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黏合中》月下的雪兔子

6、治疗

　　很快，就到了约定好的治疗时间。

　　进入层层消毒的特殊治疗室，戴纳见到了站在舆论和漩涡中心的少校，西瑞尔卡尔文。

　　少校换了一套白色的宽容褂子，银色的毛发、白色的衣服，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寡淡，唯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透着冷静和沉着。见到他们后，少校还礼貌一笑。

　　老实说，戴纳都有点佩服他，哪怕病情如此严重，哪怕舆论如此诛心，他都能承受下来，并且表现得风轻云淡。

　　“…………”

　　他错了，这哪里风轻云淡了！

　　西瑞尔的信息素收了一半，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小范围肆虐乱窜，离他最近的戴纳受到的影响最深，而贾雯作为一个beta，根本感觉不到信息素。

　　“少校，别想其他，放空思绪……”戴纳试图引导表面上淡定的西瑞尔，“冷静下来，把信息素收回去……对，再收一点。”

　　“……这样？”
　　“不行。”
　　“那这样？”

　　戴纳感受着alpha信息素的距离，无奈道：“再收一点。”

　　“这是极限了。”西瑞尔蹙眉。

　　戴纳看了眼显示屏上的数据，贾雯对他点了点头，这才说：“这个距离也可以，不过，你可能会受点罪。”

　　“什么罪？”对方问。

　　他高深莫测道：“你等下就知道了。”
　　才不会说受什么罪略略略，说出来就……哈哈尴尬。

　　一切准备就绪，他便开始像练习时那样，外放精神力，尝试接触西瑞尔的精神领域了。
　　·

　　西瑞尔·卡尔文躺在操作台上，一股精神力量快速而猛烈地袭击了他，熟悉又陌生，等他放平心态不做抵制时，他身上那些外放出去的、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变得很不一样，它们跃跃欲试，散发着荷尔蒙。

　　这感觉……有点像……生理刚成熟时夜晚的旖旎梦。

　　西瑞尔·卡尔文的脸色一下子古怪起来，紧接着，一股精神上的疲惫感纷沓而至，眼皮打架，十分沉重。闭眼时，他隐约瞧见一个青年的身影。

　　一眼万年。

　　青年身影单薄，白净的脸上带着严肃的表情，眼神清澈无比，眼角的那颗泪痣，周身的气息既熟悉又舒服，西瑞尔那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睡着的前一刻，他想，这位医生叫什么？

　　好像是……戴纳·伯格？

　　“连接成功了？”见少校睡过去，贾雯小心翼翼地问。

　　戴纳轻轻点头，整个过程总体比较顺利，治疗室有三个人，只有一个是alpha，他很快就找到并连接了属于西瑞尔那破碎成不规则拼图的精神世界。

　　贾雯好奇：“既然少校这么快就沉睡，那刚刚说的受罪是什么？”
　　戴纳意味不明地笑着：“没什么。”

　　他开始集中精力地治疗，贾雯也再次检测着各类数据。

　　戴纳蹙着眉，他从来没见过破碎到如此严重的精神世界，荒凉如高山冰原，大片的黑墨色块，他细心地一点一点用精神力引导着这些破碎的场景，绘制着中间的裂缝。

　　很快地，两个小时过去了。

　　戴纳睁开眼睛，后背已经湿透，他呼出一口气，看了一眼数据，稳定下来后，坐回操作台旁边的位置上。

　　“辛苦啦，戴纳。”贾雯递给他一条毛巾，“这效果真不错，少校的信息素波动已经恢复成正常值了。”

　　“你也辛苦啦。”戴纳轻微喘气，治疗一次可真累，胃也不太舒服，他用毛巾简单擦了汗说，“不过，这只是暂时的，真正地恢复还要看后续治疗。”

　　“能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这是自从少校生病以来，数据头一次回归到正常值。”

　　两人简单休息过后，才按了信息素清除的开关，室内的味道一消而散。

　　护士们很快进来，推着沉睡中的少校离开治疗室。

　　戴纳和贾雯也回到了ABO特殊疾病科，大多数人都已经回去，只剩下一个已经去巡房的值班同事。

　　“我也要回去了，”贾雯看了一眼时间，问，“beta和omega宿舍离的很近，一起吗？”

　　“不了，我再休息一下，等会儿把治疗报告写了。”

　　“好的，那你注意时间喔，明天见。”

　　目送贾雯离开，除了去巡房的值班同事，办公室里只剩下戴纳一人，他开始抱住腹部，弯下身喝了一点水。
　　呕……
　　不行，再喝点水。
　　呕……
　　好难受，戴纳一路小跑至洗手间，在洗手池上干呕。

　　几分钟后。

　　“呕……”
　　傍晚那碗又腥又黏的海草煮鱼汤被吐了出来，戴纳简单冲洗了一下。

　　冲洗过后，戴纳正准备用纸擦脸呢，抬头就从镜子里看见银发蓝眼的少校倚在门边，正瞧着他。

　　他吓一跳，尴尬地打招呼：“少校。”

　　　 “你不舒服吗？”少校蹙眉。

　　“呃……还行。”不想说吃不惯食堂的晚餐，加上治疗过度导致反胃，戴纳支吾过去，问，“少校怎么在这里？”

　　“身体轻松多了，就在军医所里随便转转。”西瑞尔·卡尔文解释道，“没想到刚转了一会儿，就碰见了你。”

　　戴纳回想了特殊病房的所在的楼层，和ABO特殊疾病科的楼层，中间差了两架叠在一起的机甲，他们的科室还在病房的上层，显然，西瑞尔对于随便转到这一层的理由，可信度不高。

　　“真巧。”戴纳干笑，“看来你恢复的不错呀。”

　　少校挑了眉：“这还得感谢伯格医生的治疗。”

　　对方的语气带了丝戏谑，挠的戴纳耳朵痒痒的。

　　戴纳终于回想起来，正式治疗之前，自己隐瞒了什么……

　　“呃……”他吞吞吐吐的，干笑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在治疗前明说，给你带来了困扰。”

　　这算是正儿八经地把“受罪”摆在明面上说了，说完后，戴纳忐忑地和西瑞尔对视，见对方的目光一直在自己脸上，他有点生气。

　　本来就不是他的错啊，不能完全收回信息素，怪他吗？

　　而且，允许西瑞尔消失这么久，假装不认识他，难道就不允许他调侃西瑞尔吗？

　　戴纳木着一张脸，感觉自己都要炸毛了，这才听到对方轻飘飘地说：“算了，走吧，我请你吃饭。”

　　“什么？”
　　“吃饭。”少校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托你的福，我状态好多了。你不是吃不惯本地食物吗？军区北边有一处沿海小吃街，那边也有首都星的特色饭菜做得也很地道。”

　　“……”
　　“怎么”
　　“你刚刚看见了？”他把晚饭吐出来的事情。

　　少校不置可否，只是扬扬手，似笑非笑：“所以，去不去？”

　　去！
　　当然要去，如果别人邀请也就罢了，这可是欠他好多的西瑞尔邀请诶！不去白不去，反正他现在胃里空空，回寝室睡觉也不舒服，不如去吃点夜宵。

　　但治疗报告……呃，吃完宵夜回寝室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就在戴纳说服自己的时候，西瑞尔看了眼时间，提醒道：“还有一个半小时吹熄灯哨，医生可得快点决定。”
　　“走吧。”
　　·

　　他们离开了军医所的大楼，背后满天星斗，银河闪耀。

　　戴纳跟着西瑞尔，在偌大基地的各种便捷小道里穿梭，很快，就来到了军区的北部的海岸线，商业街附近的人们络绎不绝。

　　绕过了电影院、电竞场等娱乐区，穿过琳琅满目的购物街，逛了各类小吃铺，最终，他们来到了一家门口挂着风铃的小店里。

　　进门时，风铃随风发出了叮铃铃的响声。

　　西瑞尔轻车熟路在一个靠着吧台的位置坐下，对服务生招招手：“劳驾，来一杯啤酒。”

　　又递给戴纳一枚刻在贝壳上的菜单：“想吃什么？”

　　戴纳拘谨地在西瑞尔对面坐下，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这个小店，客人不多。

　　一个带着鸭舌帽的少年走进来，坐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熟练地叫了份夜宵，便开始低头打起游戏来。

　　安逸的环境中，西瑞尔原本挺拔的气质和温馨的氛围融合在一起。暗黄的灯光下，银色的发丝上染上点点暖光，冰蓝眸子像是带了青绿色的美瞳，如同星星，闪闪发光，就连清晰的下颌线也柔和了不少。

　　戴纳接过菜单的时候，有一瞬恍惚。

　　时间仿佛倒退，又回到了从前的中学时代，晚自习后，两人坐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吃着夜宵，嬉笑着分享各种机甲操控技巧。

　　“那我来一份……红烧排骨面吧。”
　　“好的。”西瑞尔微微一笑，对服务生说，“两份红烧排骨面。”

　　又问戴纳：“你要不要也来一杯啤酒？”
　　戴纳清咳一声，小声说：“一杯就够了。少校，治疗期间禁酒，我们说过的。”

　　“我可是请客的人，请客一方想喝一杯酒也不行吗？”少校惊讶地问。

　　说话间，服务生已经将一杯啤酒端到西瑞尔的面前。

　　戴纳目睹着服务生的动作，鬼使神差的，他把对方面前还没喝的啤酒拿了起来，放在自己这边，并喝了一口。

　　少校那双闪烁的蓝眼睛，呆滞地盯着他的行动。

　　见西瑞尔罕见地出现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戴纳心中偷偷一笑，严肃道：“当然不行，请谨遵医嘱。更何况，这杯酒已经是我的了。”

　　“可是戴纳·伯格先生，我除了是你的病人，还是你的教官。”少校据理力争，“你得听我的。”

　　“不行，教官先生。”戴纳毫不退让，“更何况，今天训练我们的教官是陆羽长官，少校好像还没正式训练我们呢吧？”

　　西瑞尔：“……”

　　这么一闹，戴纳开心地笑了出来。

　　他的胃也终于开始抗议，小心地抿一口香醇的啤酒压一压，戴纳开始期待来自首都星的特色猪肉排骨面了。

　　大概是西瑞尔精神状态不错的原因，这天晚上，戴纳没有再感知到那些令AO焦虑的狂暴信息素，也没有发现对方有暴躁的倾向。

　　用过宵夜后，距离熄灯哨还有半个小时，戴纳和西瑞尔一同朝军医所的方向走。

　　西瑞尔是要回病房区，戴纳则是去拿治疗报告表，打算今晚回到寝室写完。

　　两人刚进入军医所大楼，一个alpha便迎上来：“西瑞尔·卡尔文！”

　　“你终于回来了，我和你讲，我发现了很重要的情……”那位alpha见到他们是两个人，一顿，改口问，“你怎么出去了？”

　　“刚刚去吃了点东西。”西瑞尔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医生，托他的福，我现在状态不错。”

　　alpha打量了一眼戴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这不是今天晨训时的新人嘛，我有印象，作为一个omega，体力挺出色。”

　　戴纳这才认出来，这位alpha是今天的晨训教官，陆羽。

　　他拘谨道：“教官好。”

　　“不用这么客气。”陆羽摆摆手，“我还得谢谢你给这哥们儿治疗。”

　　戴纳腼腆地微笑。

　　看陆羽刚刚严肃的样子，他们两个应该还有事情要谈，戴纳随便找了个理由，先回ABO特殊疾病科办公室了。

　　等再出来的时候，一楼大厅里已经没有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