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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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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瓦納的游兵是卡维斯军团的特产之一。
他们无所事事,终日游荡在荒野中。生产性的职业大部分已经被机器人侵占,两极分化严重的很。越是底层,越是没有什么事可干,反倒催生了这些靠着搅浑水谋生的游兵作为职业。
他们没有正规军那样严格的管理,四散成一小股一小股的队伍,跟着自己的队长在新瓦納这一带的荒野上谋生。
短短半个小时,越野车上的侦查系统就已经响过三次了。路知远看了眼地图上几个小红点,正在向他们靠近:“游兵团?”
“这一带只有鹿兰的兵。”南琰扫了一眼地图上逼近的红点,并不放在心上。
“很熟?”
“劫我的东西他不会手软的那种熟。”
果然几分钟后,三辆军绿的越野车围住了他们。从上面跳下一个身材修长的年轻人,带着与普通游兵颓废气质截然相反的明朗笑容。
南琰没有下车,但扶着方向盘斜着身子靠在车窗和对方打了个手势,显然是熟人。
“出城办事?”鹿兰走上来问,他的头发剃得很干净,叼了支香烟。手套有些旧了,露着手指,指关节上还带着新鲜的伤口,应该刚刚经历过一场战斗。
“有事。”南琰点了点头,摘下墨镜瞧了他一眼:“开张了?”
“白忙活。”鹿兰说,他扯了手套扔了烟头:“折腾了半天,半点油水都没,难啃地像王八。”鹿兰冲着路知远的方向扬了扬头:“谁啊?没见过,新人?”
“新人?”南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随后点头:“算是吧。”
鹿兰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有拆穿,他清楚南琰没有说真话。他从没见过南琰出门带新人的,除了乔嫣那三人,能在南琰车上的只能是货。
鹿兰的牙齿很白,一笑咧出八颗牙,友善地和路知远打招呼:“你好,鹿兰。”
路知远也点了点头:“路知远。”
这场对话理应到此结束。
然而鹿兰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身后的车子甚至陆陆续续钻出几个脑袋来查探这边的情况。
“去哪儿?”鹿兰问道。
说是货,未免也太配合,看不出一丝勉强的意思。鹿兰又从自己的上衣口袋摸了支烟出来,向路知远递过去:“从前他们出任务没见过你?”他微微眯起眼睛,好像阳光有些刺眼:“主城来的?”
“赫斯提,破产了。来厄里斯碰碰运气。”路知远微微笑道,姿态优雅。他没有拒绝那支烟,接过来后握在手心没有抽:“听说厄里斯有来钱快的法子,过来找点活干。”
那支烟在路知远手指间倒来倒去好几次,最终还是放在了路知远唇间。
鹿兰上来点烟,被南琰抢了先。
随着打火机上的金属盖啪嗒合拢,南琰将打火机扔回给鹿兰,不耐烦的声音响起:“我先前跟你说过出任务不要抽,忘了?”
路知远将烟拿下来,端着一副赫斯提纨绔子弟的姿态,垂眼不满道:“行吧,既然这趟跟了你们......那就算了。”
他不情不愿地将烟交还给鹿兰。
鹿兰也没勉强,收了烟和打火机。
只是多看了南琰几眼:“还是头一次听你嘴里说规矩这两个字。”
游兵虽然比不上在军团里当值的兵,但好歹也顶着军团的名头做这些事。多多少少在这一带来去的都要卖他们点面子,也接受正常的询问。
当然也是因为没那么正规,强取豪夺甚至一言不合双方开火的事情也时有发生。
“这趟去哪儿?”鹿兰还是没走。
南琰觉得他今天有些过分死缠烂打了。
“有事?”南琰歪了歪脑袋,他从车窗伸出手敲了敲自己车子的车门,发出沉闷厚重的声响:“瞧见了么,复合金属板,你要是今天往这留一个弹坑,我家老头那小气劲,到时心疼死,谁都别好过。”
“升级装备了?”鹿兰闻言笑了笑,无视了南琰的威胁。他依旧是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也不着急。拍了拍车门笑道:“没别的意思,正巧也要往喀力走,不如一起。”
他撂下话就转身跳上了他自己的车,等着南琰他们离开后跟在后面,也不管对方同不同意。
南琰有些恼火,鹿兰这个人折腾起来就是比那些普通游兵要麻烦上几十倍。他不和你正面冲突,能耗的时候就心平气和慢慢和你耗着,绕着荒原跟你兜圈子也能耗到没油为止。憋不住打一架,又总是你吃亏点。
喀力是他们进入新纳里的第一个落脚点。
没法把这个地标从行程中绕出去。像他们这些没有身份的游荡者有专门的城市落脚,喀力是在新纳里,他们能够进入并且落脚的城市之一,也是出了厄里斯之后最近的一个落脚点。
鹿兰那帮游兵的车子不远不近地跟在后边,跟放羊一样。南琰开了一段就厌烦了这种尾随,停了车,拉开副驾驶的门:“下来,你来开。”
路知远只当他是厌了,下车坐到驾驶位之后才看见南琰从后座抬出一杆重机枪,架在改装过的座椅上。
路知远这才意识到老头说的难以把控的性子是什么样的。他劝解:“让他们跟着吧,这些游兵不会远离他们的地盘的,等到了喀力就散了。”
“我知道。”南琰在瞄准镜里盯上了鹿兰那台车子的左前轮,一万分的不爽:“但我现在就可以解决他们。”
路知远控制着方向盘,他眸色略沉,声音也稍稍严厉起来:“南琰,你下来。”
“不是所有的事都可以随性而为。”
南琰没有动,这句话他听过很多遍,还从来没有照做过。
“你这样反而干扰了原定计划。”路知远将方向盘向左打了点,稍稍偏离了路线:“要是一路这样走下来,我们没法准时到颜音。”
南琰有些懊恼地皱了皱眉,路知远在故意破坏他的行动。
“按计划走。”路知远说:“不要节外生枝。”
“我讨厌计划!”话虽这么说,南琰还是不悦地坐回了位置上。
鹿兰知道南琰的性子,说是跟着一起去喀力,实际上还是想寻个借口把人留在自己的地盘上作进一步试探。他赌南琰沉不住气要先动手,这样他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将南琰带着的那个人带回新纳里好好盘问。
即使对方作出一副败家二代的模样,但多年来在荒野行动的经验还是让鹿兰嗅到一丝不一般的气息。
然而没有,他们一路顺利地跟到了喀力。
没有交锋也没有剑拔弩张。
喀力这个城市相较于厄里斯是死板规矩的陈旧和破败。
街道两边是死气沉沉的灰败建筑,连墙皮都打着卷,带着青苔。越野车开进一个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缠着青藤的筒子楼。隐隐能在外面听到筒子楼里老式木地板走过人的吱呀声。
鹿兰那队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只剩了一辆车。
南琰下了车,眼神不悦:“想干什么?都跟到这儿了。”
鹿兰依旧是好脾气的样子,咬着烟:“就住这儿?今晚不去酒吧喝一杯?”
正说着,他看见那个金发年轻人也下了车。他笑了笑,好心建议:“你这太抓眼,带顶帽子!”
那个年轻人闻言微微一愣,将外套上的帽子戴上了,盖住了那头柔顺的金发的同时,侧颜隐没在阴影里。鹿兰细细打量着对方的举动,相信自己的直觉不会出错。
一个人的身形姿态是很难改变的。金发年轻人下车的脚步很稳,背板却一直都处在绷直防御的状态。得益于他的体态,整个人不显粗壮魁梧,甚至看起来有些清瘦,但传递给别人的信息里绝对没有脆弱可欺四个字。
绝对不是一个破产的富家公子该有的姿态。
路知远也在打量鹿兰。
这个明明给人的感觉爽朗和善,却偏偏行动像鬣狗一般讨厌的游兵队长。
南琰懒做纠缠,他最后给了鹿兰一个眼神,有些挑衅:“你要跟就跟着吧,小心没命。”
他对着鹿兰,大拇指划过自己的脖子,然后甩上包就往裹着厚厚青藤的筒子楼里走去。
木地板一站上人就吵闹地不行,酒店前台是个勾着鸡爪一般手指的阴鸷老太太。
她隐在昏黄煤气灯后面的眼睛一扫,长指甲从背后的木板上勾出一柄钥匙,声音嘶哑:“三楼,右手边上去第六间房。”
房间很窄,有一个小窗子。
路知远推窗望下去,鹿兰还在底下抽烟。
“天快暗了。”路知远说。
南琰凑过来看了眼底下,又看了眼路知远:“盯上你了。”
一出城就被游兵盯上不是什么好兆头。
“所以我说可以就地解决他们。”
“你现在出手有多少胜算?”路知远问。
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给路知远的侧脸沾染上一丝冷漠的姿态。
这是狩猎者的眼神,这花猫也绝非善类。
然而南琰只是将自己摔进木床上,发出“咚”的一声,他撑着脑袋看路知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你也搞暗杀这一套?”
“看情况。”路知远从窗户边离开。
鹿兰看起来很松懈,这样子的松懈应该是有理由的。
他不相信一条荒原里历练出来的鬣狗会那么轻易地将弱点暴露给他们。
果然,南琰说:“这里不是厄里斯,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如果我在这个城里动手坏了规矩,那么将来无论是我还是乔嫣他们,都在这里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