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逃亡日志》VIVIX

14、农夫与蛇2 “一直呆在

　　“一直呆在这里，不会无聊吗？”公主坐在桌前，看着正在摆弄玩具的精灵。
　　精灵是一种很单纯的生物，它们活在森林最深处，与动物为友。公主想，这就叫单纯吗？精灵看着不加掩饰的兽性叫单纯，而人类看着伪装过的贪婪就是复杂，原来单纯和复杂的区别就是不加掩饰吗？
　　她很好奇，单纯的恶是什么样子。
　　也许自己都不知道在犯错的时候，就会犯下意想不到的大错。
　　精灵用手指戳了戳那个不倒翁的头，没有抬头看公主，说：“不无聊，能每天都见到医生就很开心了。”
　　“是指，如果能和爱的人在一起，可以不做任何事吗”公主走过去，缓缓蹲下，用手指轻轻点住摇摇晃晃的不倒翁。
　　精灵抬眼看她，眼睛里有点迷茫，他说：“是啊，我们在一起很快乐，谁都没有伤害别人，这就足够了。”
　　公主看着他说：“他经常看书吧。”
　　精灵点点头，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
　　公主起身，背对着精灵说：“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医生，从年轻的时候就开始苦心钻研医术，因为出色的医术成为了国王的医生。他在我们来到这里后，依然表现出了想要教我们医术，来传承他医术的想法。但是为了你，为了带你离开皇宫他放弃了他一辈子的职业。”
　　精灵没有说话。
　　公主继续说：“你不觉得无聊，你本来就生活在无人的森林里，后来又被人类禁锢。但是他呢？他本来所在的人类世界是丰富多彩的，他本来应该过完着美满的一生，当个青史留名的医生，娶妻生子。”
　　“但是因为你，他变成了一个，默默无名的守林人，抛弃了自己本来应有的名誉和他的家人，因为离开他，你无法活下去。”
　　她走了。
　　精灵突然想起来，很久以前发生过的一件事。
　　他是被一个樵夫发现的，他早上起床，发现树林里有一个迷路的人。
　　精灵亲切地跟那个人打招呼，那个男人在看见他后张大了嘴巴，樵夫邀请他回家坐坐，精灵同意了。
　　樵夫的家人也很喜欢他，他很喜欢人类，他们的食物很好吃，慢慢的整个村子都认识他了。
　　有一天，樵夫的女儿说喜欢他。
　　他看着羞红了脸的小女孩，不明白什么叫“喜欢”，但是他也很喜欢这个小姑娘，于是他笑着说——
　　“我也喜欢你。”
　　樵夫的女儿向所有人宣布，他们在一起了。
　　可是有一天，樵夫的女儿却被杀死了，他看见女孩被什么利器砍死，樵夫的妻子哭的惊天动地，那个女人冲过来说：“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樵夫沉默着不说话。
　　有一天晚上，樵夫的妻子拿着一根麻绳想要勒死他。
　　精灵当时不明白她想做什么，他只是迷茫地看着她。
　　忽然，她的脑袋成了两半。
　　樵夫手里还拿着带血的斧头。
　　他说：“现在你是我的了。”
　　樵夫失败了，精灵的存在被国王知道了，他被带走的时候那个男人一直跟在车后面哭，后来有人用弓箭射死了他。
　　后来他到了王宫，每个人都赞叹他的美貌。
　　他被关在黄金打造的巨大笼子里，所有人都仰视着他，他们每一个人的眼睛都一闪一闪发着光，他是国王最值得夸耀的宝物。
　　但是他能听见他们心里的声音，那些可怕的话语让他几乎崩溃，但是他遇见了这么几个人。
　　有人想法和说的话一模一样，她成为了他的好朋友。
　　有人用冷漠的表情无视他的美丽，他读不出他的想法
　　有人说：“我会保护你的。”
　　那个人想：“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保护他。”
　　精灵一直在自欺欺人，他想，把自己的力量和寿命分给他，就能赎过他断送医生前途的罪，但是也许梦想是任何东西都没办法弥补的。
　　他凭什么呢？
　　他又为什么呢？
　　夜晚，精灵第一次没有讨要更多的棉花糖，医生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想想这样也更健康，就没有多说什么。精灵心情似乎不太好，医生简单地为他做了检查，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准备离开的时候，精灵却开口了
　　“医生先生，你爱我吗？”
　　医生愣了愣，他的眼睛已经快看不清了，他努力睁开眼睛想再仔细看看精灵，这个过程太长了，他忘记了回答精灵的问题。
　　于是精灵说：“我想睡觉了。”
　　医生因为苍老而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沉默着离开了。

　　天气越来越冷了，守林人的身体似乎也越来越差，有一天公主提出要陪守林人一起去巡林，老人没有拒绝，于是女孩背上弓箭跟在他身后。
　　她时不时掏出弓箭猎一些小动物，利落地剥皮，把肉和皮毛分开装进不同的袋子里，有时候会离守林人有点远，但时间不会太久。
　　守林人有时候会站在远处看女孩，这个年龄的孩子长得很快，她在这住了不到两个月而已，但是个子却愈发拔高，头发也长了不少。原本看起来像个小子，但是现在却越来越藏不住了。
　　他很久不知道时间流逝是什么感觉了，却在她身上看到了这一切，这就是生命力啊。
　　天色渐渐晚了，她也朝回走来，两个人在回去的路上公主第一次开口：“这片森林也是魔法吗？”
　　“放心，没有人找得到你们。”守林人开口。
　　“你的魔法阵不会有任何遗漏吗？我们，担不起意外。”
　　守林人笑了，一个老者和蔼的笑声，他说：“哪有什么魔法，只是拜托植物们帮些忙而已。”
　　公主没有再问。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依旧陪守林人巡逻，带回的猎物越来越大，离开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当时的守林人并没有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你们是怎么从王宫里跑出来的？”
　　精灵似乎有点生公主的气，尽管她每天都抽时间去看他，但是他只是一个人玩那些玩具，不跟她说话。
　　她也不主动跟他说话，精灵想，除非她先道歉，否则他也不跟她说话。
　　所以精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公主想了想，说：“对不起。”
　　精灵听了还是不高兴，但是他还是开口了：“有一天王宫着火了，我们就跑出来了。”
　　哦，是那天啊，公主想，那天确实没有人会再管什么精灵和医生了。
　　但是她却故意问：“王宫怎么会着火？是医生故意制造火灾带你逃跑的吗？”
　　精灵有点生气地说：“医生才不会做那种事，是我跑去找他的。”
　　“你不是被关起来了吗？你怎么跑的出去？”
　　精灵似乎想起了什么，他愣愣地看着公主。
　　那天，和眼前的人拥有一模一样脸的女孩，哭泣着对他说：“快跑！快跑！”然后有几个穿着铁壳子的人把她拖走了，精灵用力撞笼子的栏杆想去救她，但是她却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低头的时候，精灵看见笼子边他能够到的地方有一把小小的钥匙。
　　他打开笼子跑了出去，发现到处都在着火，他想去找女孩，想问问别人知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但是所有人都带着满脸恐慌地向外跑。
　　他闻见铁的味道，他下意识朝那个地方走去，心中充满恐惧。
　　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精灵回头看见一个熟悉的年轻男人。
　　“快跟我走！”
　　那个平时温柔的医生，此时表情严肃，不由分说带着精灵朝一个密道狂奔，他们离开了王宫。
　　然后就一直生活在这片森林。
　　回忆结束，精灵看着那张缺乏表情的脸，它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他说：“你答应过我，要告诉我她怎么了。”
　　他听见女孩说：“她死了。”
　　精灵有些迷茫，他想，这是当然的吧，都过了几百年了，她只是个普通人类而已，自然应该死了，但是女孩却继续说：“她死了，在为国王生下第一个孩子之后死了。”
　　人类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经常有女孩子在生小宝宝的时候死掉，精灵还来不及分析这句话背后更可怕的事，但是鼻子酸酸的。
　　女孩还在说：“她自杀了，从高高的塔楼里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公主离开了，她站在窗边，朝远处看，猎人坐在她身后。
　　突然她开口：“你会一直和我在一起吗？”
　　猎人合上那本被他翻得有点旧了的童话书，用他那一贯有些讨人嫌的笑容说：“这可说不定，如果你变成了一个丑老太婆……就只能有个坏脾气瘸子老头陪你了。”
　　公主依旧看着窗外，她说：“我做什么都可以吗？”
　　猎人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公主的手指扣紧了木头窗框，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他拖着残破的腿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他抱住了她，在她耳边说：“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的公主，我可是……把灵魂都卖给你了。”
　　公主摸了摸他的脸庞，抚摸过他瘪下去的眼眶，她轻声说：“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说完，她摸了摸腰间空瘪的袋子说：“不会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