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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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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道歉...”章玥勾了勾唇角,目光隐在镜片后面让人看不太分明:“我和他之间发生的事,不是因为你。”
章玥说着就起身,K-56紧跟在他身后。依旧是又轻又淡的语气,章玥说:“既然都记起来了,接下来该问的就去索斯寻找答案,那就不必再呆在厄里斯了。”
他像是借这个城市的名义向路知远下了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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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管是老头前几天接的,用作台灯还算明亮。
路知远坐在椅子上,打开了那个写着他名字的带锁笔记本。其实写的并不多,简明扼要地没有一句感叹,多是些公务上的事,但抚过那些字,仍能感受到字里行间的压抑。
不过也确实,没有什么时间有个人娱乐,只有白天黑夜连轴转的筹谋算计。那段时间他树敌很多,甚至一直处在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中。
他想要清洗掉一些人,反过来那些人也想要除掉他。有时一合眼,就能感受到各式各样的杀意从自己颈项遛过。
敲门声响起,路知远很快收了日记塞进了枕头下边,抬头看向来人。
南琰刚刚洗了头,长发湿答答地垂在肩上,水珠滴溜溜地滚落在他裸露在黑色背心外的肩骨上。他注意到了路知远的小动作,但装作没看见,只是斜靠着门用眼神询问,可以进来吗。
路知远起身让了点位置,问:“这么晚还没睡?”
南琰却不搭理他,湛蓝的眼珠转了转,随手把手里的干毛巾扔给路知远。他也不管对方乐不乐意,进门就趴在路知远收拾得没有一丝褶皱的床单上,等着对方来顺毛擦干。
好在路知远看起来对他十分宽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个所谓的和某位故人长得很像的缘故。
“他们说了些什么?”
南琰问,被上将伺候的待遇估计常人是没法体验了,因此他很受用。
路知远的手微微一滞,最后将裴渊的记忆可能在南琰脑袋里的这些事略过不提,只是说:“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剩下的一些问题要去索斯问了......”
“你和索斯那些人从前什么关系?”南琰翻起身,动作敏捷,修长的小腿一勾路知远窄瘦的腰身,抱着路知远的脖子,给他锁了个十字固:“别骗我啊!你现在可是落在我手上呢。”
不过是玩闹,南琰没用多少力,路知远使了个巧劲就挣脱开来了。
“做过交易的关系。不骗你...”路知远垂了垂眼睛。他穿着件浅色长袖睡衣,金发柔顺,衬得他整个人都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但偏偏南琰又知道这只花猫只是仗着自己瞧他这样不会深究这点,借此将自己的心思伪装起来的伎俩罢了。
但南琰也的确不打算追问,只要把路知远送去索斯,拿到佣金,就没他什么事了。
“章玥和K-56是什么关系?”南琰想了想,终于问出了这个自己好奇已久的问题,这两人之间既不像主仆,也不像是朋友,气氛总是很微妙。
南琰问过老头,老头呵斥南琰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们是......”路知远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了想:“从前是搭档。”
“哦?”南琰闻言挑了挑眉,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捞了个魔方,指尖推着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什么搭档?大型机甲么?”
“对。”
“章玥那身体素质也能开机甲?”南琰挑了挑眉,他对章玥的印象就是个病怏怏带着鬼气的药罐子。
“他从前不那样。”路知远的手微微一滞,然后收了毛巾:“你也知道他身体不好?”
“有一段时间老头从索斯那边取回药剂,他就让K-56来取。”南琰手指顿了顿:“不过也不见好,就一直那副样子。”
南琰又问:“那K-56那家伙呢?从前肯定不是那样吧?”
话音刚落,南琰就觉察出路知远的伤心来。明明还没开口说什么,路知远的面色也很平静,甚至没有过多的表情流露。但南琰还是感知到了那种伤心,比上次提及菲尼克斯的时候更加深刻的难受。
南琰自己都好奇,感同身受这四个字他从小到大没经历过,偏偏在路知远身上栽了。
路知远抿着嘴唇不说话,拿手卷着床单上被南琰弄出来的褶皱,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他的手背上还有擦伤,被白皙的皮肤衬得很显眼。
“不想说就别说了,反正都变成这样了。”南琰说。
然而路知远还是开口了。
“章玥的搭档是利亚姆,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因为一些原因......”路知远向后靠了靠,想要找个支撑点:“我在主城一直都处在一个不怎么受欢迎的位置,作战时也没有大型的机甲队伍。利亚姆带着他的手下来协助我,让我不至于...”
“那么惨吧......”
南琰第一次从路知远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孤独,悲痛和愧疚像是要从那双形状温柔的眼睛中溢出来。也是,原先应当是一个温和的人,最后落在照片中的影像却是疏离冷淡,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路知远的嗓音有点哑,缓缓叙述着:“在一次和独立组织的交锋中,利亚姆牺牲了。”
那是他最忠诚可靠的朋友,也是他一直以来最信赖的人。
“章玥活下来了?”
“利亚姆主动牺牲自己保全他的。”路知远想了想:“他们那个时候在机甲里面,两个默契的搭档彼此之间感受思想都相通,章玥应该知道利亚姆准备这么做。”
“那章玥那家伙和死一次也没什么分别了。”
“的确。”路知远说:“解救出来的时候利亚姆只有未连接的半个大脑还存活着,我把他的遗体冷冻在实验室,章玥刚开始跟疯了没差别,根本没有办法和他交流。”
“这么听来的确是个值得伤心的故事。”然而南琰的语气平静,倒不像是有多感叹的样子:“难怪章玥那家伙对K-56这么上心,什么好东西都往他身上装。”
南琰没有过多纠结这段往事,前面的铺垫已经足够,他掉转话锋,终于问到此行的目的,他的语气里莫名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来:“那么你和裴渊的关系呢?也和他们两个一样,是搭档吗?”
“所以今天是来审问我的吗?”路知远微微侧过头,移开视线,看起来不太开心。
然而南琰理直气壮,再不济他也顶了一张同那人相似的脸,他赌凭着这张脸路知远都不会一拳揍上来,于是他咬牙切齿:“是。”南琰一勾手,把魔方回复正位,扔到一边,就坐在了路知远正面:“怎么了?是说不清的关系么?”
“是。”路知远回击道:“说不清。”
他莫名生气起来,觉得南琰无理取闹,又想到南琰和裴渊之间可能有的联系,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然而南琰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那张同裴渊一样绝丽的脸恶狠狠地逼近,伸手掐着路知远的下巴:“是有多说不清?”
这个角度甚至能看到花猫浅金色的睫毛,南琰的心中一动,觉得心中隐藏多日的野兽又开始蠢蠢欲动,毛茸茸地蹭在心口。
路知远打掉南琰的手,耳尖微微发红:“幼稚!”
“哪里幼稚?”南琰抓住路知远的手,充满恶意地拿指腹轻压在路知远手背上的擦伤上,他笑了起来,神色却是冷的。这一笑,眉眼几乎要和路知远记忆里的人重合到一块去了。
“哪里都很幼稚……”
“......”
“路上将今天似乎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了。”南琰一个枕头盖过去,不依不饶:“竟敢说我幼稚?”
路知远也生气,被南琰一枕头打得有点发懵,下意识地一脚踹过去,踹在南琰肋骨下方,踹完南琰就没了声音。
路知远撇了盖在脑袋上的枕头,见南琰弓着身子:“我踹重了?”
南琰不说话。
路知远上去查看,南琰却固执地捂着肚子不让看。“我看看。”路知远有些着急了。
“要是裴渊你也这么踢么?”
南琰抬起头来,他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语气,委屈地看着路知远,他赌裴渊是朵娇花。
毕竟作为他们之中唯一一个算得上正常男人的博加浩说过,就他这张脸不去卖色简直就是暴殄天物,既然如此,裴渊那家伙应当如此。
然而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赌错了。
路知远笑出了声:“你要是裴渊,我才没那么多事。”
路知远笑着笑着就难过起来,裴渊就是这样,刀枪不入,也不会疼的样子。永远都不需要别人的关心。旁人也很少想到他纵然有钢筋铁骨,也是个人。
他们都已经习惯裴渊的强大和无坚不摧,即使是他,也习惯性地忽略裴渊独自一人默默扛下的痛楚。
“行了,等该告诉你的时候我肯定会告诉你。”路知远说:“你让我看看,有没有受伤。”
“就你那点力气,紧张什么。想看就直说,又不是没见过。”南琰撩起背心,大大方方展示紧实的腹肌:“呐,你要看就给你看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