，“侏儒和逆死者，好一个联盟！”
冭帝怒极，此时再一琢磨，就发现自己着了裘疆的道，“好你个裘疆，先是上个折子，用‘不死者保护’这个障眼法让朕松懈，然后再来一个釜底抽薪！好！好啊！”
冭帝将桌子拍得直响，威行殿内没一人敢开口答话，谢七熹更是将头低得低低的，当初她力劝冭帝接受“有死者保护”一幕，还历历在目。
“谢七！”冭帝一声怒吼。
谢七熹紧抿着唇，站了出来，冭帝这会叫她，只怕是大事不妙。
“你来说说，‘有死者保护’若是老九撺掇出来的，那这次侏儒和逆死者闹事，其中有没有老九的手笔？”
冭帝这问话一出，谢七熹头上冷汗直冒，这叫她怎么答！该死的老九，人都不知道在哪，怎么还专爱给她挖坑。
“陛下，臣不知……”
“不知？！”啪地一声，冭帝一个茶壶砸下去，茶壶倒没冲着人砸，不过也吓了威行殿内众人一跳。
“给朕去查！这其中要是有老九手笔，不用把人带给朕瞧了，把人就地执行。”冭帝冷冰冰地说道，“另外，各本队听令，侏儒、逆死者，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就地执行。”
这时，谢八珉上前一步，说道：“陛下，此举怕是不行，三十年来，我们一直在用神明果实执行逆死者，根据近半年各地收上来的数据看，神明果实库存量已然不够，若是要扩大执行范围，神明果实是决然不充分的。”
谢八珉在监察部任职，而监察部对于部洲各类信息变动都有记录可查，神明果实的数量监控更是监察部的重中之重。
冭帝若有所思，随后很快有了决定，“有死者一茬接着一茬地生育繁衍，神明果实若是不够，那就先拿有死者培育出一批神明果实出来。”
谢八珉拱手应下，“是。”
当初，两个世界还未从暴露给对方世界，独自一人去往大衍朝廷的谢九辛，曾暗自叮嘱谢八珉悄悄关注沿海的神明果实的数量变化，当时的谢八珉不知谢九辛什么意思，碍于老九的武力，谢八珉帮了他，后来，世界帷幕掀开，谢八珉才得知谢九辛让他这么做的背后含义。
谢八珉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天幕，想到，过去的他，曾给谢九辛去信，问他，“数激增，原因何在？”
谜底早已揭晓。
如今，神明果实的数量，又该激增了。
周亮和谢九辛两人窝在宣州，宣州的地理位置，位于大衍朝廷的北方，大衍朝廷的北方是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也就是近三四十年，在吃下地狱果实可以长生不死之后，大衍朝廷的人群首当其冲去往新洲，随后是各个沿海城镇，自此之后，朝廷北方的存在感便削弱很多。
要说周亮他待的这个宣州，曾经还是张文波和丁翼的地盘，是张文波在宣州和其他人抢地盘失败，这才灰溜溜去了新洲。然而，世事难料，也正是如此，在大衍部洲的存在被揭露之后，张文波等人作为第一批去到新洲的势力，才能在新洲拔得头筹。
不过，这些事情都是老黄历了。
如今的大衍朝廷，对于有死者而言，依旧不是宜居地。三四十年前，各地纷争四起，各方割据势力打个不停，老百姓没有好日子过。三四十年后，不死者的存在，告诉了这些只拥有几十年生命的有死者，他们的境遇究竟有多可悲可叹，如今的有死者存在，是比三四十年前更凄惨的存在，因为他们都明白，作为有死者，他们不仅不会拥有长生不死，他们还被看作部洲需要的原材料，仅仅是一味原材料而已。
而在宣州待着的周亮两人，在周亮的五感紊乱被裘疆治好了七八分之后，周亮对大衍朝廷的信息获取倒比之前更差了些，他的五感紊乱之时，五感乱飞个没有消停，却是满朝廷的晃悠，而眼下，被治疗之后，他的五感可获取范围既没有恢复到受伤之前，又失去了五感乱窜而带来的好处。
因此，周亮是在半年之后，看到大批大批从南方沿海逃难过来的有死者，这才明白在大衍朝廷这块土地上，正在发生着什么。
“你说什么？部洲要补充神明果实库存用来消灭侏儒，所以在南方大肆屠戮百姓？”
周亮下意识地去看谢九辛，“你知道这事吗？”
“你难道没有预料到过这个情况吗？我当初就说过，‘有死者保护’会不会被启用，决定权不在我。”谢九辛说道，“周亮，清醒一点吧，弱者没有话语权。”
周亮浑身发冷，是啊，他怎么能没想过这个情况会发生呢？当初的他，处处防备谢九辛将两个世界的存在暴露出来，可不就是忧虑世界暴露之后的悲惨境况吗？
周亮也怀疑了，明知谢九辛是暴露两个世界存在的操盘手，明知眼下世界的流血都与谢九辛有关，明知谢九辛丝毫不无辜，他怎么能？他怎么能待在一个这样子的人身边？还口口声声说爱他？关心他呢？
瞧见周亮苍白的脸色，谢九辛将周亮心中所想给猜了个七八分，“每隔一段时间你就要来上这么一遭，这几日，我会睡在东厢房。”
谢九辛抬脚就走，周亮下意识地就要抬手拦下他，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可一想到被遭屠戮的有死者，他的手就这么停滞在了半空中。
看着谢九辛毫不留念、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背影，周亮惨笑一声，如谢九辛这般冷心冷情的性子，他怎么就是学不会？
当他最开始得知不死世界的存在之后，盘旋在他心底的恐惧，早已揭示了今日会发生的一切。可在如今的局面当中，最让他意想不到的，便是他对谢九辛的感情。
周亮缓缓将手放下，两只手交叉握着，他一边在心里痛斥冭帝的残暴，一边又因他自己对谢九辛的爱意而遭受道德谴责，两两交战，彼此折磨，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如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一般。
事情怎么会变成如今这个局面？
水汽朦胧的清晨，周亮的五感巡逻在他能探查的范围内，探查到的情况充斥着本不该出现的境况，一个个消瘦的背影，都有着疲惫的双眸，以及他们连续半个月未能熟睡且颤抖不安的心。
在如此安静的清晨，他们本该刚从床上醒来，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用还未清醒的思绪思索早饭应该吃点什么，而不是如今这样。
周亮的五感探查范围不过十几公里，这个距离都未能超出宣州的范围，宣州可是在北方啊，宣州都是如此情况，南方又会是什么境遇？
周亮夜不能寐，一大早起床，第一时间走到了谢九辛昨夜睡的东厢房，刚想敲门，手却停住了，未能敲下去。他慢慢地将两根伸出去要扣门的手指收回，紧握成拳。见此，本想开门，已然走到门口的谢九辛同样也停住了脚步，留在离门口还余三步路的位置，不再前进。
通达的五感在此时派上用场，两人都知道对方就在门后，却无一人往前。
“谢九辛，我打算南下。”
“好。”
“我就只是去看看。”周亮急忙补充道，“你会在这里等我吗？”
谢九辛没有回答，周亮在门口等了一会，谢九辛依旧没有回答。
“我知道了。”周亮低着头说道。
周亮离开东厢房，往前慢慢走了几步，每一步都走得缓慢，没一会，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三两步又跑回门口，冲着谢九辛说道：“无论如何，我总会去找你的。”
你好像笃定了我会离开，谢九辛心想道，如此也好，他也能省心许多。
当周亮一路南下，看到的就是被焚毁的村庄。逃难，不，人们并不是逃难，人们是逃“杀”，逃“杀”的人们一路争相北上，走得越北，他们就能越安全，人们抱着这样的信念在逃命。
疲于奔命的人们说不出话来，不死者收割生命的镰刀在后面追赶他们，他们的脚后跟在冒烟。
周亮的视线掠过那些慌乱的脸庞，惊恐的眼神，无论何时何地，弱者都是被牺牲的存在。
“小伙子，别往南方去了，南方折腾得凶嘞。”
“别往这边走了，跑吧，往北逃命去吧。”
“无论你是有家人还是朋友在南方，都救不回来了，南边，救不回来了啊。”
风尘仆仆的周亮，衣服有破洞，脸上有灰尘，看起来同逃命的有死者一般无二，许是周亮这幅与他们别无二致的形象，让他一路上收到不少提醒。
每回，周亮的嘴张张合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让他说些什么呢？
他能说些什么呢？
在很久之前，他不是早已想象到这一切吗？人们心中的安全感被砸烂，纷争从流血和牺牲开始，苦难首先在弱者身上降临。
周亮已不必再说，有死者自有话要说。
“大衍朝廷在南方铸碑、立华表，纪念朝廷开疆拓土，歌颂法纪与政绩，如今，烧的烧，塌的塌，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状元碑，将军碑，无一不被打碎、推倒，人命可以消失，可属于朝廷的荣耀和光辉，怎么能这么轻松地被磨灭？”
“如果真有如来佛祖、玉皇大帝、观音菩萨，他们怎么不保佑我们呢？”
满天神佛与宗庙坍塌，死去的人们，再也不信佛，不供奉宗庙。
亲眼所见之后，周亮彻底将谢九辛所做之事所引发的后果尽收眼底。有死者沦为不死者的神明果实培养皿。
“你弄出来的烂摊子，我帮你收拾好了，我们是不是就能好好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培养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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