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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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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这里熟得很。”鹿兰依旧叼着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锁着眉头,面孔隐在烟雾后面,手里调试着装备潇洒道:“就此别过吧。”
“你自己注意安全。”路知远说道,他看了眼鹿兰不太方便的那只手:“不要硬拼,到时候甩了人之后能尽快出城?”他的手扶在车门上略作犹豫,回过头看了眼鹿兰。
只见鹿兰在车窗外面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知道一条出城的路,没几个人知道那条路。你就放心带着这家伙滚蛋吧!”
说着他跳上另一辆车,开车的是诊所那名医生。那名医生原先也是游兵,现下做了这台手术在这边呆不下去,便准备到下一个地点谋生。那名中年医生倒是没什么纠缠废话的意思,只说按原先说的价钱让路知远给他结了账。
分别的时候,鹿兰路过路知远的车,他拉下车窗,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敲了敲车门:“现在我们两不相欠!”这就是大多数游兵的办事规则,不拖泥带水,大多数时候恩怨情仇能当场清理结算。
已经是深夜,路知远开车穿梭在城市边缘的巷子里,按照博加浩给他的地图往花墙的庇护所赶过去。那是索斯这个组织成员在这个城市的落脚点之一。
麻醉还没有过,南琰一直昏睡着。
只有轮胎滚过水泥地面的轻微窸窣声。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后,他们从城市东面绕到了西面。
这里均是小型别墅,带着荒草丛生的花园,各自分散得很远。
路知远借着昏暗的灯光找到了位于南墙边上那栋花墙65号,从生锈的邮箱里找到了门卡。
南琰醒来的时候阳光正好透过白色纱帘落在路知远的眼睫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盛着光亮一动不动看着他,在阳光里带上一种特别的透亮。
南琰的脑袋还晕乎乎的,动了动手指后感觉自己的嘴唇上有点凉意和湿润感。
那只花猫正拿着棉签润湿他的嘴唇。
“什么时候了?”南琰问,他动了动身子,掀开盖在身上的衣服瞧了瞧,下腹有一条明显的缝合线,像是蜈蚣一样爬在冷白的肌肤上:“真难看。”
他皱了皱鼻子。
随后听见路知远冷冷开口道:“你该庆幸你的命保住了。”他的态度很冷,南琰还是头一次看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南琰起身把衣服披上,靠在那张白色雕花的床头,微微侧头看路知远。他的眼睛长而亮,眼尾向上挑着:“你在怪我?”
路知远看着他,许久才淡淡开口:“没有。”
一看就是口是心非。
南琰打量了房子,努力从记忆里扒拉着关于这个地点的信息。不知道是因为麻醉的药效还没有过去,还是因为他的确没来过这里,对这个地点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是哪里?”南琰转了转自己有点僵硬的脖子:“我受伤之后,按理说最近的城市是春谷?”
“是春谷。”路知远说,他的声音很疲惫,显然昨夜没有休息,一直在照顾他。路知远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花墙65号,博加浩给的地点。你们从前没落过脚?”
“没有,几乎没有来过春谷。”南琰说:“怪不得,我没什么印象。”
“这栋房子没人。”路知远起身拆了袋营养液,递给南琰:“鹿兰暂时把那些人的注意力引开了,不过也呆不了太久,要在他们找到之前离开。”
“什么时候走?”南琰挤干净营养液,将散在肩上的黑发扎了起来:“我现在没什么问题了。”
“......等薛易到了再走。”路知远顿了顿继续道:“你还是躺着。”
即便那个医生说后续发生排异的可能性很小,路知远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了看南琰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上许多,于是开口问:“有什么不舒服的?”
“没有。”南琰看了眼自己小腹那一道有些打眼的疤痕:“这里面的也不是原装了?”
路知远点了点头。
这栋房子和荒原上昂格那栋明显就不一样,没有人居住的气息,鬼气森森的。
除了南琰刚才休息的那间卧室,其余的房间都拉着厚重的窗帘,积着灰尘。连一楼的客厅都是暗沉沉的,几件大家具像是沉默的怪物在昏暗中勾勒出形状来。
是长久没有人来这里落过脚的样子。
看着南琰刚能动弹,就披着外套在房间里穿梭,路知远的脸色愈发难看。
然而对方依旧没心没肺地,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依旧大呼小叫地指着客厅墙壁上拿一张旧照片:“看起来以前还是个大家族,怪不得房间这么多。”
他话音刚落,就对上路知远那双比客厅还暗的眼睛。
“回去休息。”路知远的语气没有什么变化,态度却是强硬得没有让人回绝的余地。
要是常人肯定有所收敛,乖乖听从建议回房间了。
可偏偏南琰不是那个常人,他瞧了眼路知远:“你没听过多运动有利于身心健康么?”
“那也等你伤口好了之后再运动。”路知远说道,他顺着南琰的手指看去,的确是个大家族的样子,前后都坐满了人。
但这张蒙着灰尘的照片除了让整个屋子带上一丝被人窥探的阴森感之外并不能让他们住得更舒适一些。
“我看你们那个组织,是挑了间没人住的就算是落脚点了。”
路知远吐槽道,顺着照片上那些人寂静的视线看下去,就是那口堪称古董的老式大钟。
南琰环顾四周,认同地点头道:“确实很符合我们这种人的做事风格。”
雕花的楼梯很宽敞气派,上面垂着个巨大的水晶吊灯,蒙了灰尘,但看得出来规模不比菲尼克斯赌场里的那个小。
两个人四处走动了一圈,基本上可以确定这栋屋子是没有人居住的。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幽怨地跟在我后面像个幽灵?”南琰懒洋洋回头道,他的上衣敞开着,能看到结实的小腹上那道伤口,随着他的肌肉运动而牵扯。
“如果我是个幽灵,我现在就把你摔回床上去了。”
“来,你摔我。”南琰大大方方敞开手臂,带着点笑容,作出一副束手就擒的姿态。他的脸色仍旧有些苍白,嘴唇也泛着点白色,在昏暗的屋子里沾染着病态陈旧的美感。
路知远叹了口气,心里知道这种强硬的态度对南琰来说没有什么用。于是他只好乖乖收起锋芒,面对眼前这个吃软不吃硬的家伙柔声道:“先回房间休息吧,我也有点累了。”
南琰带着质疑的目光从上往下将路知远扫了一遍,认定这只花猫耍心机了。
但他还是很吃这一套,高抬贵脚地迈开步子往房间里走:“看在你态度好的份上。”
“这个房间应该是原先屋主女儿的房间吧?”南琰拿手指缠绕着有些积灰的粉色纱帘,上头扑簌簌地落下一些灰来。
路知远咳嗽了几声,不耐烦道:“你有多动症么?”
路知远原先闭着的眼睛张开来,正好对上南琰凑过来的脸。
那张脸是生的好看,但偏偏就是不说人话:“那裴渊有吗?”
“没有。”路知远看着他。
“哦,那我有。”南琰说着翻身回床上,似乎对于裴渊没有他有的这件事很自豪。路知远愣了半晌反应过来些什么,低声道:“幼稚。”
“那裴渊幼稚么?”
“......”
路知远下定主意不搭理他了。任由南琰把那块粉色纱帘扯出丝线来,他也不再睁开眼睛。
毕竟是身体还在恢复期,南琰折腾了一阵也就倦了,缩回床上安安分分地睡着了。
路知远这才睁开眼睛,帮他拉了下盖在身上的衣服。
他望了眼窗外,是杂草丛生的后院。
要是原先那个诊所还能说是偏僻,这里连偏僻都算不上,整个就是没人居住的荒废社区。
路知远也差不多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他靠在南琰床边的小沙发上稍作休息。
然而才一小会儿,他就睁开眼睛,皱眉看向门口。
那是有节奏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指甲轻轻敲打着木质楼梯上的扶手,伴随着硬质鞋跟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路知远微微直起身,紧紧盯着那扇房门。
外面的脚步声轻缓随意,却没有办法让人忽视。
南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他没有动,示意路知远也不要轻举妄动。路知远的手摸在腰间的手枪上,作出戒备的姿态来。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越来越轻,随即连带着指甲扣击木扶手的声音也消失不见。
路知远等了好一会儿,才起身开门,他做好了准备,哪怕对方惨兮兮的白脸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确信自己不会手抖地给对方脑袋上来上几枪。
然而拉开门,除了黑漆漆长而深的楼道,什么都没有。
路知远回过头,看着南琰不知道什么时候撑起身子来,正看着他调侃:“说起来,路上将是唯物主义者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