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知火》兰叶多焦

12、第 12 章

　　“摘了你那个蠢货面具！”没等回应，乔嫣就伸出手去抢南琰脸上的面具。
　　车子滑出一个圆弧来，刮擦着栏杆发出尖锐的声音。
　　南琰一边开车一边腾出手去阻挡乔嫣的动作：“不要，你这是干扰驾驶！”
　　正说着，身后那个行政官发出叫声来：“看车！看车呀！”

　　他的手脚都被塑料捆袋束缚着，仰面躺在后座上，已经由于某人的危险驾驶鼻青脸肿。他觉得自己被一众行政官中挑出来拎上已经够倒霉的了，然而现在还极有可能因为前面两个疯子葬身车轮之下。

　　“抱歉了大叔。”南琰将手撑在方向盘上，抽空看了眼后座的行政官：“你要是肯说的话我们就没这么麻烦了。”

　　“你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吗？”行政官很是气愤，脸憋得通红：“你们扰乱会议，绑架殴打行政官，知道这是什么样的罪名吗？”

　　“我不记得周六有行政会议。”乔嫣抬了抬眼皮，冷漠道：“行政官会议需要公开，未经公开的，就不是。”

　　行政官憋着气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是谁让你们来的？”
　　乔嫣没再搭理他。
　　于是南琰好心解释道：“有人想知道你们在周六偷着摸着做什么？”说着，他露出的下半张脸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打了一个响指：“可是花了大价钱。”

　　行政官捋了下思路，开口问道：“是谁？花了多少钱？你知道这是非法交易吗？”
　　没有人回应他，他只能硬着头皮采取软化的态度：“或许你可以说个数字。”

　　“在你说出你的秘密前，不接受交易哦。”

　　行政官的脸上带着汗水，有些费力地想要从后座直起身来：“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应该带上我。”他随口报出一个名字：“会议是伊凡要求主持的，我们只是听从指令参与而已。”他有些着急地想要撇清自己。
　　他知道今天这场会议是为了什么，毕竟这些年来，费尔菲得区的油水都靠周六的会议压榨。今天这一次会议是关于污水排放额度的竞标，操作得当的话，不仅仅是费尔菲得区环保项目上的一笔重要进账。作为额度指标的分配者，行政官们也能捞到不少好处。

　　“是绿标集团的人？还是橡树？”他想了几个之前没有申请到污染排放额度的企业名字，开口问道。
　　只是对方没有一丝透露信息的意思。
　　“不管是谁，待会儿你可以慢慢说，慢慢猜。”南琰没有什么心情跟他浪费口舌，跟这帮行政官打交道永远是最累人的。尤其是厄里斯的行政官，一个个精明地像是泥鳅，一不留神就从手里滑走了。

　　他们很少真的带人回索斯。
　　但这个行政官的口风很紧，甚至在南琰扬言要将他拖在车尾来一段滑行时都没有松口。
　　审讯这种费时费力的举动不太值得。但是针对这种情况，索斯有专门的审讯人负责处理。这位行政官的级别显然不像路知远那样，够不到核心区的那几台数字AI出动挖掘，但他的身份又足够让索斯获取到一定的信息。
　　所以，大概率是些皮肉之苦。

　　索斯负责这类审讯的负责人叫章玥。
　　一个戴金丝边眼镜，日常挂着瘆人微笑的斯文败类。
　　南琰不常来索斯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不想见到他，用他的话来说，看见章玥一次他能不舒服十天半个月。

　　就好比现在，那个斯文败类刚从审讯室走出来，镜片上还带着血，却偏偏要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来。他很和气地招呼南琰和乔嫣，把镜片擦拭干净后，又从衣架上取下他的西装。

　　“真是稀客。”章玥冲了茶，推到他们面前，他浅棕色的眼睛在冷冷的镜片后打量着南琰：“听说你给索斯钓了一条大鱼？”
　　他的声音永远是病怏怏的样子，轻声细语的不提高，有时候甚至很难让人听清楚。
　　尤其是在审讯的时候，让人很难不怀疑他故意压低嗓子想多些机会来几鞭子。

　　他的身体原先也就不太好，身材偏瘦，清俊的脸上永远带着一股子病气。但即便南琰看他惺惺作态不顺眼，他也不好捶他一顿。毕竟章玥的身后站着一个和他反差鲜明的助理，高个阔背，脖子以下都做了改装，一看就是一拳下去能砸碎人脊梁骨的那种。
　　南琰稍表现出点不耐，那助理阴沉冷酷的脸就像是要吃人。
　　章玥把从索斯挣到的钱都耗费在那个工具人的改造工程上了，也不知道这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着一个壳子有什么用。

　　“还没说要不要呢？”南琰不喝那水，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乔嫣签署交接文件：“不要我可就白养了。”

　　章玥却笑了：“不至于，他们肯定会要。”

　　他说的很果断，也是少见的下定论。
　　章玥算是一个谨慎细微的人，就是审讯，他也是边边角角都问得非常细致，不缺那点时间来跟人耗的。一份报告上去，永远都是把所有可能都处理好了的最终结果，有时候比那几台数据AI挖掘得还要精准几分。

　　等乔嫣签好文件。
　　章玥微微笑着，冲南琰勾了勾手，南琰最烦他这种唤狗一样的举动。

　　“什么事？”

　　“想去看看吗？”他一边说一边垂着眼将几份文件收进了柜子，带着点嘲笑的语气：“我记得你小时候晕血，陈老板第一次带你来见我，你还晕过去了？”
　　他微微苍白的脸上泛着点笑意：“听说已经治好了？这次你送来的人，要跟着进去看看吗？”

　　“不要。”南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他心里暗暗回忆，那个时候你还没这么变态。
　　那个时候章玥还很年轻，每次审讯完出来自个儿脸色也不太好，沉着张脸，有些厌恶地把身上带了血迹的白衬衫扯掉。南琰只来得及看到那件衬衣上夺目的色彩一闪，他就头晕眼睛发黑到不省人事。

　　“核心区送来了简易版的数据挖掘AI。”章玥笑道：“还是第一次使用，虽然功能没有核心区的那台强大，但也省了我不少事。正好今天我也累了，不如一起观摩观摩？”

　　“有什么好看的。”乔嫣冷漠道：“我们得回去了，老头不让他出来太久。”
　　她咬了咬牙，瞪了眼南琰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面具：“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出来就惹事。”

　　“多大了？”章玥瞥了眼南琰：“陈老板太上心了，这不是件好事。”

　　乔嫣还想拒绝，章玥却看向南琰继续道：“你捡来的那位上将，将来也是这套流程。不想看看吗？”

　　南琰愣了一下，很快拒绝：“不想。”

　　“好吧。”章玥惋惜似地叹了口气，看着南琰眼前的茶杯：“这红茶难得，新瓦纳的边陲小镇才有的产，光送过来就很费事。”

　　章玥的据点就是一间书店。
　　整个店面都和他这个人一样，病怏怏的，昏沉沉，处在背阴面。
　　南琰压根没兴致看那书架，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离在那些纸质书籍上。

　　一直跟在章玥身后的那个改造人正拿着抹布清理书架上的积灰。
　　南琰看了眼那个编号K-56的改造人，据说当年章玥找到他的时候只剩了半边脑子。果真不太聪明的样子，但是偏偏身上那些构造用的都是最先进的技术。
　　南琰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脖子上的那块神经控制芯片：“他又给你升级了？”

　　K-56没有说话。
　　其实他是可以说话的，但他很少对章玥以外的人做反应。
　　尤其是南琰，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他时时刻刻关注着章玥，他知道章玥放在南琰身上的目光要比放在别人身上多一些，所以他就很讨厌这个破小孩。
　　破小孩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他朦朦胧胧像是见过，那是一双值得嫉妒的眼睛。

　　书架背后的房间传来一阵痛苦的呻吟。
　　南琰捞着漫画书的手微微一滞，把书放下了。
　　K-56走在他的前面，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绝大多数的视线。

　　那名行政官惨白着脸，躺在床上。
　　他的四肢都用黑色的束缚带绑了起来，五指仍然痛苦地在床单上撕扯，留下斑驳的血迹。
　　一根黑色的细管子带着银色触头就像是一条灵活的黑色虫子从他后颈穿刺进入，正在他的大脑中探索着数据。

　　章玥依旧是平静的语气：“放轻松点。要是你没那么抗拒，或许就没这么疼了。”
　　他看着手上的平板，上面正在输出导入经过筛选的数据。

　　他没有回过头来，只是微微侧着身，余光扫向南琰：“看起来这位行政官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南琰微微皱了皱眉头，他走上前去。
　　K-56下意识挡了一下，被章玥阻止了。

　　那名行政官双眼无神地瞪着天花板，惨白的脸上布满虚汗。
　　他哆哆嗦嗦地抖个不停。

　　章玥问：“还记得你是谁吗？”
　　那名行政官转过脸来，嘴唇颤抖着，费力地思考过后，有些惊恐的询问：“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