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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玉小娘 众人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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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皆知醉三仙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在雅间内一盏茶时间便等于包下了雅间,若是强占了人家的雅间,那便要拿出双份钱来,一份给醉三仙,一份给原主。
她心知店家不敢得罪纳兰贺,只好把一切损失都推到她身上。
纳兰贺悠闲的找了把完好的椅子,支着下颚看两人。
君遥咬牙,迎着纳兰贺戏谑的目光,冷然道:“这门板包厢一共多少两银子?”
店家赔笑,“这门价值二百两,包厢五十两足矣,一起便折二百三十两如何?”
看得出来店家并未借此讹诈她,可从将军府出来时她一共带了七百两银子,买衣裳首饰花去四百两,给玉小娘赎身二百两,如今剩下的钱不够。
两人沉默的僵持着。
房内气氛剑拔弩张,纳兰贺的侍从浑然不觉,自顾自的给主子泡了杯茶。
他婆娑着茶杯沿口,仔细看着君遥每一个微小的动作、表情,看她愤怒而无可奈何的眼神,以及微微攥紧的手。
“罢了,这钱由本皇子出,老板记上账,回头去本皇子府中取便是了。”他忽然开口给君遥解围,“本皇子与这位小姐有些话要说。”
众多侍卫识相的退出门外,甚至将昏迷不醒的玉小娘也一块儿搬了出去。
“坐。”他随手一指,将茶杯往君遥面前推了推。
君遥不懂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始终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原则,施施然的坐下,翘起了二郎腿。
纳兰贺无声的笑了笑,“如今你不在将军府好好呆着,出来干什么?风波未平,你还想弄出什么大动静?”
风波指的当然是姚大人的案子,修允司正在全力追查,这时候的确不宜抛头露面。
“本小姐出来买身衣裳,殿下也要管吗?”她脸上也浮现和纳兰贺一模一样的假笑来,“殿下不去修允司查案,怎么跑来醉三仙喝酒了?”
两人对坐笑的诡异,君遥是摸不准纳兰贺到底想干什么,纳兰贺是想着陛下怎么会将这个人赐给自己。
“本皇子就在查案。”他一本正经,“方才出去那人正是案犯,修允司猜测此人在刺杀赵大人不成后当即杀了姚大人,如今正在京中潜伏。”
“当时姚大人死的蹊跷。”他压低了声音,朝君遥身边凑近了些,“有人指认女尸是水云,有人指认女尸是鱼素,如今修允司也没个结果,不过……逃出去的那个姑娘,必然就是刺客的同伙。”
此时若有人站在门口,大抵会以为两人是一对浓情蜜意的眷侣,他那侧过脸的姿态像是在亲吻君遥,呼吸柔而轻,温软的唇瓣几乎要触及她的耳垂。
如果说出的话不那么恶毒,她几乎都要以为纳兰贺在与自己互诉衷肠了。
他欣赏着君遥蓦然苍白的脸,心情大好的与她碰了碰杯,“小姐不必惊慌,老老实实呆在将军府就好,等案子结束,本皇子娶你。”
顿了顿,他意味深长道:“小姐一定要注意,这几日莫要着凉,万一染上风寒可怎么办?”
君遥嫣然一笑,举起手中的杯子,杯口温润而圆滑,她直直将杯子举过头顶,迎着他的目光,将一整盏茶水直直淋在发髻上。
茶水只能算温热,流到脖颈时已经凉透,她打了个寒战,垂下眼眸一言不发。
他满意的看着君遥的发髻凌乱的黏在一起,水直直流下脖颈,前襟湿了一大片。
纳兰贺几乎要赞叹出声,这个女人,算不上有多聪明多运筹帷幄,可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做出最正确的决断。
他第一次见到她尚觉得没什么,只是个有些任性的富家小姐而已,可她转眼便弄死了姚大人与鱼素,给自己惹来了不知多少祸事,他费尽功夫才将修允司异议的声音压下去。
第二次便是现在,她初现峥嵘,才惊觉她并非是娇艳的海棠花。
这般性子,难说是鲁莽还是精明,可继续这么闹下去,她说不准会惹出些什么大祸来,得想个办法让她安静一阵子,至少安静到大婚。
“别着凉。”他好心递了块帕子,言辞分外温和。
接过帕子,她胡乱抹了一把脸,暗想着这仇有机会了一定得报,脂粉晕开一大片,眼尾残红反倒更显风情。
他心忽然动了动,忽的发现她肌肤真当晶莹雪白,似脂似玉,擦去水粉后更是细腻了些。
“小女在殿下面前失了仪容,小女告退。”她恭敬的行礼。
“这茶可是姜国特供的,你没喝到真可惜。”他笑的如沐春风,没有半点可惜的样子,“别着凉了。”
君遥心顿时凉了半截。
“殿下保重身体,小女告退。”
不再看他,君遥径直走了出去。
得知玉小娘已经被皇子的人送回将军府,她提着裙摆上楼,隐隐听见梨若的声音。
一路寻着找过去,推开门便听到一句惊世骇俗的话——“没人娶我更好!省的成天与三大姑八大姨恶婆婆斗法,等我再长两岁嫁不出去了,就游遍四国,做一个女诗人!”
梨若正双颊泛红倒在桌上,四姨娘皱着眉头,大约是觉得这话不妥,余渊城远远坐在桌子另一头,尴尬的坐立不安。
见她来,余渊城仿佛看到了救星,哭丧着脸道:“姐!表妹喝多了,正撒酒疯呢,姑姑都拦不住她。”
随后他疑惑的皱了皱眉头,盯着君遥湿了大半的发髻,“你怎么成了这幅样子?谁干的?”顿时愤愤不平起来,“谁敢欺负姐?小爷去找他算账!”
君遥面无表情的把梨若扶起来,看也不看他,“梨若一向不饮烈酒,今日怎么喝这么多?”
半晌没听到回话,她疑惑转头,见余渊城正一脸纠结的看着她。
“怎么回事?”她冷冷瞪余渊城一眼。
他顿时不敢隐瞒,只得和盘托出,“姑姑要小爷赶紧娶妻生子,小爷怎么能从?便说让表妹也早点找个夫婿……”君遥眼神中的杀气越来越重,他声音越来越小。
“你怎么如此不晓事?非要揭她疮疤?”君遥恼火的将人再次拽起来,梨若看着瘦小可力气挺大,她试了几次都拽不动。
后颈子被人拉扯的感觉并不好,梨若转过头去,见是君遥,顿时欣喜了几分。
她伸出手去抓君遥,口中嘟嘟嚷嚷,“姐!咱俩说好一起游历四国。”她打了个酒嗝,“你骗人!”
“等我什么时候解脱,成了寡妇,便与你一起游山玩水去。”君遥随口说,“起来,咱们回家。”
她歪着头似是思索,半晌没个结果,又死活不肯起,赖在桌上。
“可你做不成寡妇怎么办?”
这一问可将四姨娘问的汗毛直竖,余渊城缩在一旁,恨不得当场从窗户跳下去。
有心人听到,那可指定是要判个谋逆之罪的。
梨若亮亮的眼睛盯着君遥,见她半晌不回答,黯淡了几分。
“我指定能做寡妇。”君遥无奈的哄她,终于将人半扶起来,“咱们回去。”
回程还算顺利,梨若受不住酒力睡着了,安安稳稳的缩成一个小球儿,乖巧至极。
君遥帮她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往后缩了缩,免得她沾上自己身上的水汽。
四姨娘给君遥递了块帕子,眉头紧锁,“你头上怎么回事?”
她接过帕子没动,咬咬唇,“没什么事情,不过一个小厮打翻了茶水而已。”
四姨娘怀疑的盯着她,终究还是撇开眼。
“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便与我说,余家家底虽薄,可总有些势力。”她叹息道。
君遥勉强笑笑,以示自己的确无事。
到了将军府,安置好梨若与玉小娘后,她独自站在院子里整整吹了半个时辰的风,翌日一早,果不其然发热了。
昨日她思来想去,琢磨纳兰贺大概是不想让她去立冬宴。那里人多眼杂,或许纳兰贺是怕她惹出什么祸事来,否则怎么会连着三次强调让她别着凉?
他有意让君遥在家里呆着,君遥乐得清闲。
送走梨若与三小姐后,三姨娘又来探望她,见她真烧的不轻,不痒不痛的关切几句便走了。
又过了小半天,玉小娘端着一盅乌鸡人参汤来了。
她殷勤的盛好汤,又试了试温度,这才喂到君遥嘴边,见君遥肯喝,她才放下心来。
“多谢姐姐几次三番救奴。”玉小娘搅了搅勺子,“若有人问起姐姐的事情,奴一概不知。”
她声音柔和婉转,垂着头更显脖颈修长,睫毛根根分明,可惜她总垂着头,一副胆怯的模样,与她的相貌大不相称。
玉小娘的长相不输君遥,若是她愿意接客,胆子再大一些,当初彩袖姑姑说不定就给了她头牌当。
“不必称我姐姐,以后你就是爹爹的妾室,我唤你姨娘才是。”君遥抠着锦缎上的金丝,“再说,将军府的姨娘不该自称奴,得自称妾。”
房中寂静的只有呼吸声,君遥望着窗外,见一株白玉兰在风中瑟瑟摇动,零落满地的叶。
玉小娘默不作声喂她喝完一碗鸡汤,她忽然开口问道:“你是怎么到醉花间的?”
“奴原本是乌伏人氏,母亲因两国交战而故,爹爹带奴与弟弟一路流浪至丹岐城外,几乎要饿死时,奴正好遇见彩袖姑姑的马车,便被彩袖姑姑带来了。”
她了然的点点头,又是一个被战争害苦了的姑娘。
“将军府正好缺家丁,若是还找得到你父亲的话,可以将人带来将军府。”
玉小娘低下头,默默判断她话的真假,良久轻声道:“小姐若是不嫌弃,奴这就托人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