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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项上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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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师尊……”陈鹤轩从迷茫的幻境中重新站了起来。
“可我答应过慕临江,要好好照顾你的……”
陈鹤轩的目光中迸发出一股精锐的力道,他不需要什么棋子,也不需要妙嵩真人为了他以身殉道。妙嵩真人不愿意做的事情,他就帮他完成!
淮周仙长一直死力对抗着墨川尊者,见妙嵩真人冲了出去,淡漠的目光中出现一丝不忍,忽然听到陈鹤轩的传音。
“仙长,请助我一臂之力!”
淮周仙长道:“你待如何?”
“借厄云镜一用!”陈鹤轩几乎不等淮周仙长发话,伸手去夺,厄云镜与盘云镜相生相克,阻止了妙嵩真人进一步的行动,可受了法则之力反噬的妙嵩真人早已昏迷,生命力不断在流失。
陈鹤轩抱着妙嵩真人落地,被剥夺了天地之力的墨川尊者恶狠狠的瞪着。还没有从法则反噬中缓过来的陈鹤轩二话不说,盘地而坐,顾不得嘴角溢出的血渍。
“仙长,麻烦您帮我稳住师尊,我怕待会,我会顾不上他。”陈鹤轩冷静道。
淮周仙长低声提醒道:“陈鹤轩,你想好了。”
陈鹤轩道:“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
然后,他在所有人的目光中,生生将和自己灵魂融为一体的星河抽了出来,每抽离一寸,陈鹤轩都能听到灵魂被撕裂的声音。
淮周仙长于心不忍道:“你这又是何苦?盘云镜没了星河,便再也不能启动法则之力,你这是……自毁前程!”
“这个世界的法则,就让他自己运转好了!”陈鹤轩浑身冷汗虚弱道,“可我,只有这么一位师尊……”
星河抽离出来之后,陈鹤轩几乎没有余力再将它渡给昏迷之中的妙嵩真人。
淮周仙长见状,以自己的血为引,将星河通过自身的灵气传导到妙嵩真人的丹田之中。满头大汗的妙嵩真人感到身体的不适,眉头紧皱。
陈鹤轩一脱力,几乎要栽倒下去,化身魔物的须江脱离的魔的状态,一只手捧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他裹进了怀里。
可下一瞬,乌云密布,天雷滚滚,陈鹤轩知道,那是妙嵩真人的天劫到了。
妙嵩真人本就濒临飞升,他懈怠修炼,无非是对这尘世还有牵挂,对陈鹤轩放心不下。可如今紧要关头,竟是陈鹤轩逼妙嵩真人不得不飞升,陈鹤轩嘴角欣慰一笑,几乎能看到妙嵩真人醒来之后暴跳如雷的景象。
灵魂受到损伤的陈鹤轩无法替妙嵩真人硬抗天雷,冀怀翰对付李郁也是精疲力尽,几乎到了极限。
须江正准备上前,忽然间淮周仙长抱着妙嵩真人站了起来,一脸将生死置身事外的决绝。
“江妙嵩,你他妈记着老子为你挨过的雷!”
淮周仙长骂骂咧咧,抱着妙嵩真人将天雷引到明华峰上。天雷持续不断地落下,到了第九十九道天雷结束,乌云散去,明华峰顶光芒万丈,祥云迸发出七彩的光辉,九千九百九十九只瑞鸟在明华峰之巅盘旋。
妙嵩真人,飞升了。
须江将这个消息传达给视力逐渐褪去的陈鹤轩,陈鹤轩颤抖地伸出手,那真是……太好了!
可惜他已经看不见了,连须江的脸也摸不到,须江将自己的脸庞伸了过去。
陈鹤轩张了张嘴,似乎也说不出话来了。
须江握住了他的手,“有什么话,我慢慢写与你。”
“阿江。”陈鹤轩笑得淡然,身子却在颤抖,用唇语说道:“你在说话么?”
灵魂撕扯绝非一般的疼痛,而是伤及根本,五感尽失,慢慢变为活尸。陈鹤轩用星河帮助妙嵩真人飞升,自己却是丧失了天道的资格,就算有盘云镜护体,也无法阻止灵魂受损,五感流失。
墨川尊者麻木不仁地望着自己的双手,不敢相信自己从神沦落为凡人,他几乎见人就杀,却轻而易举被徐子定擒拿,打断了他的双腿。墨川尊者哀嚎着诅咒着陈鹤轩,可惜陈鹤轩再也听不见了。
“哈哈哈!还没完呢!”被陈鹤轩一掌掀为肉泥的李郁又重新爬了起来,肉身重组成一个完整的,阴鸷的人形。
冀怀翰皱着眉头几乎作呕,“你怎么又活了?”
李郁桀桀笑道:“是啊!小殿下,我是死不了的。”
李郁阴鸷地望着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墨川尊者,流出了失望的神色。“什么狗屁的尊者,真是晦气!”对于没有利用价值的旧主,李郁下手毫不留情。
清虚宫的掌灯女挡下了李郁的这一击,死死守在墨川尊者的面前。
墨川尊者诧异又惊奇,“是你?小宫女。”
掌灯女漠然地神色与当初的墨川尊者如出一辙,她语气哀婉:“您曾经睥睨天地,眼里何曾有过我?”
墨川尊者道:“正因如此,本尊将你困于天山湖底,你不恨我?”
“您心中无爱,我自然无恨。”
掌灯女扶起墨川尊者,对徐子定作揖道:“少将军,人我带走了,就当清虚宫欠的一个人情。”
徐子定双手环抱闭目养神假装视而不见,反正墨川尊者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掌灯女眼睑低垂道:“多谢……”
只有李郁怪笑道:“好一个美人救英雄,感动得本王都要哭了。”
须江怒喝道:“你闭嘴吧!”
李郁叫嚣道:“乖儿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本王生养你不易,你却做了白眼狼……”
徐子定青筋暴起,站到须江面前直视李郁道:“我徐家人,有名有姓!记住了,他叫徐蕴之!”
须江心底一股奇异的情绪涌上心头,“徐子定,你……”
徐子定没好气道:“没大没小,叫哥!”
须江:“……”
白感动了是不是?
冀怀翰发声道:“这一滩怎么处理?杀了?”魄夜指着李郁,甚至有些嫌弃。
徐子定皱眉道:“杀又杀不死,砍了又会拼起来,费劲!”
李郁笑吟吟道:“少将军,你不杀我,我便杀你的将士,看看是你的将士多,还是我活得久。”
徐子定几乎是怒喝出声,将李郁拦腰斩断,可李郁怪笑着,又将自己拼了起来。
“我给你脸了是不是?”徐子定咆哮着,砍疯了一般,可是地上的李郁碎片越来越多,李郁不紧不慢地将自己拼了起来。
冀怀翰往后退了一步,这个景象实在是有些可怕。
“子定哥哥,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冀怀翰小声问道。
“小殿下,我是你敬爱的王叔啊!”李郁邪笑着向冀怀翰伸出手,冀怀翰想退,却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脚动不了。
“小心!李郁能动用墨川尊者的魔梵控制别人!”须江抱着陈鹤轩,出声提醒道。
“可是……”冀怀翰艰难地说道,“我已经,动不了了……”
“铛!”近在咫尺的距离,须江驱使鹤霄剑为冀怀翰挡下了李郁,冀怀翰感激地望着须江。
“小殿下这是在做什么?你是想感激他救你么?小殿下莫不是忘了,是谁杀了你的父母?”李郁继续蛊惑道。
冀怀翰被他蛊惑得一愣一愣的,几乎就要提起魄夜向须江刺去。
李郁满意地微笑,“对对!就是这样,杀了他!为你的父皇母后报仇……”
须江浑身乏力,几乎躲不开这一剑,干脆闭上眼睛,反正也是他欠冀怀翰的……
空气里的魄夜停滞了一秒,径直刺向了微笑的李郁。
冀怀翰的目色变得清明,冰雪一样的目光审视着李郁。
“不!是你。”冀怀翰目光一狠,魄夜便整个没入李郁的身躯,“是你杀害了我的父母,嫁祸给了须江,是你操纵魔炉,屠杀满城。该死的人,是你!”
须江睁大眼睛,望着冀怀翰挣脱魔梵的控制,用魄夜将李郁钉在鲜红的墙上。
冀怀翰,为什么……
“不可能!为什么你能挣脱魔梵?为什么?你们一个个……”李郁的身体开始以一种奇异的姿态扭曲了起来,声音也变得苍老和沙哑,“你们,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
冀怀翰惊醒一般,往后惊恐地退着。
须江急得大叫:“冀怀翰,这边!”
冀怀翰几乎是头也不抬的往他的方向跑过去。
他们看到,李郁被钉在墙上,那张阴鸷的脸,滚动着鬼见南苍老的脸,两张脸长到了一张脸上,十分瘆人。
“本王是不死的!你们杀不死我!”李郁哈哈笑着,露出了不断腐烂的手臂,那半边手臂从黑色的衣袍里伸出的时候已经是白骨森森,空气里散发着浓烈的腐朽腥臭。
即便是身经百战的众人,见到这样的场景也不禁绝望了起来。
“这天下,是本王的!都是本王的——”李郁尖锐地叫了起来,眼白外翻,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鬼东西,没有弱点的吗?”徐子定刀都砍钝了,还是不能奈何李郁这个不死之身。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死之身。”人群里,忽然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人群纷纷散去,一个黑袍青年缓缓走了出来,他摘下帽兜,露出一张满是疤痕的面容出来。
众人暗暗吃惊,不过和李郁比起来,这张满是疤痕的面容勉强能接受几分。
徐子定皱眉道:“你说没有不死之身,这算什么?”他指着墙上的李郁。
“所谓不死之身,不过是将灵魂与身体互换,把灵魂变为实质的□□罢了!”慕临江一边说,一边褪去外袍,光看背影,竟然与陈鹤轩有七分相似,徐子定心头一动。
“徐子定,”慕临江忽然转过头对他说道,“云岫书院的赌约,说话算数!”
“你……”徐子定已经震撼地说不出话来。
“李郁的项上人头,我要定了!”慕临江手执鸣鸾剑,先在自己的掌心一抹,旋即默念魔尊教过他的咒术。
李郁见到他,惊恐不已,“你要做什么?”
慕临江没有说话,目光狠毒,紧锁着李郁,露出杀意。
“别过来,你这个丑陋的疯子!”李郁见他居然在抽离自己的魂魄,感慨这人真是不要命!
“丑?”慕临江冷笑,他作为陈鹤轩的时候被李郁垂涎不已,作为慕临江却被这般唾弃。
“你逼我父亲葬身火海,逼我母亲随他而去,你杀我族人,害我亲人,你要辱我,废我一身功力,将我变成不能言说的病秧子,李郁,你该想到今天的下场!”慕临江提着剑步步紧逼,目光坚毅,宛若死神。
“不!你不能杀我,我是……”李郁惊恐地尖叫着,歇斯底里地求饶着。
慕临江将自己的灵魂附在鸣鸾剑上,用自己的灵魂破开了李郁的不死之身。
李郁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再也没有愈合的可能性。
灵魂消散的那一刻,慕临江的身体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倒在了地上。